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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等到漸漸的紗布裏面的水出來的少了,韓奶奶就手腳麻利的将紗布的四角從木棍上接下來。然後将這包搖好的豆花兒包好,放到旁邊一塊早就放好的平整大木板上去,上面再拎放上一塊平整的大木板。

然後韓奶奶再從鍋裏舀了一木桶豆花兒出來,照樣兒放到另一片白紗布裏面,兩根木棍固定紗布吊到梁上垂下來的打鐵鈎子上面去搖。等豆花裏面的水搖的差不多了,再包好,疊放到先前的那包豆花兒上面去。

如此幾次,一共有五包搖好的豆花兒疊放在一起,中間都隔了一塊平整的大木板。

期間薛嘉月看到韓奶奶搖豆花兒裏的水,覺得好玩,也覺得簡單,自己也過去試了試。但天下的許多事原就是這樣,看着別人做的時候覺得很簡單,輪到自己做的時候才知道有多難。她壓根就搖不好不說,而且兩條胳膊還覺得很累,最後只好放棄。

而現在,韓奶奶正在往疊好的五包豆花兒上面壓石頭。一塊又一塊的,薛嘉月就眼見有很多水從布包裏面漏了出來。因為每一層布包之間都間隔了一張大木板,這會兒五塊木板一齊往下放水,看着倒是壯觀的很。

韓奶奶這時就忙着洗鍋,收拾廚房裏面,薛嘉月也上前幫忙。

不得不說,做豆腐其實是件很累人的活。明明已經是初冬的天了,但韓奶奶和薛嘉月這會兒還是累的額頭出汗。

等到廚房裏面都收拾幹淨了,豆花裏的水也基本都壓幹了。韓奶奶就将木板上的石頭都拿了下來,打開紗布看。

薛嘉月也湊過去看。

這會兒就不能稱之為豆花了,而已經是白白嫩嫩的豆腐了。看着就誘人的很,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韓奶奶留薛嘉月吃了飯,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在薛嘉月作辭要回家的時候,她拿了一只盤子,放了兩只豆腐在裏面,叫她:“回去跟你那個娘說,韓奶奶明兒要你跟我一起去鎮上賣豆腐。這兩塊豆腐給她吃。”

又将先前留下來的一碗豆花兒遞給薛嘉月:“這個拿回去給敬哥兒喝。”

薛嘉月應了一聲,伸手接過盤子和婉,轉身回去了。

她早上洗完早飯碗才出來的,現在一出門,看一看頭頂的日頭,才發現已經到了下午了。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在韓奶奶家中已經待了這麽長時間了。

等回到家裏,薛永福和孫杏花都不在,薛元敬倒是坐在院子裏,手裏拿了一本書在看。

聽到動靜,他擡頭看過來,見是薛嘉月,就微皺了皺眉頭:“你怎麽去了這麽長時候才回來?”

薛嘉月笑着回答:“我去韓奶奶家的時候碰上韓奶奶正要做豆腐,我就在一邊幫忙。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麽長時候了。”

又問薛永福和孫杏花有沒有回來。然後就被薛元敬告知那兩個人壓根就沒有回來吃午飯。

提供打牌場所的那家人家裏也是可以提供午飯的,不過當然要給錢。肯定是薛永福和孫杏花玩牌玩上瘾了,所以就沒有回來吃午飯,直接在那戶人家吃了。

不過他們兩個人不回來吃午飯,薛元敬和薛嘉月肯定也沒得吃。因為糧米之類的東西都放在孫杏花的屋裏,而但凡她出去的時候就會鎖門的。

得知薛元敬沒有吃飯,薛嘉月趕忙将手裏的那一大碗豆花遞了過去:“哥哥,你快吃。”

薛元敬看看她手裏拿着的一碗豆花和兩塊豆腐,問她:“韓奶奶給的?”

薛嘉月知道他不喜歡随便接別人給的東西。上次她第一次和薛元敬去韓奶奶家,韓奶奶給薛元敬的那碗豆花他就沒有喝一口。于是她忙笑道:“是韓奶奶說我們兩個人冒着危險好不容易進一趟深山撿些山貨,心中還記得要給她一些。那些東西雖不值什麽,但難得的是我們心裏還記着她。所以她這才千叮咛萬囑咐的,讓我一定将這碗豆花帶給你喝。還說你要是不喝,她往後再不接我們給的任何東西了。”

說到這裏,她又誠懇的說道:“哥哥,你還是喝吧。你若餓到了,我心裏也會心疼你的。而且韓奶奶既然對我們好,往後等我們發達了,我們到時再好好的報答她現在的恩情不好?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沒柴燒啊。”

薛元敬擡眼看她。

小姑娘的雙眼黑白分明,眼澄似水。看得她眼中的關心也是實實在在的。而且她說的這番報答,留得青山在的話,想一想也是很有道理的……

心中軟了一軟,他正要伸手接過那碗豆花,薛嘉月卻反而沒有給他了,而是說道:“這豆花冷了,哥哥你等一等。”

說着,就捧着豆花一徑進了屋。薛元敬也跟了進去。

就見薛嘉月進了廚房,往鍋裏舀了一瓢水,然後将那碗豆花連碗都放在水裏,蓋上鍋蓋,就去竈下燒火。

鍋裏的水很少,很快的就開了。可以聽到水燒開時在咕嚕咕嚕響的聲音。

這般燒了一會,薛嘉月就沒有再往竈膛裏面塞火了,而是走過去打開了鍋蓋。

一揭開鍋蓋,立時就有一股白色的水汽從鍋裏蒸騰了出來,氤氲了一整間廚房。水裏的那碗豆花兒看着也是熱氣騰騰的。

薛嘉月用洗碗布包着手,将那碗豆花從鍋裏拿了出來,又放了一只勺子在碗裏,然後就擡頭笑着叫薛元敬:“哥哥,豆花熱了,你快過來喝。”

薛元敬剛剛一直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目光靜靜的看着薛嘉月忙活,這會兒聽到薛嘉月叫他,他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擡腳走了過來,伸手捧起了碗。

剛剛的豆花是冷的,捧在手上的時候碗也是涼涼的,但是這會兒豆花是熱的,碗也是熱的。而且非但是他的手,他覺得心裏也是熱的。

不過他并沒有立時就喝,而是另拿了一只碗過來,倒了一半豆花進去,然後将碗遞給薛嘉月:“你也喝。”

薛嘉月忙說道:“我剛剛在韓奶奶家已經喝過一大碗了,韓奶奶還留我吃了午飯,這會兒我可是什麽都吃不下啦。這豆花還是哥哥你喝吧。”

但薛元敬堅持,最後薛嘉月沒有法子,只好好說歹說的将自己碗裏的豆花又倒了一些給薛元敬,自己只留了一小半,陪着薛元敬一起喝豆花。

喝着喝着,薛嘉月又跟薛元敬說起了明兒她想進鎮去幫韓奶奶賣豆腐的事。

薛元敬聞言,拿着勺子的手就一頓。然後他擡起頭,目光情緒不明的看着她。

薛元敬的一雙眼,生的內眼角下勾,眼形如利刃。眉骨又高,眼神又深邃,所以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清不好接近的。但若他面上稍微的帶點笑意時,便會一掃他臉上的這種冷清之意,轉而眉眼彎了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如沐春風一樣。

而現在,薛元敬一雙眼眸就黑沉沉的看着薛嘉月,也不說話,無端的就讓薛嘉月心中覺得很緊張了起來。好像她自己做錯了什麽天大的事一樣。

到後來被他這樣一直看着,薛嘉月竟然目光都有些不敢看薛元敬了,而是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碗。

耳中聽到叮的一聲清脆的響,想必是薛元敬将手裏的勺子放回碗裏,碗勺相碰發出來的聲音。緊接着是薛元敬清越堪比這瓷器相碰的聲音緩緩的響起:“明日我跟你一起幫韓奶奶到鎮上去賣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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