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黎飒…….”他怔怔的叫她。此刻，他有種時空倒錯的感覺。前一刻他母親在他耳邊說話，可轉眼間面前出現的人就變成黎飒了。

看到他恢複正常，黎飒提着的心一松，随即覺得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紀琛見她癱軟無力的樣子，以為她是生病了，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确認她體溫正常，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絲茫然來。

眼下的狀況，他越來越不懂了。

黎飒也顧不得跟他扯別的，順過氣後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問他：“是看到什麽東西了嗎？”

紀琛呆了幾秒，才開口：“我好像記起那個一直做得噩夢了。”

夢裏，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裏。他的媽媽，讓他用刀将一個女人四分五裂了。那女人肚子裏還有孩子，鼓鼓的，他将那孩子剖出來後，吓得不敢動彈。可是他的媽媽仍然不滿足，逼着他将那死嬰分成好幾段。

先是頭……再是四肢……孩子還沒有完全成型，所以被分割後更顯得怪異。

那血腥味，到現在還萦繞在鼻尖。紀琛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記起來了，在那不久後他母親就登上樓頂，一躍而下。

而在死前，她後悔了。她的裙子勾在五層的欄杆上，沖着他大喊：“紀琛，我不想死，不想死了。”

那聲音尖銳又凄厲，刺激的他耳朵發麻。而在下一秒，衣服破了，她像是片殘破的葉子，直直的墜下，頭部着地。

警察來了把她擡出去時，她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就在那天，他被接回了紀家。那時候他的父親站在他的前面，保持着一米多的距離。無論他怎麽趕，都趕不上。

紀琛覺得心跳變快。低頭看自己的手時，覺得手上浸滿了血。他怪叫了一聲，開始瘋狂的用手擦拭。黎飒又被他吓到了，他這力道，像是恨不得把手看砍下來一樣。

“紀琛，紀琛！”她叫了他幾聲，然後用手按着他的後頸。現在他的情緒非常的不穩定，已經出現破裂性思維了。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精神分裂了。黎飒身體發顫，可這種時候她不允許自己示弱。她一手握住紀琛的手，一手握住他的後頸，在他耳邊說道：“冷靜點紀琛。現在你的身邊，沒有你的母親，也沒有那些血腥的東西。現在，你想想現在的自己。想想我們在寵物店工作的事，想想你給我畫畫的事…….”

紀琛的眼睛閃過一絲茫然。黎飒見狀，就知道自己的暗示起了作用。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将他倒回到現實中。

“紀琛，不要被你的過去迷惑了。你媽媽是你媽媽，你是你。你不喜歡她讓你做的事，你善良，愛惜生命，你跟你的媽媽不一樣！”

紀琛聽了，臉上出現了動容。黎飒稍稍安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給他下了一個防禦機制。

“看着我的手……”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讓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記住紀琛。你尊重每一個生命，所以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做出傷害別人的事。”

她已經有了預感，紀琛的病要是再發展下去，真的是要釀成大禍的。

她那麽說，無非是想控制住他的病情。但黎飒此刻并不知道，她這句話對他的将來，影響是有多大。

她把紀琛的病情跟她老師說了後，對方的回答是——先住院治療。

黎飒雖然不願意讓紀琛換環境，卻還是認同了她老師的觀點。無論怎麽樣，先要讓他穩定下來。

待在醫院裏，紀琛反倒安定了不少。黎飒不禁失笑，她跟紀蘇平拼了老命的想為她營造溫馨的氛圍，結果這傻子還是喜歡醫院。進病房後，他左看看又看看，臉色平靜，看起來很滿意。

“感覺怎麽樣，能習慣嗎？”紀蘇平問他。這家醫院是c市治紀琛這種病的權威。為了讓紀琛住的舒服點，紀蘇平幫他安排的是家庭病房。比起普通的病房，要溫馨一點。

紀琛沉默片刻後，點點頭：“挺好的。”說着他吸了吸氣，嘴角微揚。

黎飒無奈的笑了笑，沖着紀蘇平道：“等他稍微好點了，你把他接回去後。記得在家裏放點酒精棉，他喜歡這味道。”

紀蘇平被她這個瘋狂的想法給驚了一下。結果他低頭去看紀琛時，發現他竟一臉的認同。

好吧，酒精棉就酒精棉吧。誰叫他現在是病人，有權任性呢。

黎飒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病人，所以盡力為他塑造比較和樂的氛圍。她坐在他的床沿邊上，湊近他說：“你在這裏住下。記得聽這裏醫生的話，按時吃藥。”

他聽話的點了點頭，然後就沒話了。

黎飒大為吃驚，換了往常的他，肯定要跟小孩子似的，拽着她的手不撒手，深怕她把他丢下了。可這次，他竟然表現的那麽平靜，她讓他住院就讓他住院，居然都不鬧她了。

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黎飒就替他把話說了：“我在這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會來看你，幫着這裏的醫生，一起為你治療，所以你…….”

沒等他說完，紀琛就搖頭打斷了她：“不用了，黎飒。這樣…….太麻煩了。”

他話一出口，紀蘇平跟她都呆了一下。他們沒想到…….紀琛竟然會這麽說。

黎飒在心裏思量了一會後，心沉了下來。她想起來了，紀琛上次說的，讓他們把他送進精神病院，不要跟他有接觸。現在他恐怕已經把自己當成一個怪物，然後從心底抗拒跟她有交集了。

“紀琛，你樂觀一點。你還沒嚴重到那個程度。來這裏的病人，大多都是心理上的疾病。你還有自制力，沒到精神分裂的那一層。”

紀琛搖頭。雖然他現在還能控制自己，但不代表以後也能控制自己。黎飒是個女人，他要是哪天真的發狂了，她根本應付不了。

以前他不懂為什麽那些人要他跟黎飒保持距離，現在他完全明白了。他不想幻覺中的歷史重演，更不希望她跟那臺子上的女人一樣，死無全屍。

他的确是個怪物，是不安定因素。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他必須要狠下心腸。

“所以黎飒，你不要為我治療。我現在不需要你。”

他怕，跟她在一起的時間越多，他會越放不開。

他說的幹脆果決，那一刻，黎飒的心是難受的。她可以想象做出這個決定時，他內心有多鬥争。他一直都是個單細胞生物，想事情從來不會拐彎抹角。現在他為了讓她遠離他，竟然說這種話來激她，黎飒就知道他确實是打定主意了。

另外，換一種不太好的說法，就是他性情大變了。因為那些過去，他不再是那個單純的紀琛了。

強扭的瓜不甜，如今即使她強行治療，恐怕他也不會配合。出現阻抗的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

思忖了片刻，她點了點頭。

“不治就不治。你治病的事，我會聯系我學長。他是權威，應該能幫到你。”

說完，黎飒覺得胸口發悶。現在她跟紀琛之間有一道很深的鴻溝，本來她希望他們兩能共同邁過這道坎的，卻不想紀琛中途反悔，拒絕她跟他同行。

本來就前有狼後有虎，現在戰友又不給力。黎飒真的有些累了，可看着紀琛的樣子，她又無法讓自己停下。

大不了她躲在幕後，不直接參與好了。等他的情況稍微好一些，她會讓他不那麽倔的。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來。她閉上眼睛，有些疲倦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