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宋禮謙看着黎飒一副急躁的樣子,就知道她在為紀琛的事煩躁。雖然清楚,但宋禮謙還是隐忍住了,故作驚訝地問她:“怎麽了,是紀琛又變得不正常了嗎?”
黎飒嘴張了張,猶豫了半響後搖了搖頭,開口道:“不是不正常,是太正常了,所以我才……”
“既然正常,你又有什麽好糾結的呢?”宋禮謙笑笑,随即起身為黎飒倒水。等他再回來後,黎飒看着他,沉吟了片刻後将想說的話一股腦的倒了出來:“可我覺得這樣子的紀琛,不是紀琛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讓他恢複原狀。”
宋禮謙像是一點都不驚訝,他嘴角含笑,淡然的盯着黎飒看了一會,開口道:“你覺得這麽做對他公平嗎?他現在好不容易才有了适應正常生活的能力,你卻要剝奪掉?為了什麽,是你的自以為為他好的想法,還是因為你習慣不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不近人情。黎飒面露錯愕,對此刻的宋禮謙感到十分陌生。這樣的狀況,是宋禮謙喜聞樂見的。黎飒這片刻的迷茫,對他的進展是有巨大的推進作用的。
因為他在為紀琛催眠的時候,發現了黎飒在紀琛心目中的重要性。她對他的影響,幾乎能起決定性的作用。其實按照他一貫的處事風格,黎飒這樣的障礙,他應該盡早出手拔除的。
可莫名的,他這次竟然下不了手了。他覺得有些詫異,他一向以自我為中心。只要是擋他路的,他不管是誰都能出手拔除。可面對這個有好幾年交情的小學妹,他竟然退縮了。
宋禮謙把這歸結為他還算有人性,是念舊情的。而且黎飒現在因為紀琛的突變,心已經亂了。而且她過分相信他這個學長,以至于沒有理清這中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就知道,女人這種生物軟肋太多。太過重情,以至于不能冷靜的看待全局。所以說,這些年女性生物都只能是他的試驗品。
例如蘇優,顧芳芳還有韓絮……如果黎飒能一直這樣糊塗,不去接近事情的真相。他倒是樂意,看她一直做一個正常人。
紀琛回到家的時候,紀蘇平也在。紀琛歪了歪頭,想到了今天是周末,他都是待在家裏的。
紀蘇平正在寫策劃案。聽到動靜,他回頭見是紀琛,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要跟黎飒一起吃飯的嗎?”
紀琛頭歪了歪,臉上透出一絲無奈:“她說有些事需要想通,所以最近不想跟我見面。”雖然他臉上有一絲無奈,但紀蘇平看得出,紀琛并沒有多難過。可見這件事雖然讓他有不解,但并沒有讓他多上心。
要知道,以前的紀琛,就算黎飒皺了下眉,他都會陷在死胡同裏
他正想着,紀琛突然唐突地問了她一句:“你吃午飯了嗎?”
紀蘇平一呆,随即答道:“吃過了。”
紀琛哦了一聲,然後微笑着說道:“本來還想叫你一起吃的。既然你吃過了,那我就只做自己的份了。”說完,他就徑直的往廚房裏走。
紀蘇平反應不過來。呆坐在原地,好一會意識才回到自己腦子裏,然後就往廚房裏走。到那的時候,紀琛已經從冰箱裏拿出肉,放在了砧板上,左手上握着一把菜刀。
看到他手裏拿刀,紀蘇平的心一抖。沒等他開口,紀琛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問了句怎麽了,然後就手起刀落、
砧板上的肉瞬時被切成了兩半,連一絲粘連都沒有。紀蘇平覺得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他忙調整了下情緒,問他:“需不需要我幫忙?”
紀琛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不用了,然後頭一瞥,繼續忙碌。他動作很利索,一點都不似別人用左手時那麽不自然。紀蘇平本來以為他右手有疾,會不方便。現在看來,他完全是想多了。
他剛要出去,就聽見紀琛兀自在那開口:“你不用想的太多。我的手很好,而且只是切肉而已,鬧不出什麽大事情來的。”
紀蘇平看他這幅樣子,感覺周身都被一股冷意給包裹了。紀琛雖然一直在微笑,但從他的眼睛裏,他看不到溫情,冷冰冰的像是沒有感情。這樣一看,他的笑容就像是後期硬加上去的,看起來無比的違和。
下意識的,在紀琛又要落刀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住了紀琛的手腕,阻止了他。
“紀琛,我需要跟你談談。”
他聽了也沒什麽大反應,點點頭把刀放下後,就跟着紀蘇平進去了。
“紀琛,你是怎麽看待現在的自己的?”紀蘇平靠在椅背上,樣子随意,為的就是不想他有太大的壓力。
“你跟黎飒是約好了嗎?怎麽一個個的,都想來剖析我?”他自嘲般的笑笑,開口道:“我這樣不好嗎?爸爸舒心,爺爺也對我放心。你們不用在擔心我不知道怎麽應付人,每個人都滿意,真不知道你們還在煩躁些什麽?”
紀蘇平:“可紀琛,你覺得你現在真的好嗎?雖然你現在,是符合正常人的眼光了,可同樣的,你身上一些可貴的特質也沒有了。黎飒喜歡你,就因為你的那些與衆不同。現在的你,完全不是我跟黎飒印象中的你了。”
紀琛表情未變,臉上依舊挂着紀蘇平所認為的虛假的笑容。他雙手環肩,搖了搖頭:“大哥,你跟黎飒都好奇怪。當初都讓我不要管蘇優的事,現在我不管了,你們反倒覺得我不正常了。”
“不止是蘇優。”紀蘇平加重語氣:“你不覺得你現在對所有的事都是随意不上心的嗎?”
紀琛聽了面露無辜:“我有嗎?每次見了你,我不都很主動的跟你打招呼嗎?”
紀蘇平:“不是這個意思。”紀蘇平語氣有些急,其實這事很難說清楚。因為紀琛并不是做了什麽讓他看不慣,而是他給人的感覺讓人不舒服。
正想再說些什麽,突然手機響了。紀蘇平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迅速的接起手機。
是蘇優媽媽打來的。紀蘇平一接起,就聽到那頭她哭的肝腸寸斷的聲音。
“蘇平,蘇優出事了,現在在動手術。”
紀蘇平皺了皺眉,安慰了她幾句後,跟紀琛把情況一說,就拿好東西準備出去。同時的,紀琛也從椅子上起來,跟着他往外走。
紀蘇平意味深長的回頭看了他一眼。沒等他說什麽,紀琛就把話接了過去:“不是多說我現在對人不上心嗎?既然這樣,那蘇優出事了,我這個做哥哥也應該過去表表心意。”
紀蘇平這時也沒興致說他什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就開門出去。到醫院的時候,才知道蘇優在家跟周啓元發生矛盾,被他推了一把後跌了一跤。
聽了這番解釋,紀蘇平神情肅穆:“不是說她身體虛弱嗎?怎麽還能下床跟周啓元争執?”
林英言愁得頭發都要白了,她老淚縱橫的說:“她好不容易身體好了些。醫生也說,稍微活動下沒關系。可誰知道她跟周啓元沒說幾句話就吵起來了,然後他……他也不知道體恤蘇優……”林英言說着,嗔怪的看了一眼旁邊煩躁的周啓元。紀琛朝他那看了看,只見他雙手插在自己的頭發裏,手指用力的指背都發白了。紀琛掃了他一眼,就在這時候周啓元也擡起頭看他。視線相對的那一刻,紀琛沒有一絲混亂,自得地沖他點點頭,就踱步到別的地方去了。
手術室得燈滅了以後,一堆人圍了上去。紀琛本來是不想過去的,可想着他今天來的理由,他也跟着上前。
醫生說蘇優的情況已經穩定了。蘇優跟周啓元的媽媽都舒了口氣,老人家的心裏,都是希望小孩子能足月生産的。
紀琛也不懂紀蘇平這個大男人跑過來幹什麽。他又不是婦女之友,幹嘛要攙和這些瑣碎事。雖然對林英言的所做所為很無語,可當着她們的面,他還是表現的比較沉痛的。
沒辦法,這種時候人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情緒。為了迎合這些人,他有些戲必須要做足。
到了探視的時間,紀琛跟在他們後面進了病房。這時候因為所有人都很慌亂,所以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蘇優已經醒了。她睜着眼睛,表情木然。那副樣子,倒是跟過去的紀琛有幾分相似了。
“蘇優,你沒事吧?”雖然對她意見頗多,可看着從小寵到大的妹妹變成現在這幅樣子,紀蘇平心裏也很不好受。
蘇優眼睛微微睜大,然後瞥過頭朝他們看去。她的視線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流連,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紀琛身上。
她沖着她微微一笑,開口:“哥哥。”那語調,天真又驕縱,跟過去的她無異。紀蘇平呆了一下,就連紀琛也是一臉震驚。莫名的,他覺得胸口一震,然後不由自主的朝紀琛走去。
紀琛徑直的走到蘇優的床邊,看着她,只覺得胸口裏壓抑着的東西要破土而出。他的手伸向蘇優,還沒等碰到,手就被蘇優握住。她握着他的手,引導着他的手到她的腹部。
那一瞬間,紀琛覺得有好多事在心底浮現。但很快的,那些回憶就被打斷。他感覺臉上被揮了一拳,因為太突然,他重重的摔倒在地。
紀蘇平見周啓元還要動手,連忙出手攔他。在這個空檔,紀琛已經從地上起來了。他擦了擦嘴,臉上的表情變得陰冷。
蘇優看到那樣的紀琛,莫名的恐懼起來。她感覺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有些東西漸漸開始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