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陽謀
元非晚臉一沉,喝道:“放肆!這種話也是可以亂說的嗎?”
“大娘,老奴所說,句句屬實!”江婆慌忙道,一邊說一邊磕頭。“如果沒有這事,老奴自己哪裏想得出來?”
“是嗎?”元非晚反問。她倒覺得,江婆自己肯定也不是個好貨!“這事,是老夫人讓你幹的不成?”
“不是我,是水紅!”江婆急于撇清自己,什麽話都說出來了。“老夫人怕被發現,是讓水紅分開來,一點一點加進茶葉和茶水裏的!”
茶葉和茶水?元非晚想了想,頓時悟了。
她那個三叔,雖說名字裏帶進,可是人一點也不上進。元光宗好歹還天天出門幹點閑差,元光進卻是窩在家裏,擺弄些花草蛐蛐兒,整一個扶不上牆的劉阿鬥。
女人跟了這種男人,哪裏讨得了好?
想想便知,三房的經濟狀況如何——根本沒錢給張婉之做一家主母!老夫人年紀大了,大房蕭菡又不在,這統管後宅經濟大權的自然只能是黃素。每月的銀錢實物都是從二房發出去的,老夫人想做手腳還不簡單?
聽江婆的意思,還是個兩種碰一塊才有毒的東西;一種在每月發放的茶葉裏,一種在給張婉之請安時喝的茶水裏!
“你這麽說的話……”元非晚手指輕輕敲着榻上靠枕,“莫非二嬸知道此事,三嬸自己也知道了?”不然,為什麽江婆一口咬定肯定是三房弄的膿液?
江婆渾身一抖,更低地伏下身去。“大娘明察!這事和老奴半文關系都沒有啊!”
這明擺着是默認。
信達雅三人都被老夫人的陰狠給震驚了。這老太婆,平日裏看着也就是挑剔愛財,怎麽連下毒這種事都幹得出?
“老夫人這是想做什麽?”元非晚哼笑一聲,祖母也不叫了,“着急着給三叔留後?”弄死張婉之,好給元光進娶續弦?元光進自己都不急,老夫人跳什麽腳?真正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江婆聽着元非晚沒繼續抓她小辮子的意思,這才敢擡起頭。
但元非晚并沒完全相信。“這事理應做得機密,三嬸是怎麽知道的?你又是怎麽知道三嬸知道了?”
“老奴不小心看到……”江婆覺得她今天已經被掏空了,只得破罐子破摔,“看到張夫人暗地裏看老夫人的眼神!并且,老奴聽三房下人說,近些時日,她不愛喝茶了,定然是發現了什麽!除了這件事,老奴實在想不明白還有別的什麽緣故。但……張夫人怎麽知道的,老奴猜不出來。”她臉上的表情顯示,她根本是大惑不解。
元非晚有些沉吟。“這事,你沒和其他人提?”
江婆的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老夫人心眼小,又多疑,她去彙報不在自己分內的事,不是腦子進水、自讨苦吃麽?反正下毒的主使和經手都不是她,她管那麽多閑事做什麽?
元非晚點了點頭。她現在明白,為什麽水碧死也不願意回老夫人那裏了。和在老夫人身邊相比,留在大房做內應實在是個好差事。受氣是受氣,但卻不用做一些沾血的事!
原本看起來像是二房想弄死她,查起來卻更像三房借刀殺人;再了解一點內情,又扯到三房和老夫人的恩怨去了……
她這水痘,莫不是躺着也中槍吧?
要真是這樣,元非晚只能認為自己時運不濟。但不管是二房還是三房,他們都該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二房就不用提了;若真是三房弄了個烏龍出來,也沒見他們顯出什麽歉意。
總而言之,全不是好的!
元非晚長長吐了一口氣。“行了,你下去吧。”
她現在得把剩下的兩個問題弄清楚:其一,是不是三房的人把水痘膿液弄到元非永的衣物上;其二,節夫人在此中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照她的推測,真相也就兩種可能。一種是三房張夫人從節夫人那裏弄到了髒東西,下手時卻出了岔子;另一種則是節夫人自編自導自演,卻栽贓嫁禍給三房!
其他暫且不論,節夫人至少是個知情不報!一個側房小妾,還真不把她這個大娘放在眼裏了!
看着江婆退下,元信有些疑惑。“大娘,您不怕她告訴老夫人嗎?哪怕一點點?”
“也要她敢。”元非晚随口回答。“從她出府開始,就甭想過安生日子了。”
這語氣輕飄飄,但在場三個随從頓時脊背一涼。是啊,老夫人本就多疑,而且是個連兒媳都敢下手的狠毒角色!如果被她知道江婆把秘密說出去了,還不立刻殺人滅口?
反觀元非晚,她正是捏準了江婆怕死的心理,讓江婆交代了一切;而就算明着吃了虧,江婆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誰讓江婆沒有其他路子可選、只能老實受着呢?
“大娘,您真厲害。”元信衷心地說。暗地裏使絆子,簡單;明着不讓你好過、還偏偏不能反擊,可難得很!
元非晚聽見了,然而并沒往心裏去。她只是不愛折騰,并不代表她不會折騰。送到眼前來添堵的,她也只能發發善心,送他們一程了!
但話說回來,同樣看不順眼,老夫人倒沒在她身上用毒。大概是怕被元光耀發現?畢竟,她若病了,元光耀定然會找來最好的大夫;若發現她身上毒素沉積,下毒之人肯定立刻露餡。
沒錯!這樣只能使一些不露痕跡的陰招,比如說撺掇她小弟欺負她!
元非晚在心裏點頭,肯定了自己的這種猜測。那麽,除去前面的兩個問題,就剩下最後一個了:張婉之到底是怎麽确定自己被老夫人下毒的?僅僅因為平日關系惡劣嗎?
與此同時,二樓上。
谷藍正擦着桌子,忽而注意到水碧站在樓道口,手裏拿着塊布,好像要擦扶手,卻一動不動。“水碧姐姐,你還好吧?”她不由問。
水碧根本沒聽見。等到谷藍再問時,她才反應過來,趕忙搖頭。
“水碧姐姐,你是不是還頭暈?臉色那麽難看?”谷藍關心地問。瞧瞧,臉都白成什麽樣兒了!
水碧趕緊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我真沒事,咱們繼續幹活吧。”說着,她就忙活起來,十分認真。
谷藍瞅着水碧頭上還沒拆的繃帶,略為憂心。但水碧已經說了沒事,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就怕水碧過分逞強、一不小心暈過去。
然而,水碧臉色煞白,并不是因為頭傷,而是因為她無意中觑見了底下發生的事。老夫人的可怖被坐實了;另外,在元非晚手裏,平時把人呼來喝去的江婆不到半刻鐘就徹底成了她的手下敗将。
一身濕透的衣裳,一個腦門的大包,還有一大堆自己的把柄,這是江婆付出的代價。而元非晚呢?從頭到尾倚在榻上,就懶洋洋地洗了個手。
雖然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全景如何,但水碧依舊心驚膽戰。幸好她自己主動認錯;不然,等大娘自己查出來、再把她扔回老夫人那兒……那還有她活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一出手,就知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