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短刀湛藍
等夜晚來臨,我痛苦地躺在房間的氣墊床上,雖然說因為用過靈藥身體好了很多,但我這時候真的是根本不想動彈。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九點左右的時候,林先生來看我。見我躺在床上,他和善地笑道:“不用起來,你累了一天,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我就是來看看你,順帶問一下你想要什麽兵器。”
見林先生還記得給我的承諾,我急忙脫口而出說道:“師尊,我想要一把短刀。”
“嗯,短刀是好東西,而且據說周天紋短刀耍得也很不錯……”林先生點頭道,“行,我記住了。等你結束訓練離開島嶼的時候,我就将短刀教給你。”
我嗯了一聲,随後想起了樹林裏的事情,便尴尬地說道:“師尊,有件事情,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是樹林的事吧?”林先生笑道。
我尴尬地說道:“還是瞞不過師尊。”
林先生給我遞來一根煙,他輕輕地吐了口煙霧說道:“我的母親是那次的受害人之一,那時候母親才十三歲,結果給那十六個人渣盯上了。”
我頓時心裏一沉,已經猜到了後面的事情發展。
“那十六個人渣,就這麽奪走了我母親的第一次,最過分的是,他們最後一人還割掉了母親的半個臉蛋。”林先生的聲音漸漸變冷,讓我不寒而栗。
林先生輕聲說道:“母親從那之後就瘋了,在四十年前,她又被一幫乞丐給盯上。對,你沒猜錯,我是一個野種。那些乞丐多年沒碰女人,而母親因為精神不好整天游蕩在街上,終于在一天晚上,被那老乞丐拖進了巷子。從那之後,更是沒人敢接近母親,我外公外婆可以說是咬着牙辛苦了一輩子,終于讓她生下了我。而等我出生後,母親跳河了。很可笑是不是?明明是一個精神病人,卻知道自己肚子裏有個孩子,愣是等到孩子出生了才肯死去。”
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很沉默。
“之後外公外婆也走了,在走之前,他們把我托付給一個牛鼻子老道。我在那老道門下學習道術,之後親自超度了我的母親……”林先生咬着煙頭,他的聲音忽然很溫柔道,“我那已經成為了水鬼的母親說,別在意,不要擔心。他們讓你受苦二十多年,我要讓他們受苦兩百多年……哪怕等我死後,我并不會去投胎,也會成為道鬼繼續看守這幾個人,直到兩百年過去。這是我對母親的承諾,她辛苦了一輩子,為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忍受着屈辱生下我。人可以沒良心,但要對得起自己的母親。”
人可以沒良心,但要對得起自己的母親……
當林先生将這句話說出口,我知道讓他放過那十六個漢奸是不可能的事兒了。至于當年的那些老乞丐,我估計也受到了不一般的折磨。
林先生對我鼓勵幾句便離開了,我思索了一會兒便選擇入睡。如此看來,林先生雖然表面上很和善,但心裏應該還是有很多逆鱗的。以後要小心一點,免得辜負了師尊的恩情,讓他心裏不開心。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依然在承受幾個師傅的鍛煉。不過他們也跟我講了許多的打架技巧,讓我可謂是受益匪淺。
最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就是我現在能做出很多以前做不到的高難度動作。比如空中旋轉三連踢,比如半身回旋踢,再比如很多困難的動作,我現在都能施展出來。
一星期的時間可謂是都在痛苦之中度過的,等我終于可以出師的時候,幾個我早就恨不得想把他們扒皮抽筋的老師則是握住了我的手。
“你終于學業有成了,也沒耗費我們這幾天覺都睡不好的努力……”
“好徒兒,你現在已經可以一個打三個了。”
“師傅……”我則是激動地說道,“你們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我說了好幾個好好活着,這幾個師傅都是尴尬地咳嗽一聲,然後趕緊說自己事情已經辦完,就不跟我浪費時間了。
秋羅道君告訴我,說今天直升機已經是準備好了,但是我要先去見一下林先生。我自然是知道法器已經打造好,便激動地去了林先生的房間。
今天林先生依然是坐在陽臺看風景,等我走過來的時候,他将一把短刀遞給我,微笑着說道:“起個名字吧。”
短刀通體深藍,刀柄樸素好拿,在刀柄處有三個紫色的寶石。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很值錢的玩意兒,刀身長兩分米左右,攜帶起來還挺方便。
這短刀刀尖非常尖銳,而且做得很是狹窄,整把短刀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軍刺更加貼心。我好奇地問道:“這短刀有什麽用?”
“首先刀尖和刀身都非常鋒利,可吹毛斷發……”林先生說道,“你看這三個寶石。這短刀原本可以斬殺二十道之後的鬼魂,另外二十八道之後就無法一擊必殺。但等你将擁有第十五道實力的鬼魂封印進去,就可以擊殺十五道之後的鬼魂,另外二十五道之後的無法一擊必殺;第二個寶石可以拿來封印第十道實力的鬼魂,就能擊殺十道之後的鬼魂,第十七道之後的無法一擊必殺;而下一個就是第五道,以此類推。”
“成長型法器!”我驚喜地說了一聲,激動道,“謝謝師尊!這……我真的……真的太開心了!”
林先生笑道:“還跟小孩子似的,現在滴血認主,以後這把刀就只認你做鬼魂,我在裏面封印了一個惡鬼做本質,所以不會被陰氣所腐蝕。以後其他人拿了這把短刀,就會被惡鬼纏身。”
我用力地點點頭,然後用短刀割破了自己的匕首,輕聲說道:“既然通體藍色,就叫湛藍。”
“湛藍……”
林先生愣了一下,随後笑道:“很樸實也很好聽的名字,那以後就叫湛藍。”
短刀忽然閃起了一道微亮的光芒,似乎對我這個名字非常滿意。我驚訝道:“師傅……這……”
“有什麽好奇的……”林先生笑道,“惡鬼身為第八道,自然有他絕對的思想。以後你們要處好關系,等我覺得你有足夠的實力接受我接下來的訓練時,我會派人通知你。”
我嗯了一聲,然後歡喜地将湛藍收進了刀鞘。林先生給我的刀鞘就是一個樸實的黑色刀鞘,上面刻着一些符文,估計可以鎮壓惡鬼的戾氣。
“道将意識是你大師兄主持,你有道號了沒?”他問道。
我連忙搖頭,說自己還沒有想到道號,當初小舞倒是有讓我叫廢物道兵的打算,我自然是給拒絕了。
林先生笑道:“既然沒有,師尊便賜你一個道號。以後……你便喚作帝釋天。”
“是。”我急忙說道。
林先生對我擺了擺手,道:“行了,去吧。以後我能幫你的也不對,不要辱沒了我的名頭。”
我心裏一陣感動,克制不住跪在地上,對林先生磕了一個響頭。我擡起頭,嗚咽着說道:“師尊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以後我要将林先生這名字更發揚光大,顯我門威!”
“去吧。”林先生輕笑道。
“是!”
我站起身,走出了林先生的房間。樓下直升機已經在等待着了,秋羅道君見我出來,他微笑道:“準備好要去江蘇省來個憑空出世了麽?”
我點點頭,随後想起了陳子寅他們。
一個星期已經過去,不知道事務所弄得怎麽樣了……
周天紋外傳
當感覺到身上傳來壓力時,周天紋立即從潛度睡眠中睜開眼睛。幾乎是一瞬間,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上清大帝斬鬼刀,純黑色的短刀閃耀過一道疾影,然而在即将要砍中目标時,短刀說不清第幾次停下,一動不動。
懷裏是個可人兒,長相秀麗,穿着一件粉紅吊帶睡裙。潔白的肩膀在微弱的清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讓周天紋下意識想起羊脂玉一詞。三千青絲撒在他的身上,有點癢癢的。
“師姐。”
他放下上清大帝斬鬼刀,聲音中充斥着無奈,“你每個星期都要往我這跑三四次,就不怕我哪天失手麽?”
“別說話……”
女人的聲音聽着迷迷糊糊,她用俏臉磨蹭着周天紋的胸膛,輕聲道:“一夜都在夢你,我想你了。”
周天紋雙手輕輕抱住師姐行墨子的肩膀,把她推在一旁,随後坐起穿衣。行墨子猶如八爪章魚一般抱着周天紋的腰,她呢喃道:“我熬了粥,去盛給你吃。”
她站起身,親吻一下周天紋的額頭,将芊芊玉手放在他的胸膛,撫摸着道道猙獰的刀疤:“早安親愛的,說你愛我。”
周天紋抽出一根大前門香煙點燃,他淡淡道:“無聊,以後不要突然跑過來,銘怡是長身體的時候,別吵到她睡覺。”
“咯咯咯……”
房間角落的小床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聽見笑聲,周天紋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他走到小床旁,王銘怡正用被子捂着小腦袋不敢出來。周天紋扯開被子,瞧見王銘怡的笑容,他溫柔道:“要不要再睡會兒?”
王銘怡搖了搖頭,然後爬起身,乖乖地讓周天紋幫忙穿好衣服。等幫養女換上一身碎花小長裙,周天紋将王銘怡抱出房間,行墨子已經将三碗粥放在木桌上。
桌上是一盤花生米,一小盤肉。一大一小父女倆在鏡子前認真地刷牙,王銘怡喜歡學習周天紋,當周天紋往左邊刷,她也往左邊刷。當周天紋上下刷牙,她也上下刷牙。
“兩個笨蛋。”行墨子嗔了一句,叫兩人過來吃粥。
周天紋将一半肉倒進王銘怡的小碗裏,随後幫她攪拌均勻,兩人開始稀裏嘩啦一頓喝粥。行墨子輕聲道:“慢一點,嗆到可就難受了。”
“不會。”
周天紋三兩口喝完粥,行墨子要再幫忙盛一碗,他卻已經将筷子放在桌上,随後走出門外。
“哼!哈!”
院子裏發出陣陣悶哼聲,周天紋跺腳,震臂,出拳,收腰。哼哈二勁恰到好處,地板由于常年練拳,早已被他踩出一條條裂縫。
行墨子坐在院子的搖椅上,她嘴裏輕輕唱着歌,只是與練拳的氣氛并不符合。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行墨子的聲音空靈好聽,如同伴随清晨鳥兒輕聲吟唱,也不知是消散在風中,就仿佛存在這個世上,又令人觸摸不到。
“師姐唱得比王菲好……”周天紋得個空閑,将寸勁打出,吐一口氣出丹田,淡淡說道,“換一首。”
行墨子搖晃一下腦袋,問道:“老樣子?”
“是。”
行墨子捂嘴笑道:“天紋,你說我是不是吃飽了撐着沒事找事?整天倒貼着追你,好幾次投懷送抱,你又總對我不理不睬。我這被街坊說三道四,還得為你做飯洗衣,時不時要給你唱個小曲兒。”
“那你可以不用來。”周天紋冷然道。
行墨子沒搭話,而是輕輕唱起歌,聲音如天籁之音,說不得是三月不知肉味,還是叫人迷途其中……
“任時光匆匆過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願感染你的氣息。人生幾何,能夠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周天紋喜好鄧麗君,行墨子知道,他是好優雅美。
所以無論她怎麽倒貼,都換不來周天紋一個溫柔的問候。只是她不想錯過,便走得極端。
等一曲唱末,周天紋正好打完八極拳。他對屋裏喊道:“銘怡,快去上學。”
梳着兩個鞭子的王銘怡跑出屋子,她早已背上書包。行墨子牽住王銘怡的小手,她微笑道:“走吧,我送你去上學。”
兩人走到大門口,周天紋開口道:“師姐,明天幫銘怡做下早餐,我要去辦事。”
行墨子轉過身,她問道:“哪件事?”
“東然道君的事。”周天紋淡淡道。
行墨子肩膀一抖,她問道:“是要還東然道君上次暗殺師尊的賬?天紋,那件事情怎麽是由你去,不是說大師兄和二師兄……”
“別廢話,他們不願意辦事,自然由我去。”周天紋冰冷回應道。
行墨子又是沒說話,她知道自己繼續争辯也只會招來周天紋的嫌棄。
賤人。
她忽然對自己有了一個定位,明明貴為師姐,卻每天自己犯賤厚着臉皮過來陪睡陪照顧,辛苦數年也換不來他的一分好感。
她心疼他身上的每一道刀疤,甚至能說清每一條刀疤的來歷,時間——而他不記得今天是她生日。
他的心裏只有那世間唯一完美的男人,甘願為他做一輩子奴才,不曾想過要完整自己的生活。
……
又是一次生死戰。
當周天紋拖着滿身的傷回到屋裏,行墨子已經端了盆熱水在等待。他照例趴在床上,王銘怡已經熟睡。行墨子輕輕幫他擦拭着傷口,一個晚上她燒了七次熱水,只是希望周天紋回來的時候自己能将一切準備好。
“天紋。”
“怎麽?”
“今天是我生日。”
“哦,生日快樂。”
行墨子心裏氣憤,她輕輕地捏了一下周天紋的傷口,後者頓時疼得直咧牙。他急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淡淡說道:“給你,我沒忘記。”
行墨子心裏一驚,恐懼感占據她的全部身軀。她雙手顫抖着接過小盒子,心情感到異常激動。
“是金戒?”
“不是。”
“沒事,銀戒我也喜歡。”
“也不是。”
行墨子輕哼一聲,接着打開一瞧,卻發現是一枚生鐵戒指安靜地躺在小盒子裏,仿佛是一個無情的嘲弄。她尴尬地将截止戴在手上,卻發現跟任何一根手指的尺寸都不相符合。
明顯是臨時想起來剛買的,他早就忘記了。
“也罷,有總比沒有好……”她感覺自己是樂天派,一下子又覺得開心起來,好歹這是從他手裏得到的第一個禮物。
而床上的周天紋已經發出鼾聲,行墨子也不再說話,而是耐心地用剪刀将生鐵戒指剪斷,然後合适地戴在自己手上。
“嘻嘻……”
小床上發來一陣笑聲,行墨子無奈地轉頭一看,正瞧見王銘怡在偷看自己。
“傻丫頭,很晚了,快點……”
“噗嗤……”
她感到脖頸處一涼,要說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聲音變得特別沙啞。
行墨子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只瞧見一把弩箭已經刺穿她白皙的脖子,弩箭末尾貼着一張黑色道符,身為大道将的她認出符咒足夠讓她魂飛魄散。
“墨姨……墨姨……”王銘怡驚慌跑下床,行墨子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即将死去的自己能如此鎮定。
王銘怡用小手捂着行墨子的傷口,然而鮮血還是源源不斷地流出來。行墨子輕輕抱了抱王銘怡,她瞧見了忙活一小時才戴在自己手指上的生鐵戒指。
還好不是婚戒呢……不然他一定很難過。
行墨子想吞一口唾沫,然而脖子的疼痛愈加清晰。她感覺視線模糊,頭腦開始漸漸不清楚,終于承受不住,輕輕地躺在了周天紋身上。
剎那間,周天紋下意識出刀,那妖異的黑色短刀依然停在空中,然而這次它沒有被收回去,而是在空中微微顫抖。
那是行墨子第一次看他哭。
她早就想過,這男人殺人如麻,總有一天會遭報應。也料到自己會成為被報應的一份子,可偏偏……偏偏……
偏偏她明明還不是這男人的妻子,偏偏才收到第一份禮物,偏偏還沒有被他擁抱着吻過,為什麽要來得這麽早……
“笨蛋……”
鮮血染紅了生鐵戒指,灰蒙蒙的燈光終歸看不到戒指被陽光照亮的一瞬間。
她輕聲說了一句,戀戀不舍地閉上了眼睛,倒在強壯的懷抱裏。在完全失去意識前,她感覺到自己被緊緊地抱住,有力的溫暖完全沖散了死亡的痛苦。好……幸福……
“嗚……啊!”
那天夜裏,瘋狗周天紋,哭得歇斯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