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有個人,要留下來 (5)
放學前,班主任說學費是該交了,已經拖着一個星期,若是繼續着,恐怕學校要不讓讀。李河那時說再等等,家裏有些事,他也能看出來,估計是最後通牒。
“媽媽……”
等寫完最後一個字,他轉過頭,輕聲說道,“老師又說學費的事了。”
母親看着黑白電視上的連續劇,她說知道了,錢的話還在湊。先讀着,到時候交給老師。
李河并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着手中換了數根筆芯的中性筆。
家裏沒錢,他是知道的,父親還在外頭工作,這半年的生活費還沒打來。只是平日裏在學校難免覺得委屈,尤其是當老師在課堂上催促他教學費時,全班同學的眼神讓他有點下不來臺。
“媽媽最近身體不大舒服……”母親忽然開口道,“想去隔壁家幫人帶孩子,只是沒那力氣,得來的錢應該也不夠。你便與老師說再緩緩,一星期就成。”
“前陣子二舅拿來零件給你做,你可以試試,我每天放學回來,與你一起把零件弄好,應該是能換錢。”李河講道。
母親搖搖頭,她輕聲說道:“那也不夠,家裏也有些地方要用錢,做活得來的錢,也大抵要投到衣服飯菜上,最近我有些累,先歇着吧。”
李河沒說話,母親最近一直躺在床上,想必是身體不大舒坦,家務也是李河來做,他擔憂母親生病,也不敢多說,只能看着自己腳上髒兮兮的涼鞋。
第二日,李河去了學校,原本想早些放學避開,然而班主任點名要他放學後去辦公室,弄得他心裏不大自在,同學們的眼神也是叫他不想多說言語。
放學的鈴聲敲響,好似錘子一樣,重重的敲打在李河的心頭上,假若他能快些長大多好,那樣他便可以自力更生了,李河緩緩的清理着自己的書本兒,仿佛被他這麽拖延着,時間就會走的慢些,和老師面對面的那一刻便會來的慢些,然而時間并不優待他,同學們終究是走光了,教室裏空蕩蕩的,只餘他一人。
李河抿着唇,背上縫了補丁的布書包,托着略沉重的步子,鎖好了門,徐徐向老師的辦公室走去。
李河到了辦公室門口,攥着長了一截兒的衣袖,戰戰兢兢的打了聲報告,不知老師是沒聽到還是刻意為難他,竟仍是低着頭批改着作業,李河不得已,提高了嗓音又喊了聲:“老師,報告。”
女老師這才擡起頭,扶了扶厚重的眼鏡,面無表情道:“進來吧。”
李河沒邁一步便覺得心口緊了些,老師再問他,他該如何作答?
女老師放下手中的紅筆,眨了幾下眼睛,其實她也不想因為學費的事情逼問自己的學生,李河家裏的情況她也是聽過只言片語,但是她也非富足人家,幫不上什麽忙。
女老師有些語重心長,嘆了口氣才道:“李河,領導的催的緊,而且咱們班就你一個人沒教了,老師也沒法交差,你和家人好好商量下,看明天……能不能把學費湊齊,新的作業本也要發下來了,也都是學費裏算的,你若是不交,便要自理了。”
李河明白,明天是最後的期限了,老師能這樣子好言好語的同他講理,已是十分寬容了,有些老師刻薄,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數落學生的也有,因此李河對于自己的班主任還是很感激的。
但是學費這事兒仍舊如同大山壓在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兒,李河眼圈兒紅了,他埋着腦袋,沒讓老師看見他柔弱的自尊正在破碎的模樣。
李河咽了兩口氣,仿佛能将哽咽咽下去似的,他努力平靜道:“知道了老師,我今日回去便和母親說。”
女老師想起自己的孩子,亦是花費大的,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道:“你且回去吧,好好做功課,夜裏早些休息,別熬壞了身子。”
李河點點頭,道了謝便轉身出去了。
李河回家的路上一直悶悶不樂,不是他不想樂,只是學費湊不齊,他心裏的氣兒吐不出來。
李河到家後猜想着母親大約在廚房,便先去了廚房,廚房的鍋裏正熱着剩菜,李河見母親人不在竈臺,生怕菜糊了,便拿着鍋鏟炒了兩下,母親從廁所出來,見自家兒子回了,臉上含着笑意,接過李河手裏的鍋鏟,關切道:“今日功課如何?老師講的可都聽明白了?”
李河無心回答這樣的問題,但是見母親臉上笑意融融,不忍拒絕,便說:“聽明白了,今日的作業我也粗粗看了一眼,大約都會寫。”
聽兒子這麽說,母親十分高興,她覺得自己為兒子做什麽都值得!
李河頓了頓,接着說:“媽……老師今日又催我學費的事兒,咱們班就我一個沒教了。”
母親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她也正為這事兒愁,只是她白日裏做的零碎的活兒賺的太少,實在是不夠兒子的學費,而且近來她覺得身子軟弱無力的,就是想做重活也不成,若是她也病倒了,兒子豈不是無依無靠了?
母親沒有說話,将菜盛好後默默端上了桌,李河自覺的添了兩碗飯,跟着母親上了桌。
期間,母子二人都未曾開口說話,一個是不知道說什麽,一個是不敢說。
末了,李河想到老師為難的臉,又想起同學們異樣的目光,心裏如針刺,猶豫了會兒,還是開口道:“媽,你身子不舒服便在家歇着,我周末放兩天假,我想在附近的工廠裏做兩天活兒,若是能把學費補齊,你也不用如此操勞了。”
母親自然知道自家兒子懂事,但是附近的工廠聽說是個毛巾廠,裏頭烏煙瘴氣的,二十歲的小夥子幹了三個月出來後瘦骨嶙峋,而且聽說那裏頭的機器和怪物似的,若是一個不當,能把人絞死了。
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她雖不是大富大貴的,但是她不想讓自己兒子小小年紀便傷了身子。
母親頭一次用嚴厲的口吻和兒子講話:“不行!你不能去,學費的事兒我盡量給你湊,你跟老師好好說說,再等幾天,媽一定給你想辦法湊。”
李河急了,他想等,可是老師不願等,也不能等,多等一日他便多受一日的責難。
李河緊接着說:“媽,我就去兩天,聽村兒裏的人說,工資是日結的,幹兩天再加上家裏剩餘的一些錢,差不多能交齊了,媽,你就讓我去吧。”
母親重重的放下筷子,堅決道:“不行,裏頭太危險了,我不準你去。”
李河一着急就來了脾氣,學費交不起,做零活兒母親也不許,他滿腹的委屈和誰說去?
李河憋着嘴巴忍着眼淚跑了出去。
母親看着自己兒子受傷的背影,當真于心不忍,可那又能如何?家裏實在是拿不出那些子錢來。
母親無奈的收拾了碗筷,覺得兒子散散心很快就能回來的。
誰知這一等便是兩個小時,天已經黑透了李河還沒回來。
母親這才開始着急了,扭了黑白電視機,趿拉着拖鞋便去隔壁問了。
隔壁的李嬸兒和他們家相處的還算和睦,偶爾李嬸兒還會給個雞蛋李河補補身子,所以李河時常到他們家去幫着幹點兒輕活兒,李嬸兒一家人也很喜歡李河。
母親敲了門,李嬸兒家裏才換的彩色電視機,是新女婿送來的,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圍在新電視旁看電視,母親覺得自己來的不合時宜,但兒子丢了她着急的很,急急開口問:“李嬸兒,李河到這兒來了嗎?”
李嬸兒将電視聲音打小了些,問:“咋的了?李河不見了?”
母親點點頭,把今晚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嬸兒兩掌一拍,苦着臉道:“這孩子,怕是怄氣了,走,咱們一趟兒出去找找。”
母親見李嬸兒誠心想幫自己,所以也沒拒絕,當即和李嬸兒還有李叔兩個一起出去了,她的女兒和女婿則留在家裏看家。
幾人分頭找了半天,一個小時後在李河家裏彙合了,母親見苦尋無果,實在是不好再麻煩李嬸兒和李叔,便哄騙他們說:“李河和他叔叔親,這會兒子說不定已經到了他叔叔家,李嬸兒你們先回去歇着吧,我這就去他叔叔家看看,今晚麻煩你們了。”
李嬸兒聽母親這麽說才放心些,李嬸兒和丈夫兩人起身要離去,走前還關心說:“若是找着了,明個早兒給我們送個信兒,要是沒找到,我倆還幫你找找,鄉裏鄉親的,沒啥麻煩不麻煩的。”
母親好意謝了他們,等他們走了她才敢偷偷的掉眼淚,她剛才是騙李嬸兒的,李河叔叔家可遠了,李河很少去,但是母親實在是想不出李河有什麽去處,只好拿着手電筒,輕手輕腳的出門,挨家挨戶的去問。
母親知道和李河有玩的好的幾個孩子,但不知道他們家在哪兒,而且她知道自己兒子向來不會求人,所以就算和同學關系好,怕也是不會去同學家睡,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去他叔叔家了。
母親這麽猜測,又不能肯定,生怕自己兒子出了事,悄無聲息的回家,撿了撿灰不溜秋的外套披着,打着手電筒就出門了。
母親腿有些發軟,但是找到兒子的決心讓她覺得沒那麽累了。
走了兩個多小時,已是深夜,母親敲開了哥哥家的門,問了他李河在不在,李河叔叔雙眼還朦胧着,聽明白母親的問題後立馬精神起來了,着急問:“李河咋了?”
母親現在知道李河不在這兒,心裏火急火燎的,實在是沒空解釋太多,強忍着擔憂的眼淚,把事情用兩句話就說清楚了。
李河叔叔“哎喲”一聲,責怪道:“差學費跟我說聲就是,我還能給你籌些,你看看現在弄的,走走走,我陪你找李河去。”
其實他家裏也有兩個孩子要顧着,日子也過的緊巴巴的,母親哪裏真的會朝自己的小叔子開口,況且小叔子平常已經很幫襯着她家,借學費的事,她壓根開不了口!
李河舅母聽見動靜出來問了兩聲,李河叔叔囑咐了她兩句,就關好了門和妹妹打着手電筒,把李河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兩人一邊找一邊喊李河的名字,黑黢黢的夜空挂着一輪明月和零星的星子,夜風也有些涼,無論他們多麽大聲的喊,始終沒有一點反應,低矮的房屋仿佛也睡着了似的,沒有一點動靜,沒有任何東西告訴他們李河的下落。
母親到底身子差些,打了幾個噴嚏,流了些鼻涕,李河叔叔把自己的外套給了她,無奈道:“以後和孩子有什麽事好好說,孩子大了有想法了,受了委屈容易怄氣,明白麽?”
母親點點頭,只盼望李河不會出事才好!
兩人找到天際出現魚肚白,李河叔叔實在是累的不行了,雙眼滿布血絲,母親心裏過意不去,才說:“弟,你先回去吧,免得嫂子擔心,我也回去歇着,李河回來了我再告訴你一聲兒。”
李河叔叔見找了這麽久無果,眼下也只能先回去了,于是點點頭,腳步虛浮的往回走。
母親本打算回去,說不定一會去兒子就在家裏了,但是她又想了想兒子的症結所在,學費湊不齊,兒子怕是還要去廠裏做工,到時候母子兩人又要怄氣,母親轉了身,換了個方向走去。
李河此時正睡在同學家中,其實他一夜難眠,想到母親擔心的樣子他便閉不上雙眼,直到深夜裏他才淺淺睡去,誰知同學一個翻身撞到他,他便再也睡不着了,然後睜着眼睛到天明。
李河見天已經亮了,自己又實在睡不着,而且心中挂念着母親,便輕手輕腳的穿好了衣裳,用鉛筆在同學的作業本兒上留了字,道了謝,便悄悄的出了門。
其實這個同學的家離他的家不遠也不近,半個小時就能走到,若他跑的快些,還能早些到家,若是到家了,他一定要給母親道歉,他也知道母親并非有意讓他念不成書,只是家裏實在困難而已,母親又擔心他在廠裏出事,所以才不同意他去做工。
李河一邊飛快的跑回家,一邊在心裏責怪自己,他是母親的心頭肉,他是母親唯一的依靠,他怎能這樣小孩子氣呢?一聲不響說走就走,母親該有多擔心啊?
李河本是要強的,有時和同學們玩鬧,摔着碰着了,他從來不哭,但昨夜的事卻讓他淚盈于眶,他默默警醒自己,以後一定要好好聽話,沒有什麽困難是過不去的,只要他和母親再想想辦法,一定能交的齊學費。
李河到了家門口,喘着粗氣,他的心髒跳的很快,他扶着牆壁休息了一會兒,路上他是多麽的迫不及待,如今真要見了母親,即将要看到母親擔心的面容,他當真不知道說什麽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河才打開門,進了母親的房間,結果母親房裏空無一人,李河前去摸母親的床鋪,結果發現床鋪不僅疊的整整齊齊,而且一點兒溫度也沒有,難不成,母親徹夜未歸?
李河心裏自責的要命,母親身子本就柔弱,若是為了尋他一夜未眠,哪裏受得了啊!
李河頓時懊惱,狠狠捶了自己兩下,他真不該鬧脾氣!
李河顧不得換鞋,還是穿着昨夜跑出去時穿的拖鞋,關好了門便往外頭跑。
結果一出門便看見了腳步不穩的母親正往這邊趕來,李河趕緊上前去接母親,扶着母親進屋了。
李河內疚地給母親倒了杯水,母親喝了水在桌子上趴了會兒,見母親一言不發,李河心裏難受的緊。
李河将手搭在了母親的手臂上,他發覺母親的手臂很涼,他的自責終于淹沒了他的理智,李河忍不住小聲啜泣了起來。
李河道:“媽,是我不好……實在是不該同你怄氣,我再去和老師說,寬限幾天就是,你快去休息吧,若是餓了,我先給你做飯,把昨晚的菜熱熱。”
母親艱難地擡起頭,面色十分蒼白,眼睛下面一圈烏青青的,眼睛裏頭幾條交錯的血絲像鐵絲一樣穿過李河的心頭。
李河搭在母親手臂上的手,不覺用力了些,母親右手捂緊了肚子那裏,她并不是肚子疼,而是肚子那裏放着她兒子的學費,那是她兒子的希望。
母親有些顫抖的将收伸進褲腰裏,将紮好的錢拿了出來,放到兒子面前,虛弱地說:“李河,別擔心,這些錢夠你的學費了。”
李河驚詫了,母親上哪裏弄來這麽多錢?
李河不敢接過錢,驚異的看着母親說:“媽,這錢……哪裏來的?”
母親怕兒子多心,眼神有些閃爍,支支吾吾了半天,沒說個準兒,李河不停地追問着,母親沒辦法才說:“是借的,你別擔心。”
李河更急了,誰肯借錢給他們家?
李河又逼問:“媽,你同誰借的?誰能借咱家這麽多錢?”李河知道同自己家交好的人不多,自家親戚富裕的、親厚的亦是不多。
母親眼神有些不定,“是……你舅舅。”
李河不信,母親若是肯向舅舅借,哪裏會等到現在?舅舅對他家的小氣,他是一直記着的。
母親生怕兒子懷疑,又添了句:“不全是找你舅舅借的,還有些你爸那邊的親戚和朋友,雖然有些沒太來往,但咱們遇到困難,媽去開了口,他們哪有不幫的道理?你看,錢都零零碎碎的。”
李河看着厚厚的一疊零錢,有些相信母親的話了,畢竟他不太愛和親戚們親厚,有些親戚他不熟識,母親是熟識的,能借到錢也不是不可能的。
母親慶幸自己事先換了零錢,否則兒子還得追問下去。
李河再三确認後才熱了飯菜和母親一起吃了早飯,拿着錢心安理得的去上了學。
有錢交學費,他覺得自己脊梁骨都直了些,好似這薄薄的紙幣,當真可以挽救他稀薄的尊嚴。
李河去了學校後,趁着下課老師還沒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大喊一聲:“老師,我找你有事兒。”
他這麽一喊,同學們的注意力自然都放他身上了,有眼尖的同學看見他口袋鼓鼓的,自然知道他要做什麽了,班主任笑道:“跟我來吧。”
李河聽見背後同學們細細的議論聲,心裏舒暢了許多,那日的難堪和自卑,仿佛一瞬間消失不見。
到了辦公室後,老師見李河面上有笑,拿出收費單子按動了下圓珠筆,問:“是來交學費的吧?”
李河歡快的“嗯”一聲,将厚厚的一疊錢交給班主任,并道:“您數數。”
班主任接過錢,數了兩遍,對上數之後開了張單子給他,說:“收好了,這是收據,拿回去給家長看看,收費明細都在上面,學校沒有亂收費,老師也沒有拿學生一分錢。”
李河重重的“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班主任收好了錢,說:“去吧,別耽誤上課。”
李河攥着收費單,心花怒放,他以後一定要努力念書,努力掙錢,好讓母親遠離苦日子。
放了學,李河背好書包奔跑回家,此時母親正在家裏做些縫補的細活兒,李河擱下書包,主動幫母親穿線。然後零零碎碎和母親講了些學校發生的事。
母親靜靜的聽着,李河卻發現母親手上有個小小的孔,若不細看,就當蚊子咬的包忽略過去了,李河順着母親手臂看上去,卻發現母親的手臂上面也有兩個孔,那個孔分明就是針孔,只是他看不懂。
而那幾天,母親的身體也是更加虛弱。
……
飯桌上的李河,将一背包錢丢到母親面前,他嬉笑道:“老媽,你這個月的零用錢,拿去揮霍吧。”
母親嗔道:“別亂花,我先幫你存着。”
“當年你賣血,是什麽價格來着?”李河忽然問道。
“什麽賣血?”一起吃飯的趙良和陳子寅楞道。
李河将當年的事情說了說,母親愣了一下,随後搖搖頭,輕笑道:“每當有朋友過來,你都要說一遍,你這孩子,又開始裝逼了。”
“老媽!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語啊老媽!”
趙良之死(三)
市內,酒店的辦公室裏,趙良正在與員工們開會,他忽然眉頭一皺,感覺胸口傳來一絲疼痛。
“不好,小石頭有事。”
趙良輕念一聲,由于趙小石還不會控制自己身上的怨氣,趙良有請周美人打造過壓制怨氣的玉佩,可以拿來鎮邪,但是不會傷害到小石頭。每當小石頭怨氣發作的時候,趙良就能感覺到。
人們看出了趙良的難受,朱雀問道:“趙良,你怎麽了?”
趙良輕聲說道:“小石頭好像有點事情,你去看一看,我先開會。如果事情嚴重的話,跟我說一聲。”
“好的,既然我出手,那你放心吧。”
朱雀點點頭,随後就走出了會議室。走出會議室的一剎那,她将趙良存在董事長辦公室的漂流球拿出來,直接就去了幼兒園。
來到幼兒園的時候,朱雀就立即感覺到有怨氣正在爆發,她慌忙翻過幼兒園的圍牆,看見趙小石正在人群中憤怒地握着拳頭。心急之下,朱雀使用一張鬼遮眼道符,然後闖進教室內,她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沾在趙小石的額頭上。
頓時,趙小石平靜了下來。
朱雀摸摸趙小石的額頭,她輕聲道:“怎麽了?”
趙小石想起自己之前的事态,他搖頭說道:“沒事,謝謝朱雀阿姨。”
“小石頭你又亂說話了……”朱雀輕笑道,“是朱雀姐姐。”
趙小石笑而不語,朱雀搖搖頭,跟趙小石說小心一點,趁着鬼遮眼的效果還沒有消失,她轉身離開了幼兒園。
趙小石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吃着點心,對于孩子們來說,一件事情的吸引力不會太久。大家嘲笑完畢之後,也都自顧自吃點心。吃過之後,孩子們便往二樓走去,那是他們睡覺的地方。
這個時候,趙小石忽然想起了陳子寅幹爹對自己的諄諄教導……
那是一個深夜,由于家裏客人多,趙小石要跟陳子寅一起睡覺。他那時候趴在陳子寅腿上,而陳子寅摸着他的臉,輕聲說道:“小石頭,你是個英俊帥氣的小男孩,以後追你的女孩肯定不會少。幹爹今天教你一招,只要能做好這一招,你就能讓大部分女孩都喜歡你,記住,是大部分,不是全部。但你要小心使用,這……已經算是被封印的絕招了。”
趙小石一向很聽那些幹爹幹娘的話,但是今天,為了讓同學們對他有一個好印象,他必須要努力,只能解開這個可怕的絕招了。
在老師的督促下,小朋友們都躺在地上的被褥裏,趙小石看向身旁的那個小女孩。這個小女孩是關鍵,只要能和同桌玩得好,以後也能和大家玩得好。
小女孩這時候正好奇地看着趙小石,她對這個新同學其實還是有很大好奇心的。而趙小石忽然就往小女孩這邊湊過來,老師們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的舉動。不一會兒,趙小石就進入了小女孩的被窩,那女孩好奇地看着趙小石,不明所以。
趙小石深吸一口氣,随後輕聲說道:“你最喜歡什麽?”
對于趙小石忽然問的問題,小女孩沒反應過來,然後呆呆地說道:“裙子。”
“我給你買。”趙小石輕聲說道。
小女孩愣了一下,她問道:“真的嗎?”
趙小石點頭道:“想要什麽只管說,我都給你買。我零用錢特別多,別問我到底有多少錢,你想都不敢想。”
這……便是陳子寅傳給小石頭的最大秘訣——買字訣。
雖然聽不懂趙小石後面說的是什麽,但小女孩毫無疑問已經動心了。實際上,對于孩子們來說,買字訣比成年人要恐怖許多。
“我還喜歡小房子,那種很漂亮的小房子,積木做的……”小女孩輕聲說道。
“我給你買。”趙小石點頭說道。
“謝……謝謝。”
小女孩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中的開心,而趙小石直接就問道:“小裙子多少錢?小屋子多少錢?”
“不知道,好像要用一百塊錢的那種錢去買。”小女孩說道。
趙小石從口袋裏掏出了零用錢,遞給小女孩好幾張百元大鈔,他牛哄哄地說道:“開心嗎?”
“開心。”
趙小石想着陳子寅幹爹跟自己說的買字訣,幹爹說得很清楚,這個收尾工作一定要做好。如果并不是特別熟悉的女孩,收尾方式就只有一種……
“開心的話,親我一下。”
趙小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還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小女孩自然不懂這是人生中最可怕的交易之一,她只覺得有錢可以買小裙子很開心,而且平時家裏來客人,那些客人經常會說親叔叔一下,親阿姨一下。
于是乎,她湊近趙小石,在趙小石的臉上親了一下。
“趙小石,李朵朵,你們在做什麽?”
正在監督孩子們午睡的張老師發現了這一幕,她疑惑地走到兩個孩子面前,問道:“趙小石,你為什麽不在自己被子裏好好睡覺?”
李朵朵害怕地有些不敢說話,在這個時候,趙小石想起了自己的幹爺爺,周天紋的諄諄教導。
“女人就是需要教訓……”
那一天,趙小石躺在周天紋的腿上,由于那天客人很多,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家裏總是有很多客人,反正那一天他是被安排跟周天紋一起睡。
房間裏充斥着廢柴大叔的味道,周天紋摸了一下趙小石的可愛臉蛋,他認真地說道:“小石頭啊,女人就喜歡說反話,她們說讨厭,其實就是喜歡,她們說喜歡,其實就是讨厭。爺爺跟你說啊……按照爺爺幾十年來給婦女開光的經驗……她們實際上就喜歡說謊,為了掩蓋自己的小失态。”
那時候,房間外傳來了葉佳佳的怒吼聲:“老家夥!你再跟我兒子傳授那些不三不四的經驗,信不信老娘殺了你!”
回憶漸漸模糊,但趙小石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他用雙手枕着頭,輕聲說道:“只是想在這邊睡而已。”
“那也不行,你要回到自己的被子裏睡覺。”張老師認真地說道。
趙小石搖頭說道:“其實你是願意的吧?”
“啊?什麽願意的?”張老師沒反應過來,有些納悶地說道。
“嗤嗤嗤……”趙小石學着周天紋笑道,“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其實很誠實。老師,你可真是個小調皮。”
這孩子在說什麽呀!?
張老師無奈地從被子裏拖出趙小石,将他推進被窩裏,無奈地說道:“是因為一個人不敢睡覺嗎?要不要老師抱你睡。”
趙小石只是冰冷地哼了一聲,張老師理解為是一個孩子該有的傲嬌。她躺在被子裏,輕輕地拍着趙小石的肩膀,溫柔地說道:“睡吧,乖孩子。”
“其實你早就想和我睡覺了對吧?”趙小石開口說道。
“啊?”
趙小石将手放在張老師下巴上,輕輕地一勾,他壞笑道:“哼,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孩子……
張老師看着趙小石的态度,她暗暗從心裏發誓。要不是因為這小孩子長得特別可愛,讓她有點不忍心,她非要把這個小壞蛋從樓上丢下去不可。
“快點睡覺!”
在老師的催促下,趙小石還是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醒來之後,看見小朋友們都不在。他疑惑地走下樓,發現大家正在玩捉迷藏。
“我也要玩。”
趙小石難免有些興奮,因為他從來沒有和同齡孩子一起玩耍過。大家已經忘記了之前與趙小石的矛盾,都紛紛說好,然後一群人剪刀石頭布,趙小石來當鬼。
游戲規則很簡單,趙小石閉着眼睛數到十,小夥伴們則是去躲起來。趙小石的任務就是将他們都找到,并且說一句找到了。如果來不及說出口,就被人拍到肩膀的話,那趙小石就是輸了,要重新找。
他閉上眼睛,認真地數到十,等睜開眼,夥伴們都已經不見了。
于是乎,趙小石很開心地與大家一起玩游戲,張老師看見這情景,感嘆孩子們就是容易玩在一起,然後就靜靜看着大家玩。畢竟她要看好這些孩子,否則一旦出問題的話,那就……
“你耍賴!”
正在這時,一名被趙小石找到的孩子不開心地說道:“你沒數到十!”
趙小石說自己數到了,是因為他自己沒藏好,他是藏在桌子底下,太容易找了。那孩子有些不開心,然後說是趙小石不對,要重新開始找,讓趙小石喊得大聲一點。
“那……好吧。”
趙小石又閉上眼睛,大聲地開始數。等他數到十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勁風傳來。于是乎,他慌忙往前一跳,然後将手往後一指,嬉笑着說道:“找到了。”
正是剛才那個孩子。
“哇啊啊啊啊啊!”
那孩子氣惱地對趙小石張牙舞爪,做出怪獸的動作,趙小石也做出了奧特曼的動作。兩個孩子輕輕地打鬧着,互相都沒有傷害到對方,很是小心。趙小石可能是玩得開心了,他忽然幻想自己的手臂裏發射出奧特曼光芒,如果能那樣的話,可真是酷斃了。
“噗嗤……”
只是這麽一幻想,他的手臂上,忽然就出現了一道黑色光芒,射入那孩子體內,正在與趙小石打鬧的孩子昏迷在了地上……
趙良之死(四)
當趙良火急火燎地趕來幼兒園時,趙小石正坐在幼兒園的小椅子上。他用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旁邊是狐疑的受傷男孩家長。
張老師耐心地跟家長解釋,說那小男孩是自己昏過去的。實際上受傷男孩的家長也是這麽認為,因為他們孩子身上根本沒有傷口。
只是……
太奇怪了,孩子好好的怎麽會昏過去?
醫院打來了電話,說那孩子沒事。根據中醫解釋,說好像是寒氣入體,但說不清是哪裏的寒氣,反正只是突如其來的寒氣,孩子回去的時候喝點補氣的湯藥,休息一段時間。
趙良聽見寒氣入體幾個字,就明白了事情真相。他摸了摸孩子的頭,然後跟那對家長告別。趙小石呆呆地看着地板,他呢喃道:“是我做的。”
“這不怪你……”趙良輕聲道,“你還這麽小,大家都知道你的陰氣傷不到人,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走吧,先和爸爸回家,沒事的,不要放在心上。”
趙小石點點頭,趙良與張老師說,趙小石可能受到了點驚吓,想要先帶他回去休息。張老師說好,出這種事情,是誰都想不到的,讓趙良好好哄一下孩子,免得給孩子造成心理陰影。
回到車上,趙良的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問道:“李河,怎麽說?”
“查清楚了,那男孩的母親是家庭主婦,父親在一個企業工作,企業跟我們有合作關系。我已經麻煩那名老板,發年終獎的時候給那父親多發兩萬塊錢獎金。”李河說道。
趙良嗯了一聲,對李河表示感謝,然後就挂了電話。趙小石呆呆地看着幼兒園,他忽然開口問道:“爸爸,等我以後長大了,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