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閱閱,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岑惜銳說完單手打開車門扶着女孩上車,女孩喝多了身子沒骨頭不自然的往前垂,岑惜銳把靠椅盡量往後靠,扯過安全帶給她系上。
崔靈閱迷迷糊糊的伸手想去抓岑惜銳,為什麽剛才氣氛還好好的,忽然就把她塞車裏來了。
岑惜銳系好安全帶,手指收回一半轉而落到了她的額頭上。
定格了幾秒,目光透過後視鏡,侯靜怡還站在那裏沒有動,他慢慢的收回手指攥了起來。
“閱閱,坐好。”
岑惜銳開上車子一直把崔靈閱送到樓下,崔靈閱哭夠了精力耗盡睡在了車上。
岑惜銳伸手輕輕的推了推她:“閱閱,到家了。”
崔靈閱沒反應,岑惜銳默了幾秒,看見後邊緊跟着一輛車子停了下來,那是侯靜怡的座駕。
他嘆了口氣,下了車之後走到副駕駛這邊把人扶了下來。
後邊車門很快打開,侯靜怡慢慢的從車裏走了下來。
女人一點都不像四十多歲的樣子,更不像有一個23歲女兒的母親。
她氣質端莊,溫婉大氣,腳踩着高跟一步一步的走過來,一直到岑惜銳身邊才停止,向他伸出手,很明顯是讓他把崔靈閱給她。
岑惜銳猶豫了幾秒,到底是把人放在了她的手裏。
侯靜怡臉色疏淡的瞥了他一眼,扶好崔靈閱之後淡聲道:“等我下來。”
崔靈閱暈暈乎乎的一直被侯靜怡送回屋,給她把空調打開,蓋上空調被,還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
覺得一切都沒問題了侯靜怡才起身離開。
這一切崔靈閱不是沒有知覺,岑惜銳把她塞進車裏系好安全帶她就從後視鏡看到了母親。
以及母親隐忍要爆發的神情。
除了裝死她好像沒有別的辦法。
鬧大了,岑惜銳一定會躲開她。
所以她才任由他們把她當貨物似的送回來。
等侯靜怡出去,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狠狠的砸了出去。
侯靜怡走近電梯裏的時候聽見屋裏傳來啪的一聲響,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樓。
岑惜銳一直靠着車窗,漫不經心的抽着煙。
夜色微涼,他望着遠處的星空,大腦裏卻一片空白。
侯靜怡很快下了樓,來到岑惜銳面前,望着她,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你知道四年前我為什麽送她走嗎?”
岑惜銳皺了皺眉頭,難道跟他有關?
侯靜怡聲線平靜,卻是不容置疑的聲音:“因為我發現了她寫的情書,我……”她看着岑惜銳,聲音異常堅定,“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以後不要見她了。”
侯靜怡說完,也不管岑惜銳什麽反應,只是又重複了一遍:“我不管你怎麽想的,以後都不要再見她了。”
四年前,發現了她寫的情書。
岑惜銳掐掉了手指裏的煙,侯靜怡要表達的絕對不是崔靈閱對他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她的決定有多堅定。
四年前就恨不得掐死在萌芽中,四年後也絕對會不遺餘力。
岑惜銳看了她幾秒,苦笑着說道:“好。”
他轉身上車,啓動車子毫不猶豫的離開。
車子開出小區很遠,他才慢慢的把車子停在路邊,放下車窗,靜靜的看着遠處的月色。
一時間,竟然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迷茫。
崔靈閱從樓上的陽臺裏看下去,不知道母親跟岑惜銳說了什麽,岑惜銳開上車子就走了。
今天晚上兩個人親吻的事母親肯定發現了,甚至對于她回來的動機早有察覺。
不管母親說了什麽,肯定都是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話。
侯靜怡在樓下站了好一會才離開,崔靈閱收回目光,拿起手機給岑惜銳撥出了電話。
如果那個時候母親不出現,他會不會跟她說些什麽呢?
她明明感覺到他對她也是不一樣的。
否則怎麽會任由她在他身邊耍各種小心機,又對他親吻呢?
電話很快接通,夜裏太過安靜,她能透過手機聽見他細微的呼吸聲,默了幾秒,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還是岑惜銳很快收拾好情緒,滿含歉意的開口道:“閱閱,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傳過來,崔靈閱已經快速的明白他什麽意思了。
果然下一秒她聽見男人說:“你還小,應該找一個跟你同齡的男孩,我不是你的理想伴侶,你……就這樣吧,小叔叔會祝你一輩子幸福。”
電話挂斷,崔靈閱握着手機蹲到了地上。
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也恨啊,為什麽要喜歡岑惜銳,那個跟父母同輩又大自己很多歲的男人!
可是感情這種事誰又能潇灑自如的收放得了?
昨晚喝了酒沒休息好,晚上又吹了一夜的冷空氣,第二天上午,崔靈閱昏昏沉沉的爬了起來,頭重腳輕她又一頭栽倒了床上。
也不知道什麽時間了,全身都沒有力氣,好像到了窮途末路了一般。
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機,打算給蘇晚晚打個電話,讓她過來看看自己,要是快不行了,好給自己安排後事。
頭暈眼花,她看着是蘇晚晚的電話便撥了出去,同時再一次掙紮着下了地,卻忘了昨晚她摔了一只杯子,好巧不巧的就踩了上去。
啊——
岑惜銳昨晚在車裏坐了半宿,天快亮了才回到家眯了一覺。
今天上午還有個會,他雖然沒心情,可也強迫自己起來把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茍,來到會議現場。
這麽多年,他一個人習慣了,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何況一段還沒開始的戀情呢!
他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會忘記這件事。
當然,如果對方不是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崔靈閱,他相信,這種事在他心底都翻不起波瀾。
會議剛開始,他就聽見手機的震動響了,看是崔靈閱的電話,有心不接,但到底是他當過侄女的女孩,就算不能發展愛情,他還是要好好照顧她的。
這是他在她爸臨終前的床邊做下的承諾。
電話剛一通就聽見一聲尖叫傳了過來,然後好像是什麽東西重重砸到地上的聲音,緊接着電話就被挂斷了。
岑惜銳心裏一沉,趕緊把電話回撥過去,卻沒人接了,只好跟參會人員說了句:“會議延期,”便匆匆的離開了會議室。
只留下一衆參會人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懵逼的表情。
岑惜銳開上車子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崔靈閱的小公寓。
他敲了敲門,沒人應聲,看見門旁邊是一個密碼鎖,猶豫了一下,他輸入了崔靈閱的生日,門板沒有絲毫反應。
他又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奇跡發生了,就聽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岑惜銳不敢稍作停留,趕緊推門進了屋。
“閱閱——”
“閱閱——”
客廳沒人,他直奔卧室。
一個嬌小的女孩倒在床邊,好像已經昏迷了,腳底下流了好大一攤血,披散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處一塊白的毫無血色的肌膚。
眼前的情景令人觸目驚心,他吓得半天沒回過神來。
耳鼓突突直跳,大腦一片空白。
女孩是……
自殺了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岑惜銳快速的跑過去,蹲下身子,手指伸到半空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只覺得身體控制不住的抖動,他右手使勁握住左手腕,這樣才能讓自己的手指慢慢的移動到女孩的鼻子下邊。
感受到女孩均勻的呼吸,心裏總算落下了那麽一點。
他把頭發撩開,摸了摸她的小臉,燙的人心裏發慌,趕緊把人抱起來往外跑。
兩個小時後,崔靈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點滴,腳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
她真的是特別倒黴,昨晚扔的杯子,今天好巧不巧的踩到了,摔倒的時候腦袋竟然撞到床邊暈了過去。
而她今天還感冒發燒了。
這麽多事趕在一起,她覺得自己買彩票肯定中大獎。
好在那個時候電話撥通岑惜銳感覺不對趕了過來。
否則她還不知道要暈到什麽時候,沒準一條小命就交代了。
岑惜銳在就近的飯店了要一份瘦肉粥,這會提着保溫桶回來放到了床邊。
眼神冷冰冰的睨着眼前瘦弱的女孩,口吻也不怎麽好:“你真行,也不知道怎麽活到這麽大的!”
身上的傷遠沒有心裏的傷難受,不過在她看見岑惜銳一直守在身邊的時候,她覺得什麽都值了。
這會聽見訓斥聲,她特別委屈的說道:“以前有你管我啊,這麽多年在國外不也就這麽過來了。”
“你要是不來,我生命力這麽頑強,一會自己就爬起來了。”
“之前又不是沒生過病。”
女孩的遭遇讓人難過,岑惜銳把保溫桶打開,給她盛了一碗粥:“先吃點,等一會再帶你吃好吃的。”
看岑惜銳不接她的茬,崔靈閱掃了一眼自己紮着輸液針的手臂,情緒特別低落的說道:“吃不了。”
岑惜銳嘆了口氣,端起飯碗坐到床邊,一口一口的喂給她。
小時候崔靈閱感冒的時候,岑惜銳就這樣照顧過她。
可那個時候她年紀小,他真的把她當成自己孩子那樣看待。
現在兩個人這樣就有點不太舒服了。
崔靈閱一邊吃着男人親手喂的粥,一邊偷偷的觀察着他。
心裏不斷的想,他到底喜歡不喜歡自己?
如果不喜歡自己,他會對自己這麽好嗎?
可如果喜歡,他的喜歡到底有幾分?
是稍微被人一質疑一阻止就會退縮的那種程度嗎?
還是從來沒想過要發展?
崔靈閱無論怎麽想,都沒有他會喜歡自己很深很深的那種可能。
不過她相信感情可以慢慢的培養。
這麽一想好心塞啊,她輕輕的推了推他遞過來的勺子,搖了搖頭。
慢慢的躺了下去,感覺剛才吃下去的飯都快要吐出來了。
岑惜銳看她皺皺巴巴的小臉默了幾秒,把飯碗放到了床頭上。
對于感情的事,岑惜銳覺得他就是再活三十年也參不透,悟不明白,否則也就不會單身到現在了。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崔靈閱。
剛才闖進卧室,他看到崔靈閱奄奄一息的樣子真的吓壞了。
他不知道如果女孩出了意外,他到底會變成什麽樣。
好在她沒什麽事,只是感冒高燒,腳丫子受了傷,腦袋有些輕微的腦震蕩,不算太嚴重。
可即使這樣,他也心痛的快要受不了。
恨不得代替她生病。
“小叔叔,”崔靈閱閉着眼睛,聲音有些虛弱的喊道。
岑惜銳怔了一下,應道:“嗯?”
崔靈閱忍受着嗓子發緊的不适,說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岑惜銳皺眉:“你這個樣子怎麽可以?”
崔靈閱聲音淡淡的,有些絕望的味道:“你能待一時,還能待一世嗎,以後還不是要我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會兒還有一更。
番外的時間線和正文的有些出入,番外的就以番外為準吧,等完結之後我再重新梳理一下,不影響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