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自食苦果
垂死的卡亞和爾巴特看到光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饑餓的人見到了仁慈的施舍者。
他們喘息着，渴望地看着光影，渾濁的眼神中煥發出稍有的晶亮，這來源于希望。
卡亞無力地說道：「無所不能的神王，我們按照您的神谕完成了您交代的事情，請您按照約定，賜予我們更完美的神格吧！我們快支持不住了……」
爾巴特也急忙點頭，看向光影。
光影發出聲音，說道：「效忠于我的你們，我賜予了你們神格，你們按照我的命令，送出神格有什麽不對嗎？我不會給你們補償！」
卡亞和爾巴特的眼神忽然變得驚駭，卡亞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竟然坐直了身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說道：「神王，您之前答應我們的……明明是那樣的承諾……」
「人類不是有虛僞、背叛……很不幸的是，我學會了。你們的使命已經完成，那麽就用最後的價值，完成最重要的一件事吧！」
光影伸出手，在暗處走出一個人影，恭順地趴在地上，仰視着光影，卡亞和爾巴特驚訝地發現，那人竟然是神殿騎士的首領。
「我賜予你一點神格，帶着你的騎士，完成我的命令！」
光影說完，從他本身出現無數螢火蟲似的光點，一顆最大的光點落入騎士首領體內，其它的四散開來，那些隐藏在暗處因為喪失神格，剎那間陷入無力的神殿騎士們重新擁有了神力。
卡亞和爾巴特在悲哀中慢慢地死去，在他們生命力最後流逝的那一刻，他們所看到的驚訝一幕是……那些神殿騎士在瘋狂的摧毀着神殿，一邊破壞、一邊大喊着：「千機國的新神來啦！神戰開始了！卑鄙的千機人！卑鄙的千機新神，他們用陰謀陷害了卡亞和爾巴特！神戰開始啦！千機國的菲利斯是千機國新神走狗，殺，殺啦！」
這樣的話語在他們摧毀神殿時，大聲的喊出。
将這些消息散播出去就是這些騎士的目的，事實上，在巨大的震驚中，所有信徒将會被引來，注意到神殿遭受破壞，雖然鮮少有完整聽清他們話語的人，但這些話，會被他們下意識地記在腦海。
無數的信徒被吸引。
但這些騎士其實摧毀的速度極快，他們的神力摧枯拉朽地完成了破壞的過程。
即使是神殿外不遠的信徒，看到的也是神殿土崩瓦解，先前雄偉輝煌的神殿，眨眼間就成了一片廢墟。
緊接着他們看到神殿騎士們一個個傷痕累累地在廢墟中七零八落的負傷倒地，他們所信仰的新神爾巴特和卡亞也是倒在神座之上。
最後那個傷勢看起來很重，但卻還有清楚的神智、能夠說話的神殿騎士首領，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們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就在剛才，千機國的新神利用神力穿破空間，突然出現在神殿，并且在和爾巴特及卡亞交談的時候，發動偷襲，新神的幫兇是千機國的菲利斯以及其它被賜予了神力的神殿武士。
這種事情是匪夷所思的，但現實卻讓人無法懷疑。
一直流傳的神魔大戰的傳說已經說明，神和魔也是可以戰死的，只不過置他們于死地的都是神力和神器而已。
沒想到新神剛剛出現不久，神和神之間的戰争就爆發了，最令斯比特人憤怒的是，在他們看來，千機國的新神簡直就和他們一直鄙視的千機人一樣都很無恥，竟然用偷襲的手段。
憤怒從神殿廢墟開始擴散開來……
高空中，厚重的雲層之上，菲利斯和法拉曼以及蘇珊并肩站立，其它人則置身于菲利斯神力凝成的巨大光球中，俯視其下。
法拉曼皺着眉頭看着下面，疑惑道：「這是在搞什麽？」
蘇珊也是很好奇說道：「這些人瘋了嗎？自己毀滅自己？真好笑，他們用這種伎倆嫁禍給你嗎？那些家夥難道不知道，就算是激起整個大陸所有生物的憤怒，都無法傷害你？」
菲利斯的神情凝重，越來越陰沉。
蘇珊看到菲利斯的神情變化，急忙握住菲利斯的手說道：「你怎麽了？」
菲利斯籲了一口氣，說道：「我總算知道那個家夥真正的目的了！」
「什麽目的？」
法拉曼和蘇珊異口同聲地問道。
「毀滅這個世界，像是建造新神界一樣，建造新的世界！」
菲利斯沉聲說道。
「啊……」
蘇珊和法拉曼以及神力光球中其它的人聽到這話，都瞪大了眼睛。
「毀滅這個世界！他真是瘋了！」
蘇珊罵道。
法拉曼摸着下巴，問道：「我很奇怪，那個家夥應該有這樣的實力的，為什麽逼着你做？在你沉睡的過程中，難道他不會做嗎？」
菲利斯淡淡地說道：「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我現在很好奇，那個家夥到底是誰，居然知道這些……據我所知，所有的古神魔都殒落在神魔大戰中，可他會是誰？」
法拉曼驚詫地說道：「你蘇醒過來要做的竟然是毀滅這個世界？」
菲利斯點了點頭。
法拉曼怔怔地說道：「幸好你遇到的是邦德大叔……」
說着，法拉曼扭頭說道：「邦德大叔，你是大陸人類的救命恩人啊！」
這話聽起來很誇張，但仔細想來卻并不誇張，老邦德讓菲利斯感受到了善良，看到了最美麗的東西，若一開始菲利斯遇到的是個邪惡的家夥，看到的都是醜陋的，那麽菲利斯也許真會毫不遲疑地毀滅世界，建造新的神界以及新的大陸、新的生靈。
除了法拉曼之外，其它人雖然沉默不語，但都認同法拉曼的話。
老邦德很錯愕地看着別人看向他的崇敬，完全沒想到當時一念之間的事情，竟然産生這樣巨大的作用，他不過是一個平凡的賞金獵人罷了。
老邦德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現在我們要怎麽做？」
蘇珊問道。
菲利斯說道：「繼續奪取神格！我們的時間不多，這樣下去的話，即使我不會毀滅世界，人類也會自己将自己毀滅……戰争，要開始了！」
法拉曼點了點頭說道：「看樣子，那個家夥期待的就是戰争，一開始以為暗土大陸和銀河大陸會燃起戰火，但你控制了暗土大陸的魔人，阻止了戰争，讓他失望了，現在又開始新的花招，哼哼。」
菲利斯點了點頭，不再耽擱，幾個人轉瞬之間便進入了空間之門。
背後那個家夥的陰謀已經明顯，目的清楚地暴露在菲利斯的面前，菲利斯和法拉曼等人半天之內進入了幾個神殿，剝奪神殿中新神的神格，而那個家夥故技重施，只不過細節上有了變化，不總是把矛頭指向千機國，而是換其它國家嫁禍，他要的是一場混戰，自相殘殺的戰争！
任何人都不會想到，新神之間會自相殘殺。
于是，無數的信徒被成功地鼓動起來，戰争的凝重氣息彌漫于整個銀河大陸。
尤其是幾個國家的國王非但沒有阻止，而且還在推波助灛，他們完全忽略了暗土大陸那些魔人的威脅，之前同仇敵忾的陣營徹底地土崩瓦解，顯然他們都像巴斯國王一樣接受了背後那個家夥的好處和指示，任何一個帝王在永生不死的承諾面前，都會選擇妥協。
這樣的變化有些匪夷所思，看起來像是一場鬧劇，但這場鬧劇就真實的發生了，而且速度極快。
千機國，巴斯國王像是完全不知道斯比特帝國發生的事情似地，無視了那些關于斯比特群情激奮的情報，而是下達了一個令人驚訝的事情——賜婚！
千機國歷史上雖然也有過帝王親自賜婚給臣民的事情，但發生的機率極少，至今不過兩三次而已，千機國一直以來都崇尚婚配自由，國王賜婚會産生不好的影響，令婚配自由的法律蒙受打擊，不過巴斯國王還是這樣決定了，甚至都沒有接見雙方當事人，而是直接下達了一個昭告全國的旨意。
賜婚的對象，就是普羅達家族的維多利亞和尤因家族的摩卡！
當這個旨意傳達到普羅達家族府邸的時候，普羅達家族上下都震驚了。
維多利亞也是其中之一，尤其她是當事者，但卻是最晚知道消息的幾個人中之一。
她和摩卡之間已經和解，原因很簡單，摩卡輕輕松松地展示了比從前更強大的能量，用上幾句花言巧語，例如面對魔人時，就是他自己能力進階的關鍵點，那時能量遭受影響，所以沒能正常發揮，還大打折扣。
類似的說辭加上摩卡的表演，完全打消了維多利亞之前的懷疑，她雖然不是武者，但卻也聽說過武者能力進階過程中的困難，已經通過平靜的艱險。
其實這些都只是一個過程而已，維多利亞看到摩卡真正的實力超過她的想象，便已經打消了她的懷疑，對她來說這就足夠了。
但就算如此，在維多利亞的計劃中，「結婚」還是一個比較遙遠的名詞，要想達到計劃的最終目的，中間還需要很多的鋪墊，這些鋪墊全部完善之後，才會考慮最關鍵一環——結婚！
所以，當維多利亞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當下就驚呆了。
她完全想不透即使普羅達家族的地位在千機國來說是舉足輕重，但也不至于她的婚姻會被國王重視的地步。
維多利亞第一時間沖到她爺爺的書房詢問此事，并希望她的爺爺親自去和巴斯國王禀報，她和摩卡的婚事并不急，最好是緩一下。
遺憾的是，等待着維多利亞的只有失望，巴斯國王直接将旨意昭告全國，便意味着，這是鐵板釘釘，沒有任何緩和餘地的。
不只是維多利亞，就連普羅達家族的族長都覺得事情太過蹊跷，總覺得裏面有什麽古怪，但怎麽想都想不出什麽頭緒。
就在這時，賜婚事件的另外一名當事者，摩卡登門了。
事實上，摩卡離開普羅達家族府邸沒多久，最多一頓飯的工夫，此時再次登門，已經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制服，那種專門在重要場合穿戴的宴會式制服。
所有人，包括普羅達家族的仆人在內，都能感覺到摩卡态度上的變化。
以往摩卡來到普羅達府邸一直都是很有禮貌、有些謙卑的，他真正的性格都會被完美的隐藏，他會用一張虛僞的面具對待每一個人，畢竟這是普羅達家族府邸，即使他未來會是繼承人的丈夫，但他這個丈夫卻是要依賴妻子，地位上不會太高。
可現在，傲慢重新回到了摩卡英俊的臉上，眼神中掃向仆人的時候是那種令人心寒的陰冷，任何人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都不會懷疑，只要犯錯，這位摩卡副總長會狠狠地處罰他們！
摩卡不需要誰通報，徑自向維多利亞居住的閣樓方向走去。
這樣的行為是很不禮貌的，現在國王賜婚的旨意已經傳達下來，以他的身分，這時應該先拜見普羅達家族的長輩，也就是普羅達家族的掌權者，但他卻沒有這個意思，而是直接去找維多利亞。
摩卡沒走到閣樓，便和面色凝重的維多利亞相遇了……
「摩卡表哥，怎麽辦？」
維多利亞是真的沒了主意，所以脫口問道，當她問完之後，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問摩卡等于白問，摩卡當然不會像她這樣發愁，他會更高興才對。
「怎麽辦？我們都是陛下忠實的臣民，當然是按照陛下的旨意去做，難道你想抗旨嗎？」
摩卡冷冷說道。
摩卡的态度令維多利亞有些不舒服，摩卡和她道歉沒多久，再次登門就換了另一種态度，這顯得太突兀了，就像是根刺刺在她心上一般，讓她不舒服。
事實上，摩卡之前接到的命令是重新讓維多利亞接受他，起碼不要像之前那樣讓維多利亞派人到處抓他，他們之間的關系要先緩和，才好接着進行下一步計劃，所以摩卡之前道歉很誠懇，但現在他的任務變了，也就沒必要再像從前那樣聽着維多利亞頤指氣使，他非常明白，普羅達家族已經被陛下所遺棄，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摩卡，怎麽？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嗎？要做我的丈夫，便擺出丈夫的威嚴來？」
維多利亞冷冷說道。
「我的表妹，你不覺得從前你想的事情太多嗎？我可怕你會累倒，一個上流貴族的妻子，白天就是要老老實實的聽聽歌劇，參加一些宴會；晚上要陪着丈夫上床，而不是胡亂想一些不應該女人想的問題，比如野心、貪婪……」
摩卡不留情面地說道。
維多利亞氣得差點昏過去，這還沒有結婚，摩卡便暴露出真實的面目，結婚後，會怎麽樣？
令維多利亞好奇的是，她以為摩卡應該知道，就算國王的命令不能悖逆，她必須和摩卡結婚，但現在他站的地方屬于普羅達家族，就算摩卡是她的丈夫，在普羅達家族中也要聽從她的安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嚣張。
維多利亞在接到賜婚的禦旨時有些失了冷靜，但現在這個疑惑生出之後，她開始仔細地打量着摩卡。
摩卡在維多利亞的凝視下有些心虛，一直以來他和維多利亞在一起，面對維多利亞，他潛意識中總會有自卑的存在，即使是現在，這種自卑依舊沒有徹底地消失，這令摩卡很是惱火。
「我的表妹，結婚後你會有更多的時間看我的，現在還是先準備婚禮吧，婚禮就在明天！」
摩卡說道。
維多利亞俏臉頓時遽變，說道：「陛下雖然賜婚，但卻沒有規定是哪天結婚吧？我的表哥，你也太心急了點吧？怎麽？是不是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呢？你的變化可真糟糕！」
摩卡冷哼一聲說道：「看來，你還沒接到消息，陛下賜婚，并且安排我們在國宴大廳舉行婚禮……」
「胡說，怎麽可能！」
維多利亞臉色忽然蒼白起來，巴斯國王對這件事的熱衷超出了她的想象，對摩卡的關照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一向精明的維多利亞忽然有種不祥的感覺。
這時，一個仆人匆匆的趕來，對着維多利亞說道：「小姐，族長大人請您這就去書房。」
摩卡說道：「看來旨意到了，你很快就會知道，我可不是在胡說！」
維多利亞冷冷地瞟了摩卡一眼，也不說話，轉身匆匆的向族長書房的方向走去。
摩卡揚聲說道：「我的表妹，我在這裏等你，稍後請你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和我一起進王宮拜謝陛下，陛下對我們可真是太仁慈了！」
維多利亞頭都不回，消失在拐角。
摩卡左右打量，撫摸着一根大理石的廊柱，嘀咕道：「古老的家族……太古老了，以後，一個新的姓氏會取代普羅達，新的貴族才更讓陛下喜歡吧，可憐的愚蠢女人……總是在自以為是的想着自己的陰謀，卻不知道陛下早就盯上了普羅達，至于我應該是最大的受益者吧，嘿……我的運氣真是好極了！」
普羅達家族的書房中，氣氛無比沉悶。不但是維多利亞，這一連串發生的事情，讓普羅達家族的高層都同樣察覺到了不對勁。
普羅達家族的族長縱橫政壇數十年，對政治極為敏感，這時候，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甚至……更可怕的東西。
顯然，他們之間是經過一番商議的，但商議的結果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直以來的順風順水，令他們太過自大，直到現在他們才發現，所謂的大家族，在君王面前簡直就是一根草，可以輕松地掐斷。
相較于擁有兵權的艾弗森家族，掌握經濟的阿曼達家族，有精靈族做靠山的達裏家族……普羅達家族的實力實在是太弱了，文官的首腦、無數學者擁護愛戴的家族，到最後關頭才發現那些都是虛假的，是沒用的，是無法保證他們地位的。
「維多利亞，我很抱歉，我不能為我的孫女做些什麽，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執行陛下的旨意，我們普羅達家族要表現出絕對的忠誠，也許那樣我們的族人才可以保住現在的生活，起碼可以活着。」
普羅達家族的族長嘆息着說道。
維多利亞俏臉上有着倔強的神情，但淚水不斷流淌，這個擅長心計陰謀的女人此時終于流露出嬌弱的一面。
另外一個家族長輩說道：「族長說得對，只能這樣做，陛下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就說明有着十足的把握，現在正是大陸動蕩不安的時候，所有臣民的注意力都放在國外，唉……陛下相得好時機啊，沒有什麽比現在削掉大家族權力更好的時機了。」
「那艾弗森家族呢？」
維多利亞不甘心地哽咽說道。
「艾弗森家族……也許也快了吧，陛下絕對不會允許失衡出現，要保持平衡，那麽，就是再沒有一個掌握重權的大家族……」
「爺爺，我不要！」
維多利亞大聲說道。
「維多利亞，我早告訴過你，任何事情都不會像想象的那樣簡單，摩卡是你從前選擇的人選，現在陛下賜婚，而沒有硬是塞給你一個陌生的男人，已經是不錯了。」
「爺爺……」
「不要說了，你從前不是放棄自己，以家族利益為最大嗎？那麽現在你就按照你之前說的去做吧，現在，不提利益的事情，而是比利益更重要的存亡問題，你必須去做，按照我說的去做，換上華一麗的晚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摩卡一起去感謝陛下。記住，要表現出絕對的忠誠，不能有任何不滿的情緒流露，明白嗎！」
維多利亞無聲地哭泣着，她終于明白，什麽叫做自食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