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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說實話,深更半夜的,一個全身都黑漆漆的家夥從井口裏冒出來,還是相當令人驚悚的。

伊澤杉幾乎下意識地刷拉,關上了紙門。

關上後他覺得不對,他猛地又拉開,就見森鷗外已經踩着井口邊跳進了庭院。

森鷗外渾身濕漉漉的,黑色頭發貼在臉上,看上去很是狼狽。

“喲,伊澤先生,我想着你應該來了。”

他對着伊澤杉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方便的話,能讓我沖個熱水澡嗎?如果有熱巧克力就更好了。”

伊澤杉滿心問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森鷗外進屋:“……有熱巧克力,你這是怎麽回事?”

森鷗外進入屋子後,接過伊澤杉遞來的幹毛巾,他打量伊澤杉。

伊澤杉穿着黑色居家浴衣,一頭黑漸綠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腦後,仿佛像是打了蠟,沒有一點卷。

明明床榻上有掀開的被褥,少年之前應該是在休息,可是起來後這頭發還是這麽利落,這說明了什麽?

顯然伊澤杉并沒有真正睡覺。

——不,他只是發質好而已。

森鷗外笑着說:“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伊澤杉呵了一聲,擡腳将森鷗外踹進浴室:“給你十分鐘,清洗幹淨後出來給我說清楚。”

森鷗外洗了個戰鬥澡,五分鐘後他就穿着白襯衫黑西褲走出了浴室。

“啊呀,終于活了過來。”森鷗外笑眯眯地坐下來,他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多謝款待。”

一杯熱巧克力下肚,森鷗外整個人都舒坦了,甚至有種立刻睡覺也沒關系的沖動。

伊澤杉不耐煩地拍着桌子:“說吧,你怎麽像貞子一樣半夜從我的井口裏爬出來?”

森鷗外笑眯眯地道:“別這麽說,港口黑手黨一直都有密道直接通往您這裏的宅子,還是幾十年前修繕的密道,您忘記了嗎?”

伊澤杉翻了個白眼:“我當然知道,原因呢?你半夜跑來總有原因吧?”

“原因嘛,你這裏不進霧,算原因嗎?”森鷗外歪頭,鬓邊的黑色發絲垂下來,讓他臉上的笑容平添了幾分危險的感覺。

伊澤杉一愣,他猛地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院落外居然起霧了,霧氣還不小,不死川實彌那棟近在咫尺的紅色大樓都看不清了!

“這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每次發動異能力之前,都會起霧,一切被霧氣籠罩的空間內的異能力者都會被殺死。”

森鷗外悠悠地說:“傍晚時我接到消息,澀澤龍彥進入橫濱,是通過太宰的渠道過來的,如果太宰幫澀澤龍彥進來,那他一定會通知您。”

“我猜測的沒錯,您這裏果然有人,真是太好了。”

森鷗外由衷欣慰地說:“您的宅子有結界,霧氣無法進來,異能力者就不會被殺死,這就是我跑到這裏來的理由。”

伊澤杉皺眉,他問森鷗外:“澀澤龍彥的異能力是什麽?霧氣殺人?”

“不,以前沒人知道,但是現在嘛……”

森鷗外喝了一口熱巧克力,他說:“是自己的異能殺死自己。”

伊澤杉一愣:“什麽意思?”

“我的異能力是愛麗絲。”

森鷗外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我被霧氣籠罩,那麽愛麗絲就會攻擊我。”

“沒有人能戰勝自己的異能力,異能力者失去異能後,幾乎都會變成普通人,所以之前的異能力者才會被澀澤龍彥殺死。”

森鷗外看向伊澤杉,語氣有些微妙:“這麽看來,不需要異能力發動的耀屋劍士反而是澀澤龍彥最大的克星,只是……”

森鷗外的神色嚴肅起來:“霧氣彌漫時,普通人會莫名消失,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貌似被這層霧吞噬了,所以我也不确定如果您進入霧氣中,是出現在霧氣裏,還是會被霧氣屏蔽吞噬。”

伊澤杉思考了三秒鐘,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去看森鷗外:“那你立刻從我這裏離開!太宰治會撺掇澀澤龍彥攻擊我這裏的!”

想想吧,被大霧籠罩的橫濱,唯有一個地方不受異能力影響,宛如沙漠中的一片綠洲,澀澤龍彥難道會眼瞎看不見這裏嗎?

就在此時,宅子外的門鈴響了起來。

叮鈴鈴——

伊澤杉揶揄地看了一眼森鷗外,看樣子太宰治對于自己的前老板有深深的怨念啊,不遺餘力地坑森鷗外。

森鷗外微微蹙眉,他說:“不一定是澀澤龍彥,現在太宰肯定在澀澤龍彥身邊。”

伊澤杉起身走到門口,他打開大門。

大門外霧氣彌漫,幾乎将一切都吞噬了,黑灰色的霧氣随着門扉想要進去院落,卻在進入的一瞬間消無聲息的消失。

緊接着一個略微緊張的聲音響起:“您、您好!”

伊澤杉詫異地看向門外的人,一高一矮,高個子不認識,矮個子是他前段時間在與謝野晶子身邊見過的泉鏡花。

少女看到伊澤杉時眼睛特別亮:“伊澤先生!!您住這裏?”

伊澤杉唔了一聲:“這是我在橫濱的宅邸,這是……”

泉鏡花立刻說:“這是阿敦,武裝偵探社的中島敦,我們現在被自己的異能力襲擊,之前路過這裏時,阿敦說無論如何也要過來,所以就來敲門了。”

伊澤杉一愣,無論如何都要過來?

他看向中島敦。

中島敦是個白色短發少年,右邊臉頰落下一縷白發,眼睛是深紫色的,邊緣處有些金色倒影。

少年臉上滿是忐忑和不安,在伊澤杉看過來時,立刻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和鏡花醬路過這裏時,莫名其妙地想要來敲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伊澤杉若有所思,中島敦?這不是太宰治曾提過的【虎】嗎?

他掃了一眼黑灰色的霧氣,裏面似乎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伊澤杉笑了笑:“先進來說吧。”

他讓兩人進門,關上大門後,無形的波瀾輕微蕩漾起來,隔絕了外界窺伺的視線。

伊澤杉問中島敦和泉鏡花:“你們兩個都是異能力者?”

泉鏡花點頭:“是的,我們被自己的異能力襲擊,您這裏恐怕很快也會被襲擊,還是先離開……”

“不會的哦~”

森鷗外端着杯子靠在廊邊的柱子旁,他笑眯眯地看着泉鏡花:“看看這是誰?鏡花?人虎?”

泉鏡花的表情驟然一變,她立刻擋在中島敦之前,身體微微顫抖:“港口黑手黨的boss?!”

中島敦:“……啥?”

伊澤杉:“他是來避難的,和你們一樣。”

伊澤杉伸手壓下女孩握着短刀的手腕:“沒關系,我在這裏。”

泉鏡花的動作一頓,她微微低頭,盡管身體還處于顫抖中,但想起耀屋考核時的場景……

她安靜地松開了握着短刀的手。

伊澤杉深深地看着中島敦。

上次太宰治跟随福澤谕吉去東京,曾和他短暫地談過一些關于【書】和【虎】的事。

想到高達70億的通緝,想到中島敦說【無論如何也要過來】的話語,一個猜測在伊澤杉腦海中漸漸成型。

他很認真地看向中島敦,似乎在看他體內的什麽東西。

“告訴我,你說,你無論如何都想要來?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呢?”

中島敦是個身形消瘦的年輕人,幼年在孤兒院生活,吃的很少,又流浪過一段時間,他總是擔心因為自己的緣故引來麻煩,聽到伊澤杉這麽說,中島敦立刻慌張起來。

“我、我現在離開,那個能不能請鏡花醬留在這裏?我出去就可以了!”

他這麽說着,轉身想離開。

伊澤杉伸手拎着中島敦的衣領,他嘴角微微抽搐:“別走,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否則我将你留下,将這個小姑娘攆出去。”

泉鏡花:“…………”

中島敦:“…………”

你是魔鬼嗎?

中島敦顫巍巍地說:“我、我不知道……”

他咽了口水,幹巴巴地說:“我和鏡花醬從公寓那邊跑過來,本來是想去偵探社的,結果路過這裏時,心裏一個聲音告訴我,一定要進去……我、我就過來按門鈴了。”

中島敦擡頭看着眼前的人。

雖然第一次見到伊澤杉,可是看到對方那雙眼睛的時候,中島敦竟一瞬間有些精神恍惚:“請務必拯救橫濱,這是您的職責。”

“…………啊啊啊啊我說了什麽?”

中島敦驚恐地看着伊澤杉:“我、不是,這不是我說的,我什麽都沒說。”

伊澤杉沉默了一下,突兀笑了起來。

“你說的沒錯,這是我的職責。”

雖然想要給橫濱當爹的人有很多,但橫濱是他的領土,是他的職責。

伊澤杉擡頭看向外面的天空,漆黑的夜色下,一輪深紅色的月亮慢慢升起,一個有些朦胧的高塔出現遠處,澀澤龍彥應該就在那邊。

伊澤杉摸了摸中島敦的腦袋:“你們跟我來。”

森鷗外饒有興致地說:“去哪裏?”

“去神社。”伊澤杉看了看天色:“時間差不多,一般祭祀舞都是半夜開始,從零點一直跳到天亮。”

“神社應該儲藏了祭祀舞用的一些道具。”

伊澤杉微笑起來:“雖然我很早以前學過一套祭祀火神用的火之神神楽舞,但從沒真正跳過,因為我并不信奉神明。”

“只是……如果是為了喚醒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之靈,我想我可以試一試。”

“并非向神明祈禱,而是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之靈魂發出如火焰一般的光輝,驅散這片濃霧。”

“我相信,每個人心中都燃燒着火焰,我們每個人都是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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