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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為了不讓母親擔心, 謝信澤的複健課始終沒有讓虞夫人陪過。

虞夫人沒有親眼見着兒子受罪,但卻眼見着兒子一天天好轉,心裏自然歡喜。

等謝信澤馬上要出院前夕,她便跟兒子商量, 想要和許斌家人見面,談談議親的事情。

可這事還沒過夜, 謝信澤都沒來得及跟許斌商議, 虞夫人就接到了香港打過來的電話。

挂斷電話, 她一臉的憂慮, 甚至還默默垂了幾滴眼淚。

謝信澤猜到,這通電話肯定跟謝嘉毅有關系,但他心裏膩煩父親, 也就沒有過問。

待到第二天早上, 虞夫人換班之前, 又接到了香港打來的電話, 那時許斌正在旁邊, 即使隔得好幾步遠,也能清楚聽見電話裏的咆哮聲。

虞夫人面子全無, 挂斷電話的時候, 肩膀都在微微顫抖。

謝信澤終于還是不忍心, 柔聲對虞夫人說,“媽,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不要憋在心裏。”

可虞夫人卻沒看兒子, 而是轉向許斌,擠出一個笑容,“許斌,你方便麽,我想跟你講幾句話。”

這倒是讓許斌沒想到,自從讓她認了孫子之後,虞夫人變得越發乖順,見到自己簡直就像下屬見到領導,畢恭畢敬的厲害。

這突然找他談話,想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許斌也沒推辭,跟着她去了外間。

到了外間,許斌坐下之後,虞夫人才在另一只單人沙發上坐了。

“喝茶麽?”

虞夫人剛坐下,又要站起來去給許斌倒茶。

許斌忙擺手,“有什麽話就說吧?信澤不方便聽?”

“也沒有,只是我怕信澤聽了要不開心,所以就不在他面前講了。”

說這番話的時候,虞夫人臉上挂着一抹苦笑,也沒去看許斌,始終微微低着頭。

“你剛才也聽到了,信澤的爸爸自從生病之後,脾氣很壞,我不在身邊,他更變本加厲。這次我回內地照顧信澤也有月餘,他心情更是不好,之前就打打砸砸了好幾回,昨天鬧得更兇,砸東西的時候,還把自己的手劃傷了,剛才又催我回香港……”

許斌也懶得聽謝家的爛經,趕緊擡手止住虞夫人,爽快的說,“你有事盡管回去,不用擔心信澤,這邊有我呢。”

聞言,虞夫人的眼淚立即滾了下來,“他昨天在室外走斜坡,我偷偷看到了,真的太受罪了……”

一想到兒子昨天在室外複健時冷汗涕流的模樣,虞夫人心如刀絞,一時說話都哽咽了。

許斌每日陪着,當然知道那種情形,虞夫人一哭,他也難受,将手邊的紙巾盒遞給她,說,“信澤堅強,複健效果很好,你要是哭哭啼啼,反倒影響他的心情。”

抽出紙巾擦了下眼睛,虞夫人強笑着說,“我也知道,所以在他面前裝作沒看到,其實,如果不回去的話,我本想邀請你父母出來坐一坐,咱們兩家商量一下結婚的事情……”

未等她說完,許斌再次打斷她,“這個事不着急,你先回香港照顧信澤爸爸。”

一聽許斌不着急,虞夫人反倒更着急。

她忙從包裏拿出一串鑰匙,向前傾身,遞到許斌面前。

“這是我前幾天去訂的一套別墅,離這邊不太遠,開車二十分鐘就能到,信澤若是出院,你們去那邊住吧,還有,這套房子,我寫的是你和信澤的名字……”

看看鑰匙,又擡頭看看虞夫人,許斌的眼神成功讓對方消了音。

“你這什麽意思?”

知道許斌的脾氣,虞夫人怕他誤會,慌忙解釋,“沒有別的意思,信澤出院,總要有個住處,他打定主意留在你身邊,你們也要有個家……”

許斌強硬打斷她,“他出院就回我家,那也是他的家。”

虞夫人,“……”

沒想到許斌會有這種安排,虞夫人一時說不上話,絞緊手指,半響她才又說,“是不是太叨擾你父母了,畢竟信澤還沒完全恢複……”

“沒什麽麻煩的,以後都是一家人,生死大難都過來了,這時候還矯情什麽?”

許斌一句話,再次讓虞夫人噤語。

極不自在的在沙發上挪動了一下身形,像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她再次牽動嘴角,讓自己笑起來,同時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放在許斌面前。

“雖然從沒與你母親見過面,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但女人總是愛這些穿的戴的,我挑了一副水頭足的,麻煩你幫忙轉交給她,沒有別的意思,既不是為了她照顧信澤和彥彥,也不是為了咱們倆家議親,什麽都不為,就算是我想親近親近這個老姐妹吧……”

怕許斌再把這幅翡翠镯子怼回來,虞夫人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把所有的借口都堵死了。

這讓許斌不由擡眼看她,竟然發現虞夫人眼淚汪汪的,好像自己如果拒絕,她就要當場哭出來一樣。

到底沒忍心,許斌把那個首飾盒收下了,但別墅鑰匙沒動。

看他沒動別墅鑰匙,虞夫人忍不住嘆了口氣,“許斌,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以前是阿姨做不對,但就像你說的,我們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了,你千萬不要再這樣見外,等議親的時候也是,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們謝家能做到的,肯定會滿足你……”

本來已經對虞夫人的印象有了好轉,聽到這句,許斌再度失望,他将本來已經收起來的镯子推了回去,口氣嚴正的道,“你們謝家,除了謝信澤還真沒什麽值得我開口的。而且,即便是謝信澤,他也不需要我張嘴,自己已經主動要求留下!這镯子,你收回去,我媽不要。她照顧信澤,因為那是她女婿,女婿就是半個兒,不說是義務,但她也有責任。照顧許彥更是,因為那是她孫子,這事兒不需要你們謝家計情分。至于議親,我今天就明說,謝信澤算是入贅,你回香港之後,跟謝嘉毅商量商量,有什麽要求,盡管跟我們許家提,肯定能滿足你們!”

說完,他也沒再管虞夫人,站起來就進了裏間。

虞夫人看着他果決的背影,一時語塞,等反應過來,忍不住又流眼淚。

她發現,自己算是徹底無法挽回在許斌心裏的印象了,但這不是讓她流淚的原因,真正讓她接受不了的,是許斌說得那句“入贅”,好好的兒子就這麽“嫁”出去了,雖說大勢早就成了定局,但事到臨頭,她還是心裏難受。

既然決定走,虞夫人也沒拖泥帶水,直接讓助理訂了第二天的機票。

聽到母親要回港,謝信澤也沒多意外,只說要親自去送。

因為已經能下地行走,醫生也鼓勵他多鍛煉,虞夫人便沒攔着兒子。

虞夫人回酒店收拾行李,病房裏就留下兩人獨處,許斌半天沒說話,心不在焉的陪謝信澤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忽然開口說,“每天我親自送你過去,帶上彥彥,讓他跟奶奶道個別,咱們去不去都無所謂,你媽主要是惦記孩子。”

謝信澤聽了,終于忍不住笑出來,他把書扣在腿上,彎着眼睛看許斌,“好一副鐵嘴鋼牙,可惜卻是豆腐心腸。”

許斌氣得白了他一眼,鼓着腮說,“老子上輩子怕不是欠了你一座金山!”

傾身過去吻他,謝信澤滿眼的愛意都要流淌出來,“幾座金山也換不來這麽好的老婆。”

第二天,虞夫人和助理先到了機場,她在候機大廳四下尋找,沒看見兒子,不由着急,又坐着等了一會,才看見謝信澤的身影。

她剛要迎上去,就發現人群中還藏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攙着兒子的手,可不正是乖巧懂事的孫子。

眼淚立時流下來,虞夫人再顧不得儀态,小跑着迎了上去。

許斌在停車場抽了三支煙,才把爺倆給等回來。

老遠看見一大一小走過來,他趕緊推了輪椅上前。

可謝信澤卻不坐,也不用許斌扶,堅持着自己走上車。

許彥在旁邊看見他額頭冒汗,心疼的皺鼻頭,趕緊拿出自己的小手絹幫謝信澤擦。

謝信澤忍着疼,對兒子笑,“謝謝彥彥。”

彥彥定定的瞅着他,看了半天,把謝信澤看得都有點莫名其妙的,接着便聽許彥說了句,“爸爸,你真棒!”

說完,沒等謝信澤反應,許彥便一頭紮在他懷裏,抱着謝信澤的脖子,“嗚嗚嗚”得哭了起來。

許斌之前領他去看過謝信澤複健,也跟他講了爸爸複健怎樣不容易,許彥看着平靜,其實都記在了心裏,今天又恰逢和奶奶離別,稚嫩的小心靈有點承受不住多重刺激,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許斌剛上車,就聽見孩子哭,趕緊回頭問,“彥彥,怎麽了?”

許彥也知道害臊了,趕緊從謝信澤身上下來,叽裏咕嚕,連滾帶爬的坐上自己的安全座椅,一抹鼻涕眼淚,把臉轉向車窗外面,哪個爹都不瞅。

見兒子這幅模樣,許斌奇怪,轉臉看看謝信澤,卻發現他笑得春花燦爛的,不由更是納悶,剛要開口問,對方就給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壓下好奇心,許斌只好先發動車。

剛按下發動鍵,手機就響了一聲短信提示音,他忙拿起來看。

沒想到發件人竟然是後面那位傻笑的家夥。

“兒子剛才喊我爸爸了,說,‘爸爸,你真棒!’”

看到文字後面還跟了個非常嘚瑟的表情符號,許斌忍不住回頭看他,果然謝信澤還在笑,嘚瑟得和表情符一模一樣。

許斌對他拱拱手,“恭喜!”

謝信澤還禮,“同喜,同喜!”

兩人哈哈笑起來,許彥趕緊回過頭,瞪着大眼睛問,“你們笑什麽呢?”

許斌,“笑你爹喜得貴子!”

許彥似懂非懂,也跟着“哈哈哈”了兩聲,惹得兩個爸爸笑得更大聲。

把孩子送回家之後,兩人又去醫院,許斌急着辦出院手續,明天謝信澤就能出院回家了,終于不用再聞醫院裏的消毒水味兒,實在可喜可賀!

看他忙前忙後,謝信澤也沒閑着,把病房裏的東西收拾了一番,雖然腿還大好,但慢慢悠悠的幹得也挺起勁兒。

等許斌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把兩個箱子都裝滿了,還有兩個大箱子等着裝。

“竟然這麽多東西?”

“嗯,咱們在這兒過了一個多月的日子呢。”

謝信澤一邊整理書,一邊笑着說,許斌也忙上前幫他。

兩人收拾着東西,同時聊着閑話。

看許斌嘴角一直帶笑,情緒不錯,謝信澤便把話題說到了虞夫人身上,“我媽上飛機之前,特別叮囑我一句話。”

說完,他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許斌。

許斌卻沒看他,手下收拾不停,“呵,你媽不會是被我感動的一塌糊塗,警告你如果對我不好,就要打斷你的腿?”

謝信澤哈哈笑,笑完說,“畢竟是親媽,沒那麽狠。”

然後便從枕頭底下把昨天的那個首飾盒拿出來,遞給許斌,“拿着吧,伯母看了肯定高興。”

許斌眯着眼看他,心說,這個人精,不說替他媽求情,反而說讓我媽高興,可不是嘛,親家主動示好,自己老媽不戰而勝,哪能不高興!

想了想,感覺昨天的氣也撒了,今天也沒必要再跟謝信澤鬧別扭,許斌便把手镯收下了,說了句,“謝謝。”

謝信澤看他那個別扭的樣子,特別可愛,便坐在床上,把人拉到身邊,摟住腰,索了個吻。

“你就不好奇我媽到底說了什麽?”

許斌向後靠,謝信澤馬上把胳膊架好,讓他倚在自己身上。

“你媽還能說什麽,無非是怕你吃虧呗,怕我欺負你呗,我在她眼裏,就一虎了吧唧的暴發戶。”

許斌滿不在乎的樣子,逗得謝信澤心裏癢癢,又捏了捏他的臉,才慢悠悠說,“她告訴我,入贅的女婿不好當,讓我千萬對你好點,以後我的日子全靠你撐腰了……”

聞言,許斌驚訝的轉過頭,“艾瑪,看不出來啊,老婆婆思想覺悟提高得挺快!”

謝信澤“哈哈哈”笑,摟着他親了一口,拍馬屁道,“主要是你講課講得到位。”

被拍的通體舒暢,許斌投桃報李,鄭重保證,“放心,許總肯定給你撐腰,争取讓你以後在許家橫着走。”

謝信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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