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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1996年的陽城市, 是名副其實的十八線小城市, 普通職工工資在兩百至三百之間, 陳麗華一個月270,林老二是校長, 有310。

一個月六百塊不到就能過得有滋有味, 衣食無憂,一年到頭還能攢下不少錢。

三萬五在他們心目中是真正的巨款, 橫財。

“老林你說這會不會不穩妥啊?”陳麗華把老公拉進廚房, 扭着圍裙角, “要不咱們跟他要個憑證啥的?”

總覺着不踏實,三百斤可不是小數目。

林老二皺眉, “他爸擺明是要賺外快, 單位上的誰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給咱留把柄。”自己不親自出門, 派個毛頭小子來,明顯是投石問路。

他背着手踱了幾步, “賭一把, 成王敗寇?”

夫妻倆想到血賺的三萬五, 心頭熱乎乎的。倆人的單位都有人炒股, 可賺錢了。可惜他們只能乖乖把錢存銀行,培養林雨薇是個無底洞, 學芭蕾舞學大提琴,演講才能、儀态氣質、文化課補習,啥都得找最好的老師。

眼睜睜看着別人分分鐘就賺大錢, 他們卻只能守着死工資,真是羨慕嫉妒恨。

無數次想過,手頭要是有幾萬塊閑錢就好了。

而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要想賴賬,老子把事情抖出來,讓他在單位混不下去。”

陳麗華一想也對,這年頭誰會不珍惜鐵飯碗?他敢賴,就讓他丢飯碗。

兩口子對視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三萬五已經唾手可得。

雨桐坐沙發上,仿佛沒聽見他們的窸窸窣窣。其實,她也在賭。

賭人心。

如果他們不貪心的話,這事絕對成不了。可連親兄弟都要坑的人,怎麽能放過發橫財的機會?只要一想到大伯和伯娘早出晚歸掙的血汗錢,他們想坑就坑,林雨桐眼睛發紅。

要貪心,就別怪我不客氣。

走之前,林雨桐不住強調,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沈浪雖不知他們說了啥,謀劃啥,但點頭不說話就對了。

林雨薇鬧着要送他們,可把陳麗華氣個半死。“傻丫頭你也不看看他是啥,鄉巴佬!他爸在鄉鎮上的清水衙門,撐死還比不上我這幼兒園老師……你說你圖他啥?也不知道矜持一下。”

雨薇嘟着嘴,“可羅哥哥很好啊。”長得又帥,懂得又多。

陳麗華雙手叉腰,“把眼界放開,你摸着良心數數,我跟你爸為了培養你花了多少錢?”

雨薇低着頭,不說話了。

家裏啥條件她清楚,可她的吃穿用度永遠是班上最好的。

陳麗華也不忍再罵她,安撫的摸摸她臉頰,“你也看見了,那黑丫頭在鄉下長大,有多沒見過世面。咱們給你提供這麽好的成長環境和平臺,你可不能比她還沒見識。”

林雨薇被激将到,臉上嬌羞全沒了,“上次我奶還說她考了第一名呢,以前不是說倒數嘛,咋……”

“沒事沒事,她要自甘堕落咱也管不了。”意思是篤定林雨桐靠作弊考的第一名。

母女倆說着說着親密起來,林雨桐和沈浪出了小區,在門口逗留片刻,“我還要去個地方,你先找她們去吧。”

沈浪不出聲,探究的看着她。剛才他照着她安排的,說了幾句假話,年齡名字全是編的,他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雨桐被他看得心虛不已,“啊喂,你看我幹啥?”

然而,沈浪還是沒說話,只是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還不走?”

這副臭臉跟剛才“老子不喝飲料不吃水果”簡直如出一轍。

“噗嗤……”雨桐又笑了。

這臭小子臉臭起來确實很讨厭,但又有那麽一丢丢該死的……可愛。

少年少女慢悠悠散步,就當消食,沒多大會兒來到市第一幼兒園家屬區。

***

一個小時後。

辦完事,看着時間還早,雨桐又上市一中和衛校找了哥哥姐姐,給他們一人兩個罐頭瓶。通過透明的玻璃,能看見裏頭的好東西。

“呀!妹咋帶這麽多好東西來?”大梅驚喜不已,火腿肉和雞枞油都是她的最愛。

“伯娘說了,姐你們在學校好好學習,不急着回家,要缺啥讓大伯給送來。”

大梅滿眼都是吃的,“不缺不缺,讓咱爸別來了,怪難跑的。”她還記得沈浪,對着他善意的笑笑,“吃了沒?姐帶你們吃炒粉去。”

雨桐趕緊搖頭,這丫頭性格開朗,傷痛恢複得挺快,可也太愛出門了吧,附近哪裏有個小吃好吃,哪裏衣服便宜,她沒多久就給琢磨清楚。

“姐好好在學校,天黑了別亂跑,外頭壞人可多了。”

大梅微微一頓,“放心,我不會再吃過虧了。”

雨桐也不好再揭她傷疤,叫着沈浪離開學校,又去買了伯娘要的東西,回到新華書店,跟星月彙合。

來一趟市裏,家長們或多或少都會給點零花錢,買本書,買個發卡啥的不成問題。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回班車站。

路上經過一個花鳥市場,裏頭有賣金魚烏龜等小動物,女孩子們都挪不動腳了。尤其蔡星月,就喜歡這些軟萌萌的小可愛,一會兒要買金魚,一會兒要買鹦鹉。

雨桐一個人生活慣了,不足十平米的農民房要放下床鋪、洗漱用品和一套簡單的鍋竈,再也養不了任何小動物,漸漸也“冷心冷腸”,不喜歡那些東西了。

沈浪也不靠近,在幾步遠的地方看着她們,見她一個人游離于人群之外,十分好奇。女孩子們喜歡的東西,她好像都不太感興趣?

賣小動物的市場旁邊就是賣花草的,各種綠植玫瑰月季百合啥的,在歷來有“花都”之稱的陽城,都很普通。雨桐看了一圈,價格也很親民,想到家裏院牆腳還光禿禿的,她買了幾株顏色各異的玫瑰,還有一株茉莉,一株桂花。

“老板這是啥?”她指着一株像桃樹又不大像的綠色植物問。

葉子嫩綠,形狀橢圓,兩頭尖尖,總覺着在哪兒見過。

“櫻桃,四川櫻桃,小姑娘要的話五塊錢全賣你。”果樹攤最邊緣還有十幾株,只是不大新鮮,葉子被折斷很多,傷痕累累。

“咱榮安能種出來不?”

花農點頭,“我就是榮安的,以前種過,只是這東西嬌嫩,得靜心伺候。”

雨桐點頭,其實榮安确實有櫻桃,只是本地櫻桃又小又黃,總給人一種“營養不良”的錯覺,味兒也不是那麽甜,種兩年就沒人種了。

“我這是正宗四川櫻桃,個兒大,水多,還甜,四月份就能吃。”想了想,知道她這年紀的小姑娘,頂多圖個漂亮、好玩。“栽院裏可漂亮呢,姑娘快拿去吧,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林雨桐笑起來,“行行行,那大叔再搭點呗?”

砸手裏快半個月,可終于要賣出去了。花農樂得見牙不見眼,“喏,搭你一株提子,種好了也能吃。”

“什麽是提子?”

雨桐被沈浪吓一跳,“怎麽不聲不響的?”

少年不答反問,“大叔,什麽是提子?”

主要是陽城不産這東西,榮安交通閉塞,他又是第一次來市裏,沒聽過很正常。

“跟葡萄差不多,但比葡萄大且脆,還甜,産量也高,爬藤不多,也不占地方。”

少年挑眉,“你怎麽知道?”

雨桐看見他一本正經的臭臉就想笑,她上輩子雖然沒錢,但水果還真吃過不少。“大叔再來二十株,便宜點兒。”

“好嘞!算你一塊錢一株,別人我賣一塊五。”

沈浪被她笑得不自在,輕咳一聲,默默接過塑料袋裏的果樹提着,裏頭裝了些營養土,還挺沉。

這麽一耽擱,女生們到班車站的時候比約定晚了十分鐘,王小東幾個男生都快成熱鍋上的螞蟻,“你們再不回來咱就找警察叔叔去。”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

“诶我咋沒出息了你倒是說啊……”

少男少女又開始打嘴仗,大家都很有分寸,不會動腳動手,頂多口頭上占點便宜。雨桐這才發現,沈浪跟着自己跑了半天,居然啥也沒買。

五點到榮安,七點多天将黑之時回到家。

飯菜在桌上,用一塊幹淨的白紗布蓋着。

“我說咋回來這麽晚,原來是買了這麽多東西。”喬大花打開一看,“喲,哪兒挖來的樹苗?”

林雨桐滿頭黑線:“……”

“诶,等等,這不是葡萄嘛?”

大伯眼尖,“丫頭想吃葡萄?可這時節種不活啊。”葡萄最佳種植時間是春季。

“這叫提子,比葡萄好吃,産量也高,入冬前栽都能活。”

大伯也沒出過門,沒吃過啥提子,“果真?”

“我在生物上學的,應該沒錯,咱們種種看呗。”

“行行行,小饞嘴,讓你大伯種。“喬大花寵她,“怎麽櫻桃也買,你還有啥不想吃的?”

雨桐“嘿嘿”傻笑。

大伯也不等吃飯,立馬拿了苗株,櫻桃在院裏種了一株,提子全種地裏,怕入冬凍壞,又用竹竿紮個架子,頂上鋪層稻草。

不放心,吃過飯又去看了一眼,在他心目中,侄女想吃的果子,他一定要種出來。

剩下的玫瑰花,挨着院牆種上,也沒花盆,只拿石頭砌出一個三四十公分高的花壇,每隔半米種上一株。這東西好養活,不出半年就能開花,綠油油的嫩葉裏,紅的似火,黃的嬌豔,粉的如霞……真是美極了。

第二天,大伯又拿鑿子錘子去河邊,挑兩塊紅砂石,打一張石桌,四個石凳。到了夏天,坐上面吃果子,真是美滋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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