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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外婆自覺住女婿家不好意思, 硬要讓大伯把野物拿去宰殺了吃,還是喬大花勸住,“你們辦酒殺的豬還沒吃完,雨桐說野味兒還能拿去賣錢, 吃了多浪費吶?”

“果真?”

雨桐笑着點頭,這年代雖然普遍都窮,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窮,貧富差距永遠存在。有錢人吃膩了雞鴨魚肉,總想吃點野味兒。

兩只野雞因為尾巴長曳, 羽毛鮮豔,又會飛檐走壁, 舅舅舍不得賣,特意留給幾個閨女玩,在腳上拴根繩子, 也不會丢。

于是,二丫,哦不, 張雨靜姐妹仨的日常就是遛鳥。每天一放下碗筷就牽着“孔雀”出門, 在村裏賺夠了夥伴們的羨慕, 到飯點再牽回來, 正好一公一母, 被她們取名“糖包”和“老虎”。

強子記吃不記打,也成了她們的跟随者。

烏梢蛇當天就被大伯處理幹淨,扔酒瓶裏沉睡個兩三年, 據說治風濕跌打損傷特有用,藥店裏還賣幾塊錢一條呢。

誰能想到張靈坤在軍中練了十幾年的準頭,最終用途居然是徒手打獵,接連幾天都收獲不菲,打到十二只成年野兔,還有一窩剛睜眼的,沒舍得打,帶回來給孩子們養着玩。

星期五,陽子大梅回來,用零花錢買了一堆辣條話梅汽水啥的,幾個表妹圍着他們打轉,像幾只嗷嗷待哺饞得快哭的哈巴狗。

“小哈巴狗兒,快別耽擱你姐寫作業。”

“看看你爸,咋還沒回。”天都黑半晌了,飯菜已經做好,就等兩個男人。

伯娘也有點擔心大伯,讓陽子上地頭喊一聲。

“我爸不在地裏,剩下鋤了一半的櫻桃,隔壁嬸子說我舅把他叫走了。”

大伯這兩個月把那幾株“搖錢樹”當寶,除非特別重要的事,不然不可能丢開。

“會不會是張家村的人又來了?”因為醫藥費從土地補償款裏扣,相當于是舉全村之力供養幾名傷者,本就矛盾重重的村裏人自然不願意,有幾家還鬧到陳家坪來。

好在陳家坪的村人都很團結,受了林大伯好處,怎麽說也得幫着他小舅子。動刀動槍不至于,但上百號青壯年站出來,□□勢也能壓倒一片。

“放心吧外婆,他們不敢,應該是我舅有啥事耽擱了。”

可老兩口現在猶如驚弓之鳥,硬讓外公打着手電筒出去尋。連舅媽也“靈坤”“靈坤”的叫,這麽多年朝不保夕,他們不想再失去唯一的主心骨。

陽子哪能讓外公去,搶過手電筒就要出門。

正鬧着,忽然有兩個黑黝黝的身影逼近,“爸你們幹啥呢?”

“舅?”

倆光膀大漢壓低嗓音,“先進屋。”

他們肩上還扛着一頭龐然大物。在電燈下可以看清它鋒利的獠牙,又硬又長的鬃毛。

“喲,哪來的野豬?”

“靈坤本事好,他打到的,一人擡不回來,太陽落山叫我去幫忙嘞……”大伯笑得憨厚極了。

這頭野豬怎麽說也得三四百斤,肥厚的脖頸處有個血窟窿,院子裏沒多大會兒就淋了不少血跡。林雨桐卻開心不已,別說保護動物啥的,誰來保護莊稼?

每年一到秋收季節,野豬們就下山作亂,水稻玉米偷吃不說,還踩踏一片,糟蹋幾百上千斤。村民們恨得牙癢癢,可土地下放後的野豬跟以前不一樣,成精了。

任憑村民怎麽圍追堵截,都捉不到它們,更別說宰殺了。只能每晚擡着火把去溜達溜達,聊勝于無。

張靈坤居然就這麽殺了一頭?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看着血淋淋的野豬束手無策。

“大伯舅舅,咱快把肉卸了,明天被市裏賣去。”

“野兔子還行,野豬肉誰吃啊?柴得很,塞牙。”

林雨桐笑笑,城裏人“人傻錢多”呗。

野豬太大,花了四五個小時才卸完,豬頭本不想要,可強子聽說了硬讓他媽來抱回去,說拿花椒大料鹵一下解解饞。四個豬腿,兩大扇排骨,連同兩百多斤的瘦肉,第二天天沒亮就背到鎮上,搭拖拉機進城。

一路上,同車乘客都問一筐一筐的是啥。

“豬肉。”

“非年非節的咋還殺豬了?”

雨桐和舅舅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到農貿市場的時候,太陽剛出來,正是趕早市的點兒,人山人海。又遇到以前賣雞枞時借秤的老人家,正好可以把攤位支在她旁邊,中午端一碗面請她就行。

林雨桐仗着人小,不怕丢臉,大聲吆喝:“賣野豬肉咯,又香又有營養的野豬肉,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張靈坤嘴角抽搐,這外甥女……也不知怎麽想到的這麽多詞兒。

但很明顯,效果不錯。

許多老頭老太被吸引過來,“小姑娘這真是野豬肉?”

“爺爺奶奶你們看,這麽紅這麽多的瘦肉,還有這個皮色,昨晚趁着天黑打到的,你們可以割兩斤嘗嘗,難得的野味兒呢。”她現在白白淨淨,五官屬于大方明朗型的,一板一眼說話就像個小播音員。

無端的令人相信,躍躍欲試。

有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真的野豬肉,天天吃家養的,咱今兒也換個口味兒。”

“怎麽賣的啊?”

“腿肉兩塊一斤,排骨兩塊二,其他一塊八,大骨頭一塊五。”

“骨頭咋還賣這麽貴呀?”

“這頭四百斤大野豬生長周期至少四五年,它的骨頭所含鈣質特別多,家裏有正在長身體的孩子,拿回去熬湯喝,比吃鈣片還好呢!”胡謅八扯,林雨桐臉不紅心不跳。

“這倒是,野生的比家養的好多了。我家那小子這半年個子竄得快,得給他補補。小姑娘,給我來四斤排骨,五斤大骨。”

“好嘞!奶奶稍等一下啊。”家裏帶了分肉刀來,張靈坤手下準頭很好,說割四斤,就絕不會割三斤八兩。

這個年紀的老頭老太都有退休工資,也不缺這幾塊錢,多個一兩二兩的也不介意。很快,排骨和大骨就搶完了,瘦肉也賣了大半。

“叔叔也可以買只野兔,很鮮呢!”

直到此時,圍觀衆人才發現肉攤子下有兩個竹籮筐倒扣着。裏頭是積攢的十二只野兔。斷斷續續被奶奶喂了不少玉米面,長得膘肥毛亮。

都是成年兔子,個頭差不多大,雨桐直接按十塊一只的價格賣。有了野豬肉的鋪墊,大家都相信他們的兔子是野生的,很快就一掃而空。

不到十二點,攤子上就只剩幾斤肉了。

“走,先吃東西去。”張靈坤大手一揮,剩下的就拿回家自個兒吃,或者送人也行。

剛點好面,林雨桐就控制不住內心的好奇,撲閃着大眼睛問:“舅,多少錢?”

張靈坤爽朗大笑,“你先猜猜看。”

“三百?”

“再猜。”

“四百?”

“再猜。”

林雨桐心道,外婆她們都說了,淨肉加一起有兩百一二,頂多……“四百五。”

“哎呀舅舅你就說吧,急死我了快。”

張靈坤再忍不住,在她頭頂揉了揉,“噗嗤”一聲笑出來,“一共六百二呢,傻丫頭。”

林雨桐驚訝得閉不上嘴巴,這……這……也太多了吧?都抵林老二兩個多月工資了!她以前咋沒發現錢這麽好掙?

吃過兩大碗牛肉面,倆人不約而同的決定要去逛逛,這次的野豬雖然是張靈坤打的,但多虧林大伯幫忙,張靈坤知道直接給錢姐夫不會接受,就“投其所好”。

上花鳥市場給他買了五十株各色果苗,和專門種果樹的肥料營養土,終究見識廣,閱歷在那兒,倒是比雨桐想得周到。

林雨桐老臉一紅,自己以為買點兒果苗就能賺錢,要真這麽簡單,那豈不遍地是黃金?她羞愧地轉頭,不敢與舅舅對視。

不防卻正好看到一個銀色的圓溜溜的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她不适應的用手擋了擋眼睛。

“別看,這是衛星接收器,擔心刺眼。”

“我知道,能看電視呢。”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這東西在農村普及率很高,幾乎每家一臺,能接收到很多電視頻道,最開始國外的成人節目、境外新聞都能看,後來因為境外勢力有意煽動的緣故,漸漸的就只能看國內頻道了。

張靈坤一頓,“桐桐知道?”

林雨桐眨眨眼,趕緊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節目屏蔽掉,“嘿嘿,我也是聽說的。”

“聽誰說?”

張靈坤也只是随口一問,沒等她回答,又自言自語:“城裏都興用閉路電視,這東西放山區可能會有市場,但會安裝的人不多。以前,我們隊有個軍校畢業的兄弟,特會玩兒……”可能是涉及到軍事機密,他摸摸後腦勺,住了口。

林雨桐卻來了興致:“咋玩呀舅舅?”

“會安裝的人,可以專門只接收某幾個頻道,屏蔽一些不好的,還能做別的事兒……”

雨桐被“別的事”勾得心癢毛抓,有些技術宅确實會玩兒,她對家裏接收到的村委會信號早看膩了,換來換去就那幾個電視劇膩歪,她想看綜藝!

超想!

“老板,你們家小鍋蓋哪兒買的?”聽說是老板朋友從南方帶回來的,立馬道:“能不能幫我訂十臺?”

老板眼睛一亮,特意提醒道:“兩百八一臺呢,加上運費啥的,至少三百,小姑娘可要想好。”

話是對她說的,眼睛卻看着張靈坤。“還有安裝費,一臺三十,我朋友也不會,得從南方請人來,十臺太少,人不值當大老遠跑過來……”

林雨桐心道:技術宅我身邊不正有一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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