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誰幹的?”
村裏小孩統一看向張家幾個女魔頭, 都不敢說話。
雨桐頭大, 有父母寵愛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啊, 她只想要回當初那幾個乖巧懂事不讓人操心的小丫頭!
其實, 她也不需要知道是誰, 用這些“化妝品”可以排除脫離此等低級趣味的大丫和還不懂臭美的五丫,只有二丫三丫和四丫有“作案工具”, 腦子裏光怪陸離想法最多的是三丫,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主謀是誰。
三丫這孩子,總是出岔子。
一把牽過她, “要玩可以,但這狗狗急了可是會咬人的,你們得掌握好度。”指着土狗妖嬈過頭的大紅唇, “要有人掰開你的嘴給你亂塗亂畫,你開心不?”
三丫低着頭,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雨桐不出聲, 大孩子小孩子都鴉雀無聲,意識到什麽, 她最終咬着唇搖搖頭。
“人不開心可以說可以哭,狗狗不開心可是會咬人的哦。”見她們聽進去了, 再加一句:“被狗咬了會得什麽病?”
“狂犬病。”所有孩子異口同聲,這是進幼兒園第一天就學過的知識。早在三年前, 榮安率先開啓“安全進校園”活動,每個學期都會請衛生院的大夫來講課,對于農村常見病、多發病, 尤其是這種無法治愈的“絕症”,宣傳幾乎已經達到是人皆知。
林雨桐欣慰不已,榮安的發展可謂是陽城市的特例。因為它是唯一一個由教學成果帶動經濟發展,經濟發展又促進農林牧副漁醫療全面發展的小鎮,且水平越來越高,在全縣十幾個鄉鎮中遙遙領先。
“對,但大家也要愛護小動物哦。你們把化妝品抹狗狗鼻子上,狗狗一舔不就把化妝品吃進肚子裏了……”
“肚子會痛痛。”五丫接口,語氣不無委屈,三姐怎麽能讓狗狗生病呢?
林雨桐見教育效果達到,也不再深究,畢竟不是啥大問題。
三丫主動提出要去給秋二嬸道歉,林雨桐愈發欣慰,讓帶幾斤剛摘的新鮮橘子算是表達她們的歉意。
“桐桐,爸媽呢?”門口進來個皮膚雪白的少女,橘紅色毛呢大衣,黑色打底連衣裙,四五厘米高的短筒靴,打扮得洋氣極了,整個人趁得氣質不錯。
所謂的人靠衣裝馬靠鞍,亦不過如此。
林雨桐毫不吝啬地豎起大拇指:“我姐咋這麽漂亮啊!”
大梅“噗嗤”一聲憋不住了,在她頭頂拍了一下,“臭丫頭油嘴滑舌,我問爸媽呢?”
“哦哦,媽在外婆家,爸跟人上隔壁市玩……诶,姐,你不是要值班嘛,咋回來了?”
大梅似乎是心事重重,來不及跟她個小屁孩啰嗦,包都沒放就腳底踩風火輪去隔壁了。
林雨桐也沒多想,大梅現在工作不錯,收入高,有保障,只是稍微累了些。工作環境複雜,倒是把她鍛煉出來了,以前那動不動就委屈的小哭包形象煥然一新,成了高情商的都市女孩。
她比較着急的是,上輩子陽子哥跟她說過一次,榮安的高鐵站建在哪兒,當時也沒仔細聽,現在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如果知道高鐵站選址,現在買房最合适不過。
有錢,有閑,擱手裏頂多八年,基建狂魔就會正式上線。陽城市作為西南省份的重要門戶,開通高鐵勢在必行。但人的記憶就是這般,需要記的偏偏記不起來,想忘卻的總是揮之不去。
想不起就暫時擱一邊先,林雨桐想起剛才隐約聽王傑說了下沈文華,她其實也挺好奇沈文華現狀的。趁奶奶在掃地,她給沈浪使個眼色,倆人先後上了二樓。
門一推就開,雨桐把書桌前的凳子拉開,“坐吧。”省得幹站着。
沈浪這人吧,別看親她的時候沒臉沒皮,死不害臊,可真正進了屋卻規矩得很,偶爾遇到衣櫃忘記關,露出抽屜裏的內衣褲啥的,他絕不會多看一眼……尤其是她的床,寧願站着也不挨近。
這種分寸,真是該死的美好!她愛極了!
當然,沈浪也沒坐,只愣愣的看着窗外發呆。
側面對着光,從雨桐的角度看過去,他的鼻子特高特挺。像古希臘神話裏的人物似的,精致,有型。可以想見有這樣一個鼻子,他的母親一定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而這樣的女人卻在沈文華那樣的人渣手下生活了十幾年。
上天何其不公,對他對她。
一瞬間,林雨桐積攢了一肚子的問題,忽然就問不出口了。
“嗯?”沈浪回頭見她像個小傻子,先笑起來。
“嗯,那個,我就是想問一下……那個沈叔……沈文華現在幹啥去了呀?”
少年沒說話,靜靜的看着她。
雨桐不敢與他對視,揭人傷疤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忽然想起這茬,沒忍住話頭。
“怎麽忽然問這個?”
不過不待她回答,沈浪又自問自答:“有些事,小時候我希望是真的,過去那麽多年,事實又告訴我就是真的,倒不如假的……放心,不會再做傻事。”
直到他下樓,留給她一個孤寂的背影,林雨桐也沒想明白什麽真真假假。
“桐桐?”
“媽。”
張靈芝在圍裙上擦擦手,“你們咋回這麽早?”又問給王家和蔡家的東西送到沒,對方啥反應,要喜歡的話下次再給送。
母女倆這麽多年,哪怕再細微的表情動作,雨桐也能發現不對勁,忙拉她坐凳子上,柔柔地問道:“媽怎麽啦,有事兒?”
張靈芝東想西想,眼睛不敢與她對視,“也沒啥事,就你姐那死丫頭,盡為難人。”
聯想到大梅突如其來的歸家,林雨桐有不好的預感,不會是……急道:“媽我姐咋啦,難道是那王亞軍回來了?他找我姐麻煩了?”
他判了十三年,情節惡劣,按理來說不會這麽快就出獄吧。但二流子的手段說不準,後世有人判了死刑還能靠發明專利出獄呢,不怕他耍流氓,就怕這流氓記仇。
張靈芝一愣,趕緊搖頭,“沒,跟那王八蛋沒關系。”但神色卻欲言又止。
“哎呀媽,你倒是說啊,我姐是不談對象了?”快急死她了都。
張靈芝跳起來,“沒沒,你哥還沒動靜呢,哪兒輪得到她。”
林雨桐偷偷吐了吐舌頭,她已經彎道超車幾個月了喂。
“是她跟人房東鬧矛盾了,這麽大年紀了還不懂事兒,多大點兒事值得她跑回來,還說……”
林雨桐悄悄松口氣,不是王亞軍就行,跟流氓比起來,房東算啥。等不及老媽的欲言又止,她立馬奔下樓,大梅正沒事人似的坐沙發上找糖吃呢。
茶幾上放着一盤進口糖果,是她買回來的。
摸着良心說,雨桐長這麽大确實還沒吃過這麽絲滑的巧克力,在吃穿上大梅是真舍得花錢,無論對她自個兒還是對家裏人。
“姐,你都跟媽說了啥,瞧把她糾結的。”
大梅“咔嚓”一口巧克力,滿不在乎:“就跟那老太婆吵了一架呗。”
原來,自從考上市醫院的編制,她就跟同事在單位不遠處租了套兩居室。因為是老小區,環境不好,設施老舊,市醫院職工又以本地人居多,小區房子壓根租不出去。
她們租的時候可把房東高興得,不砍價不吹毛求疵嘴巴又甜的小姑娘,還一次性給了一年房租,老太太睡覺都能樂醒。
誰知這老太太也是個較真人兒,擔心倆姑娘把她房子住壞,今兒來看看熱水器還能用不,明兒來瞅瞅下水道堵了沒,廁所洗幹淨沒……來就來罷,她還偏不在她們下班時段來,專挑着她們上班去了屋裏沒人。
雖然也不會丢啥少啥,可倆姑娘不樂意啊,跟她好說歹說沒用,大梅因為從小在村裏長大,這麽較真古板的老太太也沒少見,為了早上多睡會兒,咬咬牙忍了罷。
可室友不樂意啊,再三溝通無果後,搬着東西跟對象住去了。
本來兩個人的房租,一下子變成大梅一個人扛,她雖頗有微詞,可奈何自己沒對象投靠,臨時想要找個合适的室友也比較難,只能先住着,慢慢考慮。
反正,她的工資付這點房租也不是問題。
可老太太不樂意啊,愈發變本加厲,一會兒說聽見鄰居告狀大梅帶男人回來留宿,一會兒說廁所髒了,一定是進來留宿的人太多,大梅忍無可忍,臘月二十九跟她吵了一架。
第二天她回家來了,初一回去上班才知道,老太太把門鎖給換了,想拿新鑰匙可以,加錢,每個月漲三分之一的房租。
把大梅氣得又跟她吵了一架,錢不錢的不重要,老太太做派實在膈應人。
吃相太難看!
她一口氣跑回家來,就不信一輩子租房,她林雨梅一定要買房!
林雨桐聽得津津有味,恨不能親自下場跟極品房東老太撕逼一場,甚至還豎起大拇指:“姐幹得好!就算要搬走也不能便宜她,把剩下的房租退來。”
“我支持姐買房,買大的,以後爸媽去玩兒也有個住處。”
張靈芝氣得跺腳,“傻丫頭跟着胡鬧啥呢,房子哪能說買就買,你哥和你還沒畢業,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林雨桐一愣,轉瞬間明白過來,老媽一直吞吞吐吐說不出口……原來是因為怕給大梅買了房就對不住她?別說家裏還沒窮成這樣,就算真窮到這地步了,學費他們還可以貸款啊,房子反正是會升值的,至少二十年內是一項穩賺不賠的投資。
正想好好做思想工作,門外響起汽車聲,雨桐樂颠颠跑出去,“爸!”救兵來了!
林大伯可能是高興,跟友人喝了點酒,臉沒紅,但雨桐挨得近,一下就聞見了。
小臉一垮,“說過多少次,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林大伯臉色讪讪,也覺着自個兒理虧,搓着手解釋:“沒喝多,就碰了一個杯底,還不夠一口幹……哎喲,你捏我幹啥,還在跟前動手動腳像什麽話。”
張靈芝“呸”了一口,“還知道要臉啊,讓別喝偏不聽,你是不是要咱娘幾個做孤兒寡母啊?”
“孤兒寡母”真是林大伯的錐心之痛,他正色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真的。”反正怎麽保證那是兩口子回房的事兒,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剛聽誰說要買房?”
“我姐。”
林大伯來了興致,“大梅工作三四年,是該買了……這樣,過幾天人賣樓的開門,咱看看去,随你們挑。”
不是“你”,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