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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福不雙至

王長春花白的眉毛和鬓角上還帶着戰場上的硝煙,王定乾騎着馬緊跟在父親身邊:“父親還是休息一下,橫豎我們已經是把那些高麗人差點打到海裏去了。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侵擾邊境了。一個彈丸小國還敢和□□叫板真是不知死活,一場戰役下來他們國家的男丁就死了大半,若是想亡國滅種可以再來。”

“我心裏總是有點不安,還是趕緊回去是正經的。”打了勝仗卻沒預想的興奮和滿足,王長春總覺得有點心裏沒底的不真實感。這個奇怪的預感可是他戎馬生涯幾十年從來沒有過的。一定是家裏出事了!王老爺子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盡快的趕回去。

王定乾有些詫異父親的不安,他仔細想想,戰場上不能不能疏忽一絲一毫,他已經是把會發生的事情全都預料到了,而且每一步都做到了前邊,高麗人已經是死差不多了,他們的國王因為擔心路上會有人劫囚車,幹脆是砍掉了他的腦袋裝在盒子裏面帶到京城面呈皇帝。剩下的俘虜也被看管的好好的。敵軍被圍困在城裏面三個月了,現在他們只餓的剩下一口氣,怎麽也不會早飯越獄啊。而且女真人已經是聞風逃走,根本不會來救他們昔日的盟友。

這一路上怎麽父親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催着要盡快的趕回錦州去。一場惡戰下來,部隊已經很疲勞了,大家都需要慢慢的休整,休整。父親也經常和他說要善待士兵,不要太過嚴厲。怎麽父親現在一反常态只催着大軍快速行進莫非是有什麽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正在王定乾思忖着父親反常舉止原因的時候,王子騰氣喘籲籲地騎着馬趕上來:“父親,傷員裏面重傷的實在不能跟上部隊了。還有那些俘虜,一個個餓的和小鬼似得,哪裏有力氣趕路。被驅趕鞭打幾下就死了不少。要是按着祖父這個走法到了京城他們會全死了。見着陛下午門獻俘可不好看了。父親還是勸勸祖父吧,他老人家的身體也該注意下了。”

王定乾白一眼兒子憤憤的說:“你以為我不想勸麽?也不知是怎麽了你祖父只要快點回去。我看這樣吧。留下一支人馬看押俘虜和保護傷員慢慢的走,剩下的精壯軍士先走。祖父問起來有我擋着。”情緒是會感染的,王長春的不安傳染給了王定乾,父親經歷幾十年風雨,從跟着□□皇帝草莽起事,到經歷了當今聖上的奪嫡之變,到現統轄關外千裏之地,百萬民生,王定乾知道自己的道行和父親比起來還遠着呢。既然父親決定的事情他就照着辦就是了。

王子騰沒再敢吱聲,他為難的說:“可是叫誰留下來帶隊呢?“

“你出來是為了什麽?這樣的事情你不留下來誰留下來!”王定乾橫一眼兒子,經過了戰場的鍛煉王子騰倒是長進不少,可惜的是他還是沒能全部領會父親和祖父平常教導給他的道理,遇見事情有點漫不經心和不知深淺。将士們離開家很久了誰不想趕緊回家和嫁人團聚,而且照顧傷員和看押戰俘都是費心費力的事情,在王定乾看來是很好的鍛煉機會,也能幫着王子騰洗清了靠着父輩的官二代形象。誰知這個小子還傻傻的問誰留下來,王定乾一個眼神,王子騰立刻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裏,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被父親訓斥了一頓,王子騰無奈的摸摸鼻子,哦了一聲,乖乖地領命而去。錦州城裏面,王家的宅子裏面子骊正帶着一群丫頭在侍弄花草。關外的夏天和冬天一樣都是熱烈直接的,仿佛是從一夜之間從白雪皚皚的冰封世界變成了生機盎然的綠色乾坤。雖然沒有江南秀美精致的山水,可是那生機勃勃的樹木和黑色泥土裏面鑽出來的花草富有野性和生命力,叫人看着心裏敞亮舒服。

子骊指點着小丫頭給剛長出來的朝榮搭架子,明前忽然神異樣的進來。她到了子骊身邊蹲蹲身,俯在她耳邊嘀咕幾聲。“什麽,是真的麽!”子骊驚訝的差點叫出來。明前忙着做個噤聲的手勢,看看那些小丫頭們。“你們好生按着姑娘的吩咐做,做的好了有獎賞。”明前扶着子骊站起來吩咐小丫頭接着侍弄花草。子骊卻是不等着明前攙扶已經到了後院的門口了。

上房裏面彌漫着緊張和沉悶的氣息,唐夫人正黑着臉靠在卧榻上,屋子裏面的丫頭們都恨不得把頭埋在胸前,找個地縫鑽進去。子骊還在門口就感受到了唐夫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暗黑氣息,她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下子站起來了。看樣子是真的出事了。二姑娘來了。小丫頭見着子骊就像是見着了救星一樣,連忙通報進去。唐夫人微微蹙眉,看着女兒說:“你怎麽來了?”

“我過來看看媽,也不知道祖父和父親什麽時候回來。小侄女還等着祖父和父親回來起名字呢。媽媽預備着怎麽給侄女辦百日宴?”子骊觀察這母親的臉色,心裏一沉,看樣子明前說的是真的了。王子騰的妻子張氏生了個小女孩子,雖然不是期待的孫子,可是畢竟是孫輩的第一個孩子,唐夫人還是很高興一陣子的。雖然在關外沒什麽親戚,可是城裏面将士家眷們也都來祝賀,唐夫人還是給小孫女操辦個熱鬧的滿月宴。不久之後前方捷報頻傳,王長春獲得大勝,于是王家上下都把小寶寶看成福星。子骊對着張氏生的小寶寶特別喜歡,經常過去幫着保姆和奶娘看孩子,還打點了不少的針線和東西給張氏送去。盡管張氏一個人生産,有了子骊和婆婆的照顧也是沒受委屈。

“小妞兒的百日先放下吧。她一個女孩子家沒的折了福氣,你父親和祖父還在外面呢。你且過來我問你件事。”唐夫人對着身邊的丫頭們使個眼色,子骊見母親要坐起來忙着拿過來枕頭幫着母親墊好後背,在卧榻邊上坐下來。

唐夫人神色凝重的看看子骊,忽然開口問:“你和你大姐在一起,可是聽說過她有什麽心事麽?”

子骊心裏一動,忙着說:“媽媽怎麽想起來問這個,我們姐妹在一處可是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房子,一般只是晨昏定省,跟着先生們學規矩做針線的時候在一起。剩下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姐姐做了什麽。倒是她身邊的丫頭婆子清楚些。姐姐在京城好好,母親怎麽問起來這個?是京城那邊出事了?”

“都是前世冤孽,我怎麽生了子骞這個孽障出來。論理這個話我不該和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說,奈何我是實在沒個能依靠的人了。你父親和祖父還在外面,他們爺們在戰場上刀槍無言最是不能分心的。若是聽見這個話,你父親不知要做出什麽來。你祖父是上年紀的人了,他特別喜歡孫子孫女們,要是知道了有個好歹怎麽辦?老太太已經氣的病了。”唐夫人想着老太太和子骞在京城,除了王子骥竟然每個拿主意的男丁,她又是生氣又是着急,到底子骞的事情不光彩,一旦傳揚出去王家的名聲算是完了。子骊的婚事吹了事小,她還有兩個女兒要出嫁,也會被連累的。

“老太太病了?可要緊?母親還是叫人回去看看——”子骊的話沒完,唐夫人就打斷了子骊的話:“是你那個不争氣沒臉面的大姐出事了,老太太給氣壞了。”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王家老太太特別叫來子骞的奶娘逼問大小姐是不是有心事。子骞的奶娘姓周也是王家幾輩子的奴才,因為她奶了大姑娘,按着規矩是王家但凡是奶過哥兒姐兒的□□家裏的孩子若是能出去的,就除了弩籍放出去謀個差事。若是不想出去,在府裏也比別人差事好,等着哥兒姐兒大了奶娘出去頤養天年。

周奶娘的兒子放出去跟着王家老爺子當兵去了,她一個人在家照看孫子幫着兒媳婦做家務。這一日忽然聽見老太太想找幾個老人說話閑聊,叫她進去,周奶娘也沒想別的,收拾了頭臉換了衣裳囑咐媳婦就出去了。

到了老太太的房裏,不少以前的老家人都哪裏說話湊趣呢。大家說起來王老爺子在前方戰事順利,又說二姑娘肯定是要進宮做主子了,以後家業興盛,王子騰的媳婦有了身孕,王子骥的婚事也要定下來,王家添丁進實在是雙喜臨門。大家哄着老太太高興,說笑了一會也就散了。獨有周媽媽被留下來,老太太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問:“大姑娘的身體總也不好,你也是看着她長大的,不如進去看看她。家裏杭州搬來的時候姑娘身邊的人都大了,全都打發出去。別是身邊新的丫頭們服侍的不周全吧。”

周媽媽笑着說:“姑娘的脾氣古怪着呢,她什麽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丫頭們不敢過問一句。”

聽着周媽媽的話老太太眼神一閃,忽然變的淩厲:“太醫說子骞是心病,我和她母親放心的把孩子交給你,你卻來說這個話。你在她屋子裏是做什麽吃的,什麽都是姑娘自己拿主意?!她一個姑娘家的,拿什麽主意去?你說吧,在杭州的時候她是和誰鬧鬼了。你別打量着我老了,子骞的娘忙不理會你們就當着我們全是瞎子。當初進宮見皇後和太後娘娘的時候,她算計自己妹妹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周媽媽頓時唬的魂飛魄散,哪裏還能坐得住?!她一下出溜跪在地上。不住的向上磕頭,嘴裏說着:“老太太饒命,大姑娘到底是怎麽了。她不是已經好多了!”老太太聽着周媽媽的話頓時察覺出來子肯定有內情,逼問着她說:“事到如今你還想瞞着我麽!”

周媽媽一個勁的在地上磕頭:“是老奴□□迷了心竅,當初在杭州的時候大姑娘悄悄地喜歡上了一個人,我私底下苦勸了半天,和姑娘把道理掰開揉碎的說的嘴上掉了幾層皮。大姑娘已經是醒悟過來了,也就擱下了。誰知怎麽又糊塗了!”

在老太太的逼問下,周媽媽才說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一次唐夫人帶着子骞去杭州知府家裏祝賀知府母親壽辰,子骞對着知府家裏的一個客人很是傾心。周媽媽一直跟着子骞身邊,自然是發覺了從小養大孩子的異樣。等着回來她先冷眼看着子骞的舉止神态,發現一向子骞變得越發的怪異起來。以前她一心做針線,可是現在她做着針線就會忽然發呆起來。那些每天都讀的列女傳什麽再也不看了。她反而是拿着詩經反反複複的念叨着周媽媽不明白的句子。等着周媽媽問的時候子骞就會不耐煩胡亂敷衍。姐妹們來找子骞玩耍,她也沒興趣,對于子骞的冷淡,子骊和梓萌都察覺出來,她們漸漸地也不上門了。

周媽媽頓時着急起來,她總算是逼問出來子骞看上了那天去知府家做客的胡啓忠的兒子胡良仁。兩個人竟然還在後花園的戲臺後面不期而遇,胡良仁對子骞也是一見鐘情,短短的幾分鐘就海誓山盟,私定終生了。周媽媽自然是死勸活勸的求着子骞放棄了那個念頭,她擔心被唐夫人和老太太知道了吃幹系,就囑咐子骞不要露出來一點破綻。子骞身邊的丫頭們雖然恍惚的察覺到什麽,可是她們被周媽媽和子骞聯手哄住了,也不敢說話了。

“事到如今她還想着那個什麽胡良仁了!”老太太氣的險些眼前一黑暈過去,周媽媽低着頭不敢看老太太,墨跡着說:“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我後來聽說那個胡良仁的父親就是剛升了杭州織造的胡啓忠。大姑娘現在未必還想着他,只是大姑娘看着二姑娘得了好人家,心裏有點不舒服是有的。以前都是以大姑娘為重,二姑娘不顯山不露水誰知一夜之間,做妹妹的占了先機,大姑娘自然是心裏難受。依着奴婢的意思叫大姑娘撒撒氣也好。”

“住口,我真是看錯了你。你出去吧,要是敢把那些事情說出去一個字,我立刻叫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老太太攆走了周媽媽,家裏出了醜事,為了全家的名聲和子骊的未來,老太太只能默默的生悶氣。她不動身是個吩咐子骞身邊的丫頭們要看住她,一邊思忖着對付的方法。子骞已經許配了人家,這個醜事宣揚出去,不僅王家的名聲掃地,還會連累了子骊的前程和王長春王定乾父子的仕途。她能做的只能把事情盡力的掩蓋過去不要鬧大。

誰知老太太的怒氣還沒平息下來,子骞身邊的丫頭就慌張的過來報告:“大姑娘和看園子後門吳忠家嘀嘀咕咕的,似乎要放誰進來的意思。”

老太太聽着丫頭的話氣的眼前一黑,她到底是經歷風雨的人,老太太很快鎮定下來,她悄悄地排兵布陣,将計就計,叫王子骥帶着家人把悄悄溜進來相會的胡良仁給抓個正着。胡良仁見事情敗露立刻什麽都招認了,子骞倒是臉上沒一點羞愧之色,反而冷靜的等着長輩的發落。胡良仁是胡啓忠的獨生子,被胡家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胡啓忠得了消息忙着趕過來要人,還拿着魏王的威勢壓制王家,老太太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幾下攻擊,火氣攻心就病了。可憐王家在京城只剩下王子骥和他的寡母,哪裏能拿主意應對只能寫信給王長春和王定乾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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