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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考驗

子骊心裏好像是吃了個蒼蠅覺得一陣一陣的惡心。太孫殿下是不把她弄到手不罷休了!放在現代社會太孫就是個人人喊打的泡良渣男。子骊剛想惡狠狠地回絕了,可是她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她還是放緩了聲音,對着外面朗聲說:“請公公稍等,容我整頓儀容。”子骊握緊拳頭深深地吸口氣,鎮定了情緒,走到房門跟前輕巧的推開門。

月光下站着的竟然真是皇後宮裏的內監,子骊清楚的記得眼前這個中年內侍就是皇後身邊傳話的人。怎麽皇後竟然插手太孫的婚事了?她掩下心裏的驚訝對着那個內侍微微一蹲身:“孫公公,皇後娘娘這個時候召見我是有什麽要緊事情麽?”

“王姑娘別多心,皇後娘娘自從太子薨逝之後就落下個晚上失眠的毛病。她經常是整夜不能入睡,喝了多少安神的湯藥皆不管用,太醫說要晚上有人陪着說話放松精神或者能入睡。皇後娘娘這些日子想着姑娘在宮裏本想着召來說話解悶,但是礙着選秀的大事,怕被人看見有非議也就忍着了。今天晚上皇後娘娘實在是有些話要和姑娘說,才趁着晚上夜深人靜叫奴婢來請姑娘。”孫公公給了子骊個你懂得意思,子骊一下子明白了皇後是想安慰下子骊。

“既然如此我就随着公公去給皇後娘娘請安。”說着子骊轉身從枕頭下拿了個東西,揣在身上跟着孫公公走了。

深夜在皇宮裏面走動絕對不是個美好的經歷,白天的宮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是個奢華大氣的藝術品,每一個細節都透着高大上的氣息。可是到了晚上,一切都變了,今天還沒有月亮,那一座座的宮殿就像是黑黢黢的猛獸蹲在暗處,随時要撲上來把渺小的人類一口吞下去。四周安靜的叫人汗一根根的豎起來,子骊下意識的拉緊身上的衣服,跟着孫公公哎幽深的不見底的路上走着。

一點燈火成了他們在黑暗的海洋裏面唯一的依靠,整條宮巷都是黑沉沉,子骊忍不住哆嗦下:“孫公公,我覺得好像去皇後娘娘的寝宮不是這條路啊。怎麽一點燈光都沒有啊!”

“姑娘放心,這是從長春宮後面傳過去。這個地方人少還安靜,也省的節外生枝叫人看見皇後娘娘私下宣召待選的秀女的也不好是不是。姑娘已經到了!”說着孫姑姑領着子骊進了一個小小的角門。子骊在黑暗中模糊的看見角門上精致的琉璃飾件,心裏稍微放下來一些。月黑風高,方才子骊可真是迷路了,她壓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到什麽,孫公公要帶着她去什麽地方。現在子骊隐約的看見精致的小門,也就安心了。是皇後娘娘宣召而不是太孫——

就在子骊心裏暗自慶幸邁過門檻的一瞬間,她忽然被一個人抓住了胳膊出于本能,子骊張嘴要叫起來。別叫,是我!太孫的聲音在子骊耳邊響起。子骊吃驚的看着瞪着從黑暗門洞裏面走出來的太孫,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掉進了陷阱獵物。

子骊被太孫抓着進了一間偏殿,她吃驚地盯着太孫結結巴巴的說:“殿下——殿下怎麽在皇後娘娘的宮中。不是說皇後娘娘召見我麽?”

“我求了祖母,祖母同意幫我了。子骊你願意——”那個彬彬有禮,在子骊面前帶着點拘謹和害羞的太孫殿下不見了。他一把拉着子骊的手,*辣的盯着她的眼睛,語速很快的訴說着自己的計劃,太孫殿下熱切的盯着子骊的眼睛叫她趕緊答應。

一個波浪接着一個波浪劈頭蓋臉的打過來,叫子骊沒了呼吸和思考的時間,她覺得自己穿喘不上氣了。事情怎麽變得這麽奇怪了?皇後怎麽會也被卷入進來,太孫的熱情有點反常啊。一個從小長在祖父權威下的孩子應該不會如此膽量,他也該不會那麽幼稚吧。

反常為妖,子骊下意識的聳聳鼻子——有妖氣!這裏面定有文章,待我仔細的考察推理一番。不用問元芳你怎麽看,子骊知道太孫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就很奇怪了。她是幹脆直接翻臉轉身離開呢,還是勸太孫殿下理智一點呢?太孫抓着子骊胳膊的手很用力,他掌心熱度一點點的透過衣服烙在她的皮膚上。“殿下怎麽會在這裏,眼看着就要關閉宮門了,殿下可別忘記了這是在後宮,還請殿下趕緊回去吧。被人發現了又是一場風波。”子骊輕巧的往後退一步,對着太孫利落福身請安,提醒太孫已經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該回自己的東宮去。

太孫倒是接着追問子骊,他臉上瘋狂的神色逐漸的消褪,在微弱的燈光下打量着子骊。太孫不動聲色向後退一步,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幽深的陰影裏面,子骊看不見太孫的表情,但是她的感覺卻格外的敏銳起來。在幽深的黑暗中,子骊覺得自己身邊潛伏窺視的眼睛,他們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把她每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品咂滋味。

“你還不知道麽,皇爺爺屬意別人做太孫良娣,我麽怕是有緣無分了。你進宮待選之前你祖父和父親都沒透露出來一點意思麽?”太孫看子骊平靜的臉色,他心裏甚至開始懷疑這個丫頭別是還信心滿滿的以為太孫良娣的位子非她莫屬,根本不着急吧。王家還真是不把這份恩典放在心上,王長春和王定乾難道是壓根沒看上太孫良娣的榮耀?他們什麽都沒和子骊說,子骊長在深閨自然不會知道朝堂上的謀算。要是那樣不僅自己就連着皇爺爺都想錯了。

子骊卻被太孫的問題給難住了,她是左右為難,說知道吧,王家和她自己豈不要被貼上勢力的标簽。要是态度不好肯定還要被扣上怨怼的帽子。要是說不知道吧,那也太假了。真是橫豎不對,難為死人了,子骊一時躊躇起來,她沉默了。子骊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點有人似乎坐不住了,帶着子骊來的孫公公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院子裏面只剩下子骊和太孫兩個人。氣氛安靜的有點凝滞,子骊忽然聽見些細微的聲音像是鞋底摩擦着青磚地面的噠噠的聲,似乎有人在暗處不耐煩的咳嗽一聲。那聲咳嗽很輕微,似有若無要不仔細聽肯定會沒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幻聽了。

這個院子裏面還有別人,子骊猛地擡起頭,她的眼光和太孫的眼光在半空電光火石的交彙一瞬間,子骊一下子明白了什麽。原來是這樣的!她深深吸口氣,緩緩地帶着哭腔開口了:“祖父在我入宮待選之前囑咐我說做人做事不要去強求,順天應人要認命。不是自己的不要強求。我雖然驽鈍可是這幾天在宮裏面聽了見了不少。我本來就是個愚鈍不堪的人,不能侍奉殿下。到底還是陛下深謀遠慮,有識人之能。再者婚事都是長輩做主,我們做晚輩的哪有對自己的終身大事随便置喙的道理。”

子骊很巧妙地把父親和祖父先放在安全的位置上,反正王家沒對皇帝心生怨怼,盡管皇帝做的事情很不地道,他們王家還是逆來順受的接受了。子骊也不是傻子,太孫叫戴權來傳話送東西,子骊入宮以來被優待,她就說個木頭人也能察覺出事情有點不對勁了。太孫聽子骊回答的滴水不露雖然心裏有點失落,可是一想着那個人,也就釋然了。

但是太孫還是不放甘心的加上一句:“你難道對着我就沒一點情義麽!?”子骊被太孫殿下哀怨的小眼神給驚了下,她真想抓着太孫的領子咆哮:“你這是幾個意思,我謝謝你給我的暗示,可是你怎麽能剛把我從坑邊上拉回來就又給我一腳啊,你是想我全身而退呢還是想我死啊!不待你這樣玩我的!我說愛過就是水性楊花,還給以後惹來無數的麻煩的。我要是說沒愛過,你能自尊心就要碎了,躲在陰影裏面的那個人會怎麽想?合着你爺爺一看你可憐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心疼孫子。好啊!敢不喜歡我的孫子拖出去打!我還有活路麽?我和你什麽仇?什麽怨啊!”

被太孫飛來一氣的幾乎要吐血的子骊感覺臉上*辣,她狠狠地咽下已經到了嗓子眼的一口老血,幹脆是捂着臉傷心的啜泣起來,嘤嘤嘤,幹脆淚遁了吧。看着子骊不住抽動的肩膀,雖然子骊想淚遁,但是在皇宮內苑尤其是這個時候,子骊也不敢放聲痛哭。她拼命地壓抑着啜泣的聲音,誰知哽哽咽咽憋在胸臆中哭泣更有殺傷力。太孫看着子骊如此姿态頓時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你別傷心了,橫豎都是我辜負你。太孫忍不住上前輕輕拍拍子骊的肩膀,正想從袖子裏面摸出來手絹給她擦臉,子骊卻忽然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望今後殿下善自珍重。願殿下身長健,花常好,月常圓,人長壽。”說着她深深對着太孫一福,把一個東西塞進了太孫的手裏決然轉身離開了。

子骊前腳剛邁出門檻,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上一軟就靠在了牆上,這個時候孫公公就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似得,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子骊身邊。燈光把他嘴角上的笑意扭曲的更加模糊,孫孫公公扶着子骊的胳膊,輕聲細語的說:“時候不早了,雜家送姑娘回去吧。”

看樣子她是安全了,子骊心裏稍微松了口氣,對着孫公公擠出個笑容,她虛弱的擠出個微笑:“勞動公公了。”說着她嘗試着站起來。誰知她的腿就好像沒有骨頭似得,軟軟的站不住,更撐不起來她的重量。“還是叫雜家扶着姑娘走吧。其實皇後娘娘心裏很喜歡姑娘的,她叫奴婢和姑娘說一聲,姑娘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叫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皇後娘娘會給姑娘另外尋一門好親事。”孫公公在子骊耳邊低聲的說着皇後的意思,慢慢的扶着她回去了。

目的地就在眼前,子骊老遠就看見伺候她的小宮女正打着燈籠站在宮門前不住的向着她這邊觀望,子骊已經慢慢的控制住了情緒,她掙紮正自己站直了,對着孫公公很感謝的彎彎腰:“已經到地方了,時間晚了還請公公快點回去吧。還請公公帶我轉達,多謝皇後娘娘關心,臣女不才無福侍奉皇後娘娘。只能每天咋佛前虔誠祈禱,願佛祖保佑皇後娘娘長壽安康。”孫公公對着子骊拱手道:“姑娘放心吧,話一定帶到。明天姑娘就能回家團員了。”

在子骊渾身無力的爬上床翻來覆去的烙燒餅的時候,太孫正看着戴權挨揍呢。灌了鉛的竹竿一下一下的打在戴權的屁股上,戴權早就是沒了叫疼的力氣,只是昏沉沉的躺在條登山只剩下了出氣沒了入氣。竹竿子打在肉上的悶響在黑夜裏面格外的刺耳,沒一下都像是一根鋒利的針尖刺在太孫的身上。

“回禀陛下,戴權快要沒氣了!”行刑的內監先去探了探戴權的鼻息,對坐在廊子下的皇帝和太孫禀告。皇帝剛才只吩咐叫打,打多少下沒說清楚,按着公裏的規矩是主子發話要打沒說數字的都是打死算完了。但是皇帝剛才還說要留着戴權的狗命,行刑的禦馬監的人眼看着戴權小命要報銷趕緊住手請示皇帝了。皇帝的性子難以捉摸的,不知哪裏觸動皇上的逆鱗可就是天翻地覆的大禍事。

“你能叫他死了,叫太醫給他看看,能走動了依舊在太孫身邊服侍。也該給你立個榜樣!耳根子軟,随便聽信讒言就是這個下場!”皇帝是要在孫子身邊立一個警示柱,叫太孫知道就算是做了儲君,将來做了皇帝也不是能随着你的性子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

被祖父淩厲的眼光刺得身上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太孫看着被揍得血肉模糊的戴權被拖出去,太孫心裏一哆嗦趕緊答應:“是,孫兒謹記教訓再也不敢恣意妄為了。”

“你要記住,将來這個天下都是你的,有無數的人在揣摩你的心思,你一舉一動都會被人反複揣度來迎合你的心意。坐在這個位子上最要緊的一件事是什麽,就是控制你自己的*,一切都要以國事為重。皇爺爺常說做皇帝是天下最苦悶的差事,其實做個悠閑自在的藩王才是最惬意舒服。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天下的人都認為皇帝比做王爺好。”皇帝感慨着拍拍孫子的肩膀,放軟了眼神:“不是皇爺爺棒打鴛鴦,拆散你們小情人。身為儲君哪能玩物喪志。振作起來,明天朕親自給你選幾個好的女孩子在身邊。有了天下,還愁沒有美人麽?”

皇後在邊上心疼的看着孫子:“時候不早了,陛下還是歇息吧,大郎經歷這一次也長了教訓,以後再也不會胡鬧了。陛下為了教導太孫費盡心思,太孫也不會叫陛下失望的。大郎會想明白陛下的苦心的社。”皇帝揮揮手叫太孫回去,他背着手對着皇後說:“晚上難得安靜,梓潼随着我走走吧。”

皇帝和皇後兩個人沿着石子甬路慢慢的溜達着,“陛下,王家姑娘該怎麽安排呢?”皇後默默地跟在皇帝身邊坐了忍不住開口。

京城親貴之家幾乎全都知道王家姑娘是要進宮,可是明天她卻被刷下來,豈不是叫天下都知道王家姑娘被皇家嫌棄了。被皇家嫌棄的女孩子,誰還敢求娶?那不就是耽誤了人家姑娘的一生麽?王家就算是對皇帝再忠心難免還是會心生埋怨。

“這個麽,你只管放心。朕不會冷了臣子的心,一定會為王家的姑娘找一門好親事。”皇帝拉着皇後的手嘴角露出個微笑:“這個丫頭倒是挺機靈的,只是咱們孫子心眼太實誠不需要太聰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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