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兩家心思
“姑娘,眼看着就到了金陵了。也該預備着下船了。”雨後掀開簾子進來,子骊這條船上下三層,裝飾的美輪美奂,裏面的家具陳設和岸上一樣,若非是船體搖晃,還會以為是在岸上的房間裏面。子骊卻是一點也不着急,她斜倚在窗口看着外面漸漸熱鬧的兩岸景色漫不經心的說:“是麽,急什麽,還是等着哥哥的安排吧。”
“自然是先回自己的家,我們王家在金陵也是有根基的,還能叫別人小瞧了去。”王子騰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子骊笑着站起來對着外面叫道:快請進來,我還沒去過砸咱們家在金陵的宅子呢。哥哥辛苦了,明前倒茶來。
王子騰笑呵呵的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子骊對面舒服的翹着腿:“我是特別過來看看你。”說着王子騰端着茶杯慢慢的品茶也不說話,子骊一下子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眼看着到了金陵,賈珍一定是要來請子骊下船到賈家去,王家豈能随便就把自家的女孩子送到了了人家家裏。因為剛到金陵好些事情都沒安頓妥當,賈家更不能天天派來花轎和迎親的隊伍在碼頭上等着。因此子骊一下船到賈家去一定是冷清清的,沒準連着正門也不給進去。他們這是送新娘子又不是親友們互相走訪,該有的禮數一樣也能少了。
“哥哥來了我這裏躲清靜,他們尋不到哥哥只和堂弟們糾纏怎麽辦,我看子勝年紀輕,架不住人家幾句話就要露出來破綻了。畢竟是到了人家的地面上總也不能一點面子也不給啊。”子骊知道王子騰對着賈政和賈代善不能親自來迎親很是不滿,他認為我妹子本來就是下嫁了,你們還敢小瞧她。這一路上王子騰沒少給賈珍臉子看。子骊雖然很感激哥哥幫着自己給她撐腰,可是金陵和京城相隔十萬八千裏,她一進去就是人家的媳婦,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她也不能做絕了。因此子骊勸哥哥給賈家留點面子。
“妹妹是擔心得罪了他們家以後受氣?你放心別說是祖父和父親了,就是我也不會饒過他們去。還有就是你別擔心他們家會記仇給你使絆子,一路上相處下來賈珍倒是個明白人。他也知道我不是對着他生氣的,賈家一向是最識時務,他們豈能和我們家記仇呢。我是給他們個警告,不要打量着離着京城遠了就能為所欲為。只要我們家一直興盛下來,連着出嫁的姑奶奶們都是一般人惹不起的。”王子騰嚣張的一挑眉忽然轉臉對着雨後和明前兩個丫頭說:“你們以後就是姑娘身邊最得力的人了,我今天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別一進了人家的門就忘了自己是吃誰的飯長大的。想着自己是姑娘身邊的人,能天天近水樓臺先得月,想着勾搭上姑爺也要弄個主子過瘾。更有甚者還想着要欺負起姑娘來。你們先想清楚,自己祖宗三代有沒有那個福分。你們也該為了家裏的人想想!”
雨後和明前沒想到一向是對着下人和顏悅色的王子騰能忽然變得猙獰可怕起來,她們兩個丫頭吓得渾身一顫,紅了臉跪在地上:“我們跟着姑娘從小長大,怎麽做出來那樣背主的事情。我們要是有非分之想就立刻天打五雷轟,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不過是先給你們敲打敲打,省的到時候被別人三言兩語的就灌了*湯。你們既然能明白道理也是你們的福分了,還有以後詛咒發誓不需要這麽狠毒,你們死了沒什麽。想想自己的家人吧。”王子騰對着兩個丫頭揮揮手,雨後和明前趕緊退出去了。
子骊對着王子騰的一番作為雖然意外卻很感激,哥哥是心疼自己,他擔心自己不能轄制丫頭,被人欺負。“哥哥,我——”子骊很是感激的握着王子騰的手,眼圈紅了。
傻丫頭你哭什麽,你從小在家,家裏也沒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情,哪能知道人心險惡。當初我也是和你一樣,被家裏保護的太好了。在官場上見的,聽見的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我也不是那種兇狠刻薄的人,但是有些時候不能不狠下心腸。你兩個丫頭我看着還算是老實的,對着賈家的丫頭們你不用客氣。你是不知道那些做奴才的心裏,忠誠老實的百裏難挑一,刁鑽的倒是不少。還有那個賈政,你也不用對着他太唯唯諾諾的,還是個白丁呢,嘴上嚷嚷着考試,結果呢事到臨頭還不少做了縮頭烏龜。王子騰絮絮叨叨的給子骊打氣。
“哥哥說的我都記住了,你放心我也不是傻子,命随便叫他們欺負了去。”正說着外面王子勝的聲音響起來:“大哥哥在麽,我已經把人打發走了,咱們家的人已經在碼頭上等着接人了。”王子騰笑着站起來對着子骊道:“你看,子勝不錯吧。”
賈家榮國府,賈母得了消息,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下,可是語氣依舊是很柔和對着丈夫道:“哎,既然如此還是按着王家的意思來吧。”對于王家的做法賈代善和賈母都是心裏清楚的很,人家王家的姑娘豈能悄無聲息的進了賈家的門,自然是要熱熱鬧鬧的被擡進來的。沒聽出來賈母的不滿,賈代善則是把責任算在了家裏人的身上,一點小事也幹不好,成親的吉日良辰因為在路上耽擱了竟然錯過了。新的日子還沒定下來,而且王家的老宅和賈家不遠竟然沒人想着過去幫着收拾下。
人家可是配送了無數的嫁妝風風光光的把姑娘送來,自己這邊卻是不周全,以後和王家的人相見總是覺着理虧。斜眼看見邊上站着的賈政,經歷了幾次生病,賈政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了。賈代善生氣的哼一聲:“是咱們先在禮數上有虧,何況人家在金陵也是有根基,不明不白的來別人家算是怎麽回事!”說着賈代善想若是賈政不生病能去京城親自迎親,王家人看賈家誠心的份上,或者還能更高看賈政一眼。現在可好了,考試的時候賈政生病不能考試白白的錯過了一個機會。娶親的時候還是生病叫自己的面子上不好看,幸虧是王家沒怎麽挑理,若是他們對着賈政的身體狀況發難起來,又是一場風波。
賈政生病勸怪下人沒伺候好,于是賈代善把槍口轉向了賈政身邊的丫頭們的:“全是你身邊的丫頭不省事,伺候不好主子全該攆出去!”賈政雖然知道自己生病不能怪丫頭們伺候的不好,但是父親正在氣頭上,他總也不能幫着下人頂撞父親啊。于是賈政也不辯解低着頭挨訓,賈母卻是有點心病。她心裏責怪自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然在兒子的婚姻大事上任性起來了。王家這門親事自然是好的,但是賈母看着兒子整天喜氣洋洋的表情就有點不舒服。她就忍不住對着未來的兒媳婦充滿敵意。
“就算是底下人不好,老爺要打還是要趕出去都要等着媳婦娶進門再說吧。我們家一向是慈善人家,再也沒随便打殺下人的,還是看在政兒和未來媳婦的面子上先暫且饒了他們,以後慢慢的整頓。王家的姑娘既然來了,我看還是先等着他們安頓下來再商量婚期吧。”賈母轉移話題,提出來重新訂婚期。
“這個不需要你說,我早就給王家去信了,現在已經定下來新日子,就在十天之後。你要親自操辦不能有閃失。政兒眼看着要成親了,孩子們都長大了。”說着賈代善叫招手叫賈政過來:“古人雲成家立業,我費心思給你找了這門親事,就是為了你将來的仕途更暢通,你這次考試耽誤了不要緊,你還年輕呢,好好讀書天不會虧待你。你以後要和媳婦好好相處別再做小兒女态了。”
賈代善囑咐賈政要好好地學習,和妻子好好相處,那邊王家金陵的老宅裏面,熱火朝天,子骊扶着丫頭的手,跟着金陵老宅的管事媳婦王忠家一路上向着後面去了。一路上子骊看着軒昂壯麗的房屋,看來王家在金陵也是根基深厚的。王忠家的指着正房後面一道垂花門:“那是給姑娘預備的,早就叫人打掃出來,裏面的東西都是撿了好的。這邊沒什麽人,專門從莊子上選了幾個機靈的丫頭來服侍姑娘。姑娘有什麽要的只管吩咐他們,我和我家那口子承蒙老爺的恩典在這個地方看房子,已經是好幾年沒見着主子的面了。正好趕上了姑娘的喜事能有個孝敬的機會。”
子骊笑着說:“我日常聽母親誇獎你辦事仔細,今天看來果真如此。我來了反而是鬧的你們跟着受累,咱們家的根基就在金陵,這邊還有多少的親友?”
王忠家的算了算:“也不多了總有七八房的人或者在城裏,或者在鄉下。他們聽見姑娘和大爺來了肯定是要來看望的。”
“他們也是好意,還要請嫂子安排好茶水和飯菜。”子骊囑咐着王忠家的要好好地招待親友們。到底是一個祖宗的親戚,又是在金陵本地,子骊總也不能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吧。
王忠家的預備的房子确實很精致,子骊帶着丫頭們住進來。剛安頓下來王忠家的就帶着幾個小丫頭進來,子骊看去都是十二三到十五六的丫頭,雖然都是從莊子上出來的,可是行事舉止還算是懂規矩。她見着一對小姐妹很是機靈,随着問她們的年紀和名字。原來她們是一對姐妹,是莊子上花匠的女孩子,姐姐小艾長着一張圓臉,嘴頭上乖巧的很。妹妹薄荷是個鴨蛋臉,看着沒姐姐活潑。“你們就跟着雨後和明前吧,剩下的小丫頭叫她們現在外面伺候。”子骊發話叫姐妹兩個在屋子裏面伺候。
小艾和薄荷頓時的歡喜的給子骊跪下來磕頭,“起來吧,好好跟着學習吧。”子骊叫兩個丫頭起來,雨後和明前已經帶着幾個婆子拎着熱水進來了,子骊洗了個澡,也就休息了。
王子騰和王子勝卻沒休息,王子騰梳洗了換上件寧綢長衫趿拉着鞋去了王子勝的屋子裏面。“三弟還沒歇着麽?”王子騰推開門正看見王子勝拿了本書在燈下看書:“你也累了一路了還不歇着,只管看書做什麽。我來看看你這裏還有什麽缺的。”
王子勝站起來:“大哥請坐,其實路上也沒累着,我閑着無事就拿本書看看。真正辛苦的還是大哥,我們來金陵若是能順利辦完喜事也是大功一件。只是賈家那邊似乎軟中帶硬不像是個好說話的。我這一路上看他們家的下人行事說話都帶着傲氣,可見他們家在金陵也是說一不二的。”
“你放心,他們不敢對着妹妹怎麽樣。再說不是還有我們麽,我們都是一家人,還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受欺負不出手麽?你這次來真是幫了我的忙了,今天父親的信來了,新的婚期已經定下來就在十天之後。家裏的長輩不在,一切都要靠着我們兄弟了。明天先等着賈家的人先過來,你一切看我的眼色行事。”王子騰在堂弟的耳邊嘀咕一陣,兄弟兩個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們絕對不想叫人小看了自家一定要在子骊的婚事上争個長短出來。
一是為了給賈家個下馬威,敲打他們不要慢待了子骊。再有就是想在金陵顯擺下王家的勢力,掙個面子罷了。
第二天賈家的人真的過來了,王子騰看着賈家的管事進來,他站在正房前的臺階上似笑非笑的對着賴忠說:“賴總管怎麽親自來了?真是有失遠迎啊。”賴忠不敢在王子騰跟前拿大,他笑着給王子騰打個千:“大爺好,我家國公爺叫我先來知會一聲,今天下午我家國公爺親自過來。昨天就得了大爺帶着姑娘來金陵的消息,本想着就立刻過來問候的。可是想着大爺剛來的,事情肯定多也就不敢來打攪了。今天特別抽時間過來看看大爺和姑娘。我們太太特別叫人預備了東西,不是什麽好的,全是些金陵當地的玩意和吃食,給姑娘解悶吧。”賴忠一擺手,早有賈家的人擡進來好些東西,裏面吃食和玩意還有什麽錦緞俱全。
王子騰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客客氣氣的上前幾步拉着賴忠的手:“多謝,多謝。到底我們兩家的交情不一樣,請總管回去表達謝意,實在不敢叫國公爺親自過來,有什麽話只管吩咐就是了的。”說着王子騰拉着賴忠進坐下來喝茶。
這是應該的,大爺是代表着貴府上老爺子和老爺來的,豈能因為王老爺沒親自來我們國公爺就怠慢了。這個,也不知道大爺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沒有,貴府上老爺子給我家的老爺來信了,新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老爺的意思是要好好的熱鬧辦一場,不過是按着京城的規矩呢還是按着咱們南邊的規矩,還要和大爺商量。賴忠也不敢正身坐在椅子,他斜簽着側坐在椅子上和王子騰說話的語氣十分和氣。
見着賈家很給面子,王子騰争鋒壓別人一頭的心思漸漸地淡了,他聽着賴忠的話心有成竹的笑着說:“我們都是南邊的人,既然在金陵還是按着這邊的規矩辦。我妹子的嫁妝也都帶來了,看府上是怎麽安排的。新房子可是安排妥當了,若是新房子安排好了,我也要叫人過去量尺寸了。”
“新房子早就預備好了,我們二爺可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他從小是跟着我們老太太長大的,家裏上下捧鳳凰似得長大。以前二爺的屋子已經是好的了,現在為了二爺的婚事,老太太特別把自己院子邊上的一個大院子騰出來給二爺住。這個待遇可是連着我們大爺都沒有的。為了二爺的婚事我們府上可是上上下下的都動起來了,也不知道貴府上預備着什麽時候請這邊的親友,請大爺把這邊的請客的日子給我一份,我回去也還給太太說了兩家避開請客的日子省得重疊了。”賴忠辦事井井有條,王子騰也很爽快答應下來。
等着下午的時候賈代善真的親自過來,當然他還帶着賈政一起來了。一見着賈政的跟着賈代善的身後,王子騰的眼神頓時變得淩厲起來。他暗想着這個賈政看着挺好的。誰知短短的幾個月連着病了幾次,別是個繡花枕頭看着外表光鮮其實一肚子的草包。以後坑了我家妹子可不好了。
賈政跟着父親身後來王家,他剛進門就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眼光落在身上,賈政下意識的順着眼光看去,被王子騰的神情吓一跳。怎麽子骊的哥哥那樣看我?莫非是他覺得我配不上他妹子?也是,上次在杭州見面的時候王子騰還是個的跟着父親身後辦事的小碎催,自己也是個白丁。那個時候兩人相談甚歡,都是世家子弟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結果一轉眼,人家已經正經做官去了,自己卻是還什麽也不是。能看上自己就怪了!想到這裏賈政臉上慢慢的紅了,他覺得在王子騰跟前有點擡不起頭來了。
“姑娘你看他們家二爺臉紅了。”雨後站在屏風後面,扒着縫隙往外看。子骊只對着外面掃一眼,無趣的說:“有什麽好看的,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