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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異樣來客

子骊眉頭突突的跳了幾下,她轉臉盯着明前一字一頓的問:“是胡啓忠家?”明前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原來周瑞是專門給子骊跑腿管理她陪嫁的田地和鋪子的,今天他剛出門就遇見了老熟人,曾經王家的下人劉開。當初子骞的事情鬧出來,王家自然不能容人吃裏扒外的劉開和周奶娘一家,他們被攆出去,他們現在投到了胡家的門下,成了他們的奴才。

周瑞不待見劉開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睛嘲諷道:“哎呦,這是誰啊。好個忠心的主子,一條狗都知道不能吃兩家飯,有些人還趕不上街邊上的野狗呢。”說着周瑞轉身就走。劉開忙着攔着周瑞,低聲的央求道:“好哥哥別走,我有自己的苦衷,當初的事情你也不清楚別跟着人渾說的。我如今也算是發達了,咱們能在金陵見着也是緣分了。我有要緊的話和你說,那邊酒樓的酒不錯我請你喝一杯。”周瑞的看劉開再也不是看門老奴的樣子,反而是身上穿着無比體面,他身後還跟着小厮,趕着很好的馬車。若不知道他的身份真的會認為他是個富有的財主。

周瑞上打量下,冷笑道:“你的錢別是又賣了主子得來的,你的酒我不喝,沒的髒了我。”說着要走,劉開忙着攔着他:“我知道你跟着二姑娘來了賈家,我是奉大姑娘的命來金陵看二姑娘的。她們都是出嫁的姑奶奶,來往也很正常。現在我們老爺可是杭州織造,大姑娘是胡家的大少奶奶。”劉開得意洋洋的顯擺着子骞現在的身份。

周瑞有些遲疑了,他跟着來金陵的時候被警告過不要和胡家的人再有牽連,但是聽着大姑娘成了胡家的大少奶奶,他還是有點心動了。這個胡家還算是仁義沒看輕了大姑娘,二姑娘離開京城,來到金陵,身邊也沒刻意走動的親戚們,胡家現在聲勢正盛,若是走動起來,二姑娘在賈家就更能說得起話了。只是王定乾的囑咐猶言在耳,他也不敢擅自決定,一時遲疑不決。見着周瑞家的猶豫,劉開抓緊接着煽動:“當初是老爺太太氣狠了,現在大姑娘過的如意體面,她可是做了管家少奶奶呢。大爺拿着她做天上的仙女恨不得供起來。大姑娘現在地位和二姑娘相當,有什麽不能見面的。都是做皇上的織造,我們兩家更應該走的近些。我如今做了管事,在胡老爺跟前很能說得上話。本來老爺是叫我來拜訪榮國公的,我想着還是叫二姑娘引見才好。”

“這個,我是做奴才的,還要請二奶奶親自定奪才對。”周瑞想想他還是不敢應承下來,拿着子骊出來搪塞。

“周瑞還說了什麽?那個劉開——”子骊想着子骞的事情折騰的唐夫人和王家上下幾上幾下,差點就全軍覆沒,全是因為劉開夫妻開的頭!子骊聽着劉開的名字氣得牙根癢癢。“奶奶是見還是不見,周瑞還在外面的等着回話呢。”明前見子骊生氣,趕緊轉移話題。子骊向後開在椅背上,對着明前說:“聽着那個話的意思是劉開現在做了胡家的管家,他是奉命過來拜見老爺的。既然是他是身負他們主子的命令,還是叫他按着規矩辦吧。我雖然管家也是家裏的事情,外面自然有老爺和二爺他們做主。你去叫劉開還是去拜見老爺吧。”子骊淡淡的揮揮手,叫明前去傳話。

明前見子骊态度堅決,也沒說什麽低聲的答應一聲就出去了。“等等,你去和周瑞囑咐說,管住他的嘴別喝了二兩貓尿就胡說了。胡家的大奶奶我以前不認識,更美聽說過。”明前明白了子骊的意思忙着點頭:“是,奴婢記住了。”

打發走了丫頭,子骊沒心思理會回事的婆子們了,倒是雨後機靈,她見子骊神色疲憊于是出去對着外面等着回話的婆子說:“二奶奶累了,你們誰有要緊的事情我進去回話。若是不忙就先請各位奶奶回去,等着明天再來吧。”婆子們聽着雨後的話也都散了。

雨後看着婆子們出去了才進屋去,薄荷對着雨後做個眼色,雨後立刻放輕腳步,悄悄地進去。子骊正一個人看着外面發呆。“二奶奶坐了一上午了,起來疏散疏散吧。既然大姑娘過的不錯,大家也能安心了。”說着雨後到了子骊身邊,輕輕地給她揉肩膀。“我不累,我是想起來以前的事情,祖父的壽辰肯定是很熱鬧,她在杭州都聽見了風聲。今天劉開來找周瑞一定是胡家聽見了風聲,想要巴結罷了。”

“這是胡啓忠的盤算,我想開出來之前肯定得了我那個好姐姐的指示,她是想給我挖坑跳呢。誰都知道王家的大姑娘已經不在了,我和胡家的奶奶一向沒交情,怎麽胡家的管家先找我,我還要巴巴的跑到老爺跟前去給胡家引見?她是分明見不得我過上一天安生日子,非要拿着自己的破事出來鬧一場,叫賈家上下都知道王家的門風不好,我是填房才好呢!”子骞是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給子骊和王家難看的機會。子骊對着子骞的變化感到很寒心。她若是真的念着姐妹之情,可以叫人悄悄地來看看,犯不着叫胡家的管家,她奶娘的親家來上門求子骊給他引見給賈代善。胡啓忠和賈代善同殿為臣,犯得着叫賈家的兒媳婦引見胡啓忠給賈代善麽,分明是見不得子骊過安靜日子,提醒賈家差點被王家給坑了。子骊暗恨子骞一點也不為娘家考慮,全家上下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了。

沒想到大姑娘是這個打算,既然如此奶奶不如寫信給京城老爺,請老爺出面解決。她和奶奶是一母同胞,卻這麽算計奶奶。以前大姑娘不是那樣的人!雨後生氣要子骊給王定乾寫信告狀。

“算了,她若是過的真舒心也不會鬧這一出了。不理會她就是了。”子骊對着姐姐只能一聲嘆息了。那邊周瑞和劉開說了子骊的意思,請他自去榮國府門上投了帖子,賈代善聽着是胡啓忠家的管事來了,暗想着自己和胡啓忠沒什麽交情,怎麽胡啓忠竟然叫家人來了。他略微思忖下對着家人道:“叫他進來吧。”

賈代善見了劉開,淡淡的接過來胡啓忠的親筆信,随便的掃了幾眼。原來胡家是的打這個算盤,自己才不會和胡啓忠那樣眼皮子淺,他的手伸的太長了,早晚要出事。心裏打定主意賈代善對着劉開不冷不熱的說:“辛苦你跑一趟,你們家老爺的信我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劉開沒料到賈代善這個态度,心裏暗想賈家果真是富貴,一筆好生意放在眼前都不肯插手撈一筆。怪道人家說榮國府是白玉為堂金作馬呢。劉開雖然有些失落,可是他還想着子骞交代的事情,對着賈代善拱手道:“我家大少奶奶有東西給府上的二奶奶。奶奶囑咐說要東西要親自給貴府上的二奶奶。還請大人叫小人的女兒進去給二奶奶請安。”賈代善一時沒反應過來,胡家和賈家王家沒什麽關系,怎麽他們家的少奶奶要見我家的兒媳婦?他愣了楞才想起來胡家的大奶奶不就是王家的大姑娘麽。只是她現在卻只能頂着別人的身份,做那個不怎麽名正言順的胡家大奶奶了。

橫豎是王家自己的事情,他也想看看子骊是怎麽應對的,他對着劉開道:“也好,叫人帶着胡家的婆子去見你們二奶奶。”劉開謝過了賈代善跟着管家走了。

子骊這邊正和賈政吃飯呢,他們兩個坐在暖炕上,身下是暖洋洋的熱炕,外面雖然下着冷雨,可是屋子裏面依舊是溫暖幹燥的。很快的兩人飯畢,子骊正端着杯子漱口,忽然見着賈代善那邊的婆子過來:“二奶奶杭州制造府上的大奶奶派人給奶奶送禮來了。老爺叫我領着她過來了。”還是來了,子骊端着杯子的手一頓,賈政立刻放下筷子,警覺的盯着婆子:“是誰要見二奶奶?”

“是杭州織造的胡家,他們家的奶奶派人給奶奶送東西了。今天他們府上來人見老爺了,想必是兩家都是做織造官的,要互相走動的意思。他們家奶奶送禮也是以後常來往的意思。奶奶叫她們立刻進來麽?”婆子說出胡家來人的消息。

子骊給賈政個安撫的眼神,險些被子骞扣上綠油油的帽子,賈政對着關于子骞的任何消息都極其警惕。賈政發覺自己太緊張了,随機掩飾着笑笑:“哦,原來是這樣。叫她們進來吧。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是她們一片好心你收下就是了。”說着賈政擱下筷子表示吃飽了。子骊看賈政強自鎮定,忍不住心裏發笑,說起來人情來往我似乎比你更門清。胡家這個借口找的真不怎麽樣,胡啓忠和賈代善在官場沒什麽交情,那就親熱到全家上下都彼此熟悉的地地步了?賈代善也是有意考察子骊應對才會叫胡家的人來見子骊的。

劉開的女兒,也就是子骞奶娘周嬷嬷的媳婦周剛家的,穿戴不凡帶着幾個小丫頭跟在領路的婆子身後進了子骊的院子。賈政住在緊挨賈母院子東邊的一個小套院裏面,這個地方原本是預備着給老榮國公讀書躲清靜的,修建的十分精巧別致,院子雖然不大可是房舍亭臺,假山,花圃五髒俱全,院子裏面還特別修建了個精致的曲水流觞亭,三五之夜月下吟詩品名最合适了。周剛家的看着廊子下面挂着的各色鳴禽,和垂手站着的丫頭們,賈家的排場竟然比王家打多了。

領她來的婆子示意叫她站在院子等了一會,就進去通報了。周剛家的,聽見裏面傳出來些輕微的聲響,就見着兩個丫頭擡着桌子出來,幾個站在廊下的丫頭立刻進去伺候了。一會那個婆子出來笑着招手叫她過去:“二奶奶有請。”

周剛家的進了屋子頓時覺得暖香拂面,屋子裏面的擺設精巧雅致的,一個美人似得丫頭掀開東屋的珠簾,就聽見裏面有微微的說話生氣,周剛家的聽着是個男人的聲音頓時吓一跳。她硬着頭皮進去發現子骊正和賈政對坐在窗下的炕上,見着周剛家的進來,賈政上下打量下她,也不說話。

周剛家的趕緊給子骊磕頭請安,她跪在地上聽着上面子骊懶洋洋的聲音:“起來吧,我年輕不認識人,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姐姐坐吧。”說着雨後拿着個墊子放在腳踏上叫周剛家的坐下來。周剛家的原本一肚子的驕矜頓時煙消雲散,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她是見過王家二姑娘,覺得這位姑娘性子随和,比自家姑娘還好伺候。她沒想到短短一年時間,二姑娘就像是變了個人,她的身上透着威嚴,氣場壓的她沉甸甸,再也不敢小瞧子骊了,周剛媳婦客客氣氣的問了子骊好,對着給她拿墊子的雨後笑道:“勞動姑娘了,我在奶奶跟前哪有坐着的份?還是站着回話更自在點。”

子骊也不和周剛媳婦繞圈子,直接說“聽着是你家奶奶要你進來見我的,本來我是不見,第一我們兩家雖然都是同殿為臣,可是一個在杭州一個在金陵,以前也沒在一起相處過。你家老爺有事情只管和我家老爺說,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管那些事情。再者我沒緣分沒見過你家奶奶,不知道她叫你來是什麽事情。”

聽着子骊把關系撇清,周剛家的一下子竟然回不上來話,她呆了下才笑着說:“我們娘娘也沒別的意思,她久聞二奶奶的大名想要結交。這次趁着老爺派人來金陵,特別叫我給二奶奶請安,我們奶奶說,若是二奶奶不嫌棄,可以互相勤走動些。”

聽着周剛媳婦的話,賈政眉頭立刻皺起來,他不想自己的妻子再和王子骞有任何聯系。賈政忍不住插嘴道:“你們奶奶也是不通的很。”

子骊瞪了賈政一眼,催着他出去:“你還在這裏做什麽,老爺不是叫你去說話麽?”賈政成親之後,賈代善再也不會任由着賈政在家裏做宅男了,平常見個客人什麽的都會叫他去在邊上陪坐,也學下應酬交際的門道。賈政不甘心的對着子骊央求:“老爺這會歇午覺呢,我還是在家歇一歇在去吧。”他倒是要看看這個大姨姐有什麽幺蛾子出來。子骊別是被人家三言兩語的給蒙騙了。

還有客人呢,都是些女人的閑話,二爺還是出去吧。我叫人服侍你歇息。子骊說着對着丫頭們說:“扶着二爺去歇一歇。”琅嬛上前扶着賈政起來。賈政郁悶的甩開了琅嬛的手,對着子骊抱怨着:“我也沒老的走不動,算了你嫌棄我了。”說着嘟哝着回去休息了。周剛媳婦已經看傻了,她沒想到二姑娘竟然和賈家的二爺相處融洽,比起來,子骞就顯得沒那麽輕松了。

等着屋子裏賈家的丫頭出去了,只剩下陪嫁過來的丫頭,子骊對着周剛媳婦沉着臉說:“你們奶奶叫你來說什麽話?”

周剛媳婦忙收回心神,露出笑臉:“我們奶奶現在日子過得很好,全家上下都對她好,不光是我們家大爺,就連着老爺和太太都很喜歡大奶奶。她是不放心奶奶,趁着這個機會叫奴婢過來看看奶奶。這些東西是大奶奶叫我帶過來給奶奶的,都是些杭州的土産,不值什麽錢。到底是在杭州多年,奶奶見着了就當着是回到了杭州一樣的。以後賈家和胡家兩家肯定是來往親密,大家以後見面的日子還有呢。聽說這邊府裏現在是奶奶當家,我們大奶奶說,若是奶奶有什麽委屈只管說。到底是親姐妹,打虎親兄弟,有什麽不能化解的呢?”

子骊看着小丫頭拿上來的東西,都是些杭州的小玩意,像是以前她們使的脂粉,什麽小點心,還有就是精巧的梳子和絹花什麽的。倒都是以前子骊在杭州的時候經常用的。她盯着周剛媳婦也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周剛媳婦被子骊看的渾身難受,臉色都開始變了:“二,二奶奶做什麽這樣只看着我。大奶奶可是着實的惦記着二姑娘呢。”

“我可不是你的二姑娘。你一個被攆出去奴才也配在這裏和我說話!不過是看在你曾經服侍我姐姐一場給你個面子罷了。你們這一家子都是什麽東西,在外面唬別人也就罷了,還敢在我跟前裝忠心奴!你打量着攀上高枝就敢在我跟前拿管家奶奶的勢頭來,真是瞎了你的眼!胡家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遇見你們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坑了你們真正的恩主!你們奶奶在胡家到底如何你比我清楚,你若是還敢存了什麽欺主的念頭,我就在這裏看着你呢!”子骊的話把周剛的媳婦唬的面無人色,趕緊跪下來磕頭:“二姑娘開恩,我回去一定盡心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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