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驚吓
聽着王子騰的話子骊反而是安心了,她知道甄大哥的身份遮掩不住,到時候她和王子騰該怎麽和賈政說。賈政雖然有的時候一根筋,可是那并不表示他是個傻子。王子騰和子骊都是見過太孫的,若是解釋不好了。懷疑的種子就會在心裏紮根發芽,他們以後該怎麽相處?就在子骊絞盡腦汁的想着該麽合理的解釋的時候,一切都發生的猝不及防。
“妹子放心,我看妹夫不是個一根筋鑽牛角尖的人。他只是一時半會轉不過來罷了。他要是敢疑心你,你放心我給你撐腰去。”王子騰見子骊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也覺得自己莽撞了。他給子骊吃個定心丸,叫她安心。
“以後的事情以後說吧,現在怎麽辦!那個人和傻子似得,我是擔心他一直傻下去了,剛考中了,就傻了,真是沒福氣。”子骊深深地嘆口氣,她心裏很亂,需要好好地想想。目前最要緊的是賈政的想法。但是他傻乎乎的樣子越發的叫人擔心。賈政上榜自然是歡喜極了,就像是一盆熱炭火猛地被澆上一大塊冰,大喜大悲的起落轉化叫人禁不住啊。就賈政那個小神經,別成了蛇精病了。範進中舉不是杜撰有可能就發生在身邊的親人身上啊。
王子騰皺着眉,他盯着賈政和哭天搶地的吳嬷嬷,忽然眉頭一皺下定決心對着子骊說:“你放心,我一下就能治好他的傻病。”說着兇神惡煞的上前推開了丫頭們:“你們走開,你去端一盆涼水去,你去打開窗子。你給我端一杯涼茶,快去!再磨蹭我就不客氣了。”說着王子騰一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涼茶對着賈政噴過去,接着王子騰手臂高啪的一聲,賈政的臉上紅了半邊了。
吳嬷嬷被王子騰的表情給吓得不敢吭聲,她趕緊上前扶着賈政,誰賈政慢慢的緩過氣來,咯的一聲,嗓子裏一響,眼珠子一轉他總算是恢複了理智了。緩緩地擡起頭看見王子騰和子骊的臉,賈政忽然鼻子一抽哭出來了:“你們可是差點害死我了,我算是得罪了的太孫殿下了。”想着當初和甄大哥勾肩搭背的情形,賈政死的心都有了。
“嗚嗚,我招誰惹誰了,你們拿着我尋開心的也不能如此陷我于不義啊。今天我差點就在金殿上失态了,典禮之後的傳胪宴上我沒對上皇上的詩句成了笑柄了。太孫還叫人和我明天要我去東宮呢。我大難臨頭了!”賈政認為太孫一定會和他算賬的,他的前程,他的抱負,他的理想都沒了。賈政哭的要死要活,把子骊和王子騰都給吓住了。
子骊看着賈政鼻涕和眼淚齊飛,頭上的黑線和瀑布一樣下來。額的天啊,子骊字啊一次确認賈寶玉的确是賈政親生的,嗯,豈止是親生的,簡直是有絲分裂的。一個大男人哭的和女孩子一樣。就是女孩子也沒哭的這麽爽快的。她無奈的捏着鼻梁,叫自己冷靜下來。王子騰也被妹夫的哭功給驚着了,他先給妹子個同情的眼神,心裏吐槽:“爺的兒子也沒這個哭法啊。這個賈政長得一表人才,其實卻是個軟蛋。性子和女人一樣,叽叽歪歪的沒完沒了。若非今天當着妹子的面前,我非得教訓教訓他做男人的準則。”
聽着賈政斷斷續續的哭訴,子骊的心反而是放下來了。賈政沒疑心什麽舊情未了的話。人家是個追求上進的好青年,從小懂禮貌。這會正在為了無意之中沖撞了太孫殿下在傷心後悔呢。比起來王家的兩兄妹簡直是學校校霸一級的人物,而賈政就是學校裏面穿着整齊的白襯衫,扣子扣到嗓子眼,帶着眼鏡,帶着五道杠的标準好學生啊。
王子騰被妹夫的哭功給吓着了,他甚至有種做了對不起賈政事情的愧疚感。“咳咳,那個妹夫啊,你先別哭了,我和你慢慢的掰扯下這件事啊!”王子騰拿過來丫頭遞上的手絹,坐在賈政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誰知賈政不知怎麽的調到了吃了炫邁停不下來的模式,眼淚和不要錢似得稀裏嘩啦的掉下來。王子騰被賈政的哽咽鬧得心煩氣躁,他頓時沒了耐性。狠狠地一拍賈政的肩膀,厲聲道:“你哭個沒完了,和個女人一樣出了事只知道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哽,賈政的哭聲硬生生的堵在了嗓子眼,他抽搭這停下來,不知所措的看着大舅哥,一張臉蒼白的毫無血色,身體還陪着抖啊抖的。吳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爺這被推倒慘遭蹂躏的樣子,趕緊挺身而出護犢子:“我家二爺從小身子弱,老太太和太太平常都不敢大聲對他說話。這個事情,容我放肆了,本來是大舅爺不對。”
子骊趕緊上前拉着吳嬷嬷:“嬷嬷別生氣,你來我娘家這段時間也該清楚,我們兄妹都是胡打海摔養大的。哥哥更是個急性子。他就算是有什麽不是,可是二爺剛才的樣子太吓人,若是不哥哥機智應變現在還不知怎麽樣呢。我們做臣子,外面看着風光其實裏面有許多的規矩。太孫殿下發話誰敢說什麽。而且這個事未必是是壞事。你老人家想想,二爺現在金榜題名,以後沒準就身在中樞了。還不要和皇上太孫天天打交道。那個時候二爺還是這副腼腆的樣子不成。和太孫有私交比沒私交可是差多了。”吳嬷嬷聽着子骊的話也覺得有道理,她絮絮叨叨的說“二奶奶,我也是老糊塗了。實在是你不知道,二爺從小是個實心眼的孩子。別人說什麽就當真了。舅爺是為了二爺的前程我豈能不知好歹。只是我家二爺——”吳嬷嬷一邊碎碎的說着賈政膽小要細心呵護,一邊被子骊扶着出去坐着喝茶了。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王子騰看着賈政一臉通紅的拿着毛巾擦臉。就知道他已經是回過神來,察覺自己失态不好意思了。“妹夫害臊了,你要是埋怨就怨我吧。你現在也是功成名就了,額應該知道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難以回避。我今天給你陪個禮,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這個粗人一般見識。”說着王子騰站起來對着賈政作揖。
賈政忙着站起來,扶着王子騰:“內兄別笑話我,我今天第一次上殿就差點失儀,你也知道有不少的官兒只為了一個失儀的罪名就永世不得翻身。我天資愚鈍,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實在不容易,我再也不想——”賈政想着大殿上,他剛站穩了悄悄地擡起頭想看看皇帝的真容。可是只一眼,賈政就像是被雷劈了。皇帝身邊的那個人不是——甄雲龍麽?太孫身上是橙黃色的圓領袍子,頭上籠着鑲金翼善冠,當中一個的桂圓大的明珠閃閃發光。嘴角上帶着矜持的笑意。賈政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差點叫出來。
賈政就那樣傻傻的盯着上面的太孫,把之前禮部官員說的注意事項全都抛在腦後了。他們是不能擡頭随便看皇帝的,若是一直盯着皇帝看那就是大大的不恭敬。若是惹惱了皇帝或者被禦史彈劾。沒準剛到手進士就丢了。可是賈政就那麽傻傻的擡着頭盯着上面的太孫。禮部官員站在皇帝寶座的臺階下來一個一個念着新科進士的名字,沒個名字都念了三遍,被念到名字的人就要上前三跪九叩的叩謝皇恩。
“金陵賈政,新科進士九十八名。”賈政的名字被叫了三遍,可是他傻站在當地發呆,他身邊的人狠狠地踢下他,賈政沒防備一個踉跄差點摔個嘴啃泥。全大殿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賈政身上,賈政忙着鎮定一下情緒盯着腳尖走到了高高的禦座跟前,在指定的地方跪下去,之前禮部官員教的應對的話就像是流水一樣從他嘴裏出來。
皇帝對着賈政也是很感興趣,他望着腳底下跪伏在地上的賈政,聲音裏面帶着挪揄的意味:“擡起頭叫朕看看,剛才你一臉神游天外的樣子莫非是覺得自己才學一個進士委屈了你?”
賈政一聽皇帝的話頓時吓得魂都沒了,他結結巴巴的說:“臣焉敢。臣方才是感于陛下的威嚴才忘乎所以了,還請陛下治罪。”
太孫在邊上觀察這皇爺爺的表情。他有點心虛的出言幫着賈政解圍:“想必是沒見過世面的,皇爺爺還是寬恕了他吧。”
皇帝銳利的眼光掃視下孫子,若有所指的說:“是麽,他也是世宦之家,賈代善家裏怎麽能這麽沒見過世面的兒子。朕知道你愛惜人才,就不追究了。”說着皇帝轉向對着賈政道:“太孫為你說情朕本來也沒打算追究你的失儀。只是你再也不是父母跟前驕縱的小兒了。今後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惹人笑話。”說着皇帝頓了頓:“怎麽能叫朕放心的把重任交給你呢。”其實皇帝這個話是在說太孫的,賈政卻以為是皇帝說自己不堪重任。他聽着這話,心裏都涼了,自己辛苦讀書為的就是能大展身手實現自己的抱負。結果剛剛摸到了理想的大門就被皇帝一句話給關在外面了,自己一輩子就要無望了。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賈政都無法回憶起來事情的細節。等着傳胪宴散了之後,賈政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的往出走,林如海看着賈政的樣子有些擔心,他想過來安慰下。可惜不能脫開身來只能看着賈政一個人被孤零零的仍在那裏。這個時候戴權帶着個小內監過來,他也不看那些新科進士們,徑自走到了賈政跟前:“二爺,殿下叫我和二爺說一聲,明天請二爺過去一敘。”
“還請內兄救我,我本是無意冒犯的。”賈政和王子騰說了白天發生的事情,一臉的郁悶。王子騰眼珠子轉轉,拍着賈政肩膀給他個定心丸吃:“你真是的,吓得這個樣兒。虧得你還是世宦之家的子弟呢。皇上的話不是說你呢,和你不相幹。太孫殿下的性子你不知道,他雖然貴為儲君可是極平易近人。上次在西山打獵你就能看得出來。他也是一時玩心,和你開個玩笑罷了,我們做臣子除了盡心盡力的辦差事,若是能逗皇上和太孫一笑也是盡孝心了。你吓得這個樣兒,反而叫太孫殿下心裏過意不去,你豈不要虧了臣子之道了。”
王子騰緩緩地勸解,賈政才好起來。見着賈政慢慢的恢複了,王子騰心裏的石頭落地。“你好生歇着吧,明天見了殿下也不用太矯揉造作。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才好。”說着王子騰告辭要走。
“那個,殿下只是想和我開個玩笑麽?我擔心是殿下對我存了別的意思。那天在廟會上我和子骊遇見了太孫殿下,他們兩個似乎很——”賈政皺着眉,斟酌詞語,可是那種感覺賈政竟然找不到個恰當的詞語形容。那天子骊裝着和太孫不認識,但是仔細想想他們是認識的。
王子騰心裏一忽悠,随機鎮定的說:“我就知道你要疑心這個,我和你說清楚吧。太孫和我妹子自然是見過的,以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在杭州的時候她在太後身邊服侍,太孫來請安總是能見着的。那天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怎麽個細節,可是你想想,在那個場合若是我妹子認出來太孫殿下,直愣愣的就拜下去該怎麽收場?那個地方魚龍混雜,我妹子一句太孫殿下出來發生什麽都難說。你就是讀書太多變得迂腐了,不知道權變。”
賈政想想,慢慢的點點頭:“多謝內兄指點。我記住了。”
當天晚上子骊和賈政躺在床上,他們誰也沒睡可是都閉着眼睛裝睡。一直到後半夜的時候,子骊在半夢半醒之間翻個身她恍惚聽見枕邊一個低微的嘆息聲。等着她轉臉看的時候,就只能看見賈政在微光中的側臉。他緊緊地閉着眼,似乎在沉睡。
第二天早上,賈政一切如常,子骊也裝着沒事人一般按部就班的起身,梳洗和賈政一起吃早飯。放下筷子,就見着王老爺子身邊的人過來:“東宮的人來了就在老爺子那邊呢,請姑爺過去吧。”
子骊站起來送賈政到門口。賈政伸手捏了下子骊的手,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看了來人一眼:“我就過去。”說着擡腳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