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誰是雷鋒
兩個人到了賈政跟前,先進來的是個四十上下的精幹婦人,她身上穿着一件紫色暗花的綢子襖兒底下是深綠色的撒花裙子,盡管是路上颠簸可是頭上的發髻依舊是一絲不亂。她上來先對着賈政道萬福:“賈大人安好,奴家是穩婆衛氏,來給夫人看病的。還請大人請人帶着奴家去看看夫人。”
賈政先是一怔,這是怎麽回事?不是派來的醫生和穩婆還沒來麽?怎麽一轉眼就到了跟前了?“二爺,這位衛姥姥可是皇宮的供奉。她老人家接生的皇子公主也不知道多少了。這次能千裏迢迢來這裏給奶奶看病也是難得了。”跟着來的是個王家眼生的家人。他見着賈政發愣忙着在邊上提點着衛氏的顯赫身份。
賈政一聽這衛氏的背景頓大驚失色,慌得站起來對着衛姥姥深深一躬:“是衛姥姥,勞動姥姥了。你們立刻收拾出來幹淨的房子給衛姥姥安頓下來。”賈政說着叫人安排房舍酒席。衛姥姥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她不卑不亢的對着賈政微微一笑:“不必勞動了,我是個粗人随便哪裏都能将就将就。倒是這位王供奉可是上了年歲。還請賈大人妥善安置。我這就去看看夫人了。”
跟着衛氏身後進來的是個五六十歲的大夫,雖然是一般讀書人的裝扮,可是舉手投足之間透出一股超然,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對着賈政拱手道:“在下王君效。”一語未完,賈政驚得下吧差點砸在腳背上:“是王太醫,您是太醫院醫正,怎麽敢勞動您的大駕?”
王君效微微一笑:“我那點子微末小技何足挂齒,不過是皇上的恩典罷了。大人倒是年紀輕輕就能做一方父母官,可是雛鳳清于老鳳聲了。”王家的家人在邊上道:“王太醫路上辛苦,需要好好地歇息一晚山調息了脈息再診脈。還請二爺安置個住所。”賈政回過神,他的心情在短時間大起大落,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以為這些都是做夢呢。
安頓了王太醫,衛姥姥也跟着明前去看子骊的情形了。賈政還有點暈乎乎的,他恨不得咬下手指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夢裏:“你是岳父家的家人,我卻是看着眼生的很。”那個自稱是王家的家人低着頭恭敬地垂着手:“小人是剛從莊子上上來當差的,二爺自然是沒見過小的。我們老爺吩咐說,是很不容易才請了兩位來給奶奶看病,京城人多眼雜,兩位不能耽擱的太久了。還請二爺管束底下人不要随便傳話。”賈政當然知道太醫院的醫正除了給皇帝皇後,太後等診脈就是那些不得臉的嫔妃也未必能請得動他。更別說随便哪個官員親貴的府上了,王太醫能從京城跑來這裏給子骊看病确實是給了王家一個天大的面子。只是官員不能擅離職守,王太醫來青州也是擔着大幹系的。更別說哪位金牌接生婆衛姥姥了,就是賈家這樣的人家請她,她都未必能來。不成想卻能千裏迢迢來這裏給子骊看病。
多虧了岳父的安排,我可要寫信好好地謝謝岳父大人。你也辛苦了,先下去安歇吧。賈政不由得在心裏對王家的權勢暗自咋舌。誰知那個家人卻是站着沒動,他看看賈政身邊的幾個下人,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賈政忙着屏退身邊的人:“你有什麽話只管說。”
“老爺叫我和二爺說一聲,這件事本來就是擔着幹系的。還請二爺不要聲張。也不用寫信那些虛禮了。只要奶奶能康複大家也就安心了。”王家的下人壓低聲音,傳達王定乾的意思。
“既然是泰山的吩咐,我照辦就是了。”賈政點點頭,那個下人才出去休息不提。
衛姥姥洗了手檢查了子骊的傷勢,檢查之後她唉一聲:“真是個糊塗蟲。若是那個時候剪開一個口子也不會撕裂的這麽厲害,裏面的傷口都化膿了,現在若是治起來奶奶可要吃苦了。”
子骊被傷勢折磨了很久了,她躺在床上頭腦昏沉沉的,身上一陣涼一陣熱的,聽着衛姥姥的話,子骊咬着牙道:“不管如何只求能救命。”
衛姥姥聽子骊如此說緩緩地道:“奶奶既然如此說,我就把治療的方法和奶奶說說。我要先除掉裏面腐爛的肉,再拿着浸了藥的絲線把傷口縫合起來,用我家裏祖傳的秘方敷在傷口上。若是護理的好,一個月就能痊愈。就是十指連心,更別說那個地方了。到時候我動手除掉腐rou縫合傷口可是鑽心蝕骨的疼痛,奶奶未必能禁得起。有的産婦因為禁不起這個疼痛掙紮的太厲害的有,更有不肯醫治放棄治療的也有。奶奶可要想清楚了。”
明前聽着衛姥姥的話臉都白了,她上前扶着子骊坐起來,聲音都顫抖了:“那有拿着刀子活活割肉的?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啊?”
子骊咬着牙坐起來。沒有麻藥,她只能忍着縫針和割肉的痛苦,因為再拖延下,她就危險了。說什麽她不能抛下自己的孩子,有了後娘就有後爹,賈政對賈珠和女兒不錯,可是要是自己不在了,子骊不能肯定賈政還能保持多久慈父心腸。“姥姥只管放心我忍得住。”她說什麽也要活下去。
“既然奶奶如此說了,我先回去準備下,奶奶的傷勢不能耽誤了,明天就動手吧。”衛姥姥盯着子骊的眼睛沒發現一絲的猶豫和混亂,心裏不免敬佩起來這個官太太了。
倒是晚上賈政進來看子骊,聽了衛姥姥的治療方法頓時吓得臉色蒼白,手上的勺子差點扔到地上:“哪有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關雲長刮骨療毒也不過是閑人杜撰的。我還是去和王太醫商量下,看看用什麽藥。”
子骊卻下定決心:“你放心,我禁得住。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現在确實到了危機關頭。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之法,也只能如此了。聽說衛姥姥和王太醫都是父親請來的,父親可有信來?”
“并沒書信來,王太醫和衛姥姥都是內廷供奉。他們擅自出來已經是擔了幹系了,何苦還要落下什麽把柄麽。你只管安心的休息,等着明天奇怪王太醫診脈。他醫術高強沒準你就不用受那個苦楚了。”賈政一勺一勺的喂子骊喝粥,盡管自己心裏打鼓卻還做出來鎮定的樣子安慰着子骊。
“老爺倒是來信了。前幾天你的身體不好一直昏沉沉的我也沒打攪你。老爺給妞妞起名做元春。說妞妞生的時候花園裏面的迎春梅花一起開放,你想京城臘月的天氣,迎春花兒也開了,确實是個吉兆。因此起名叫做元春的。我還以為要從玉字輩的名字呢。”賈政一邊喂子骊吃粥一邊說着家常閑話。
子骊聽着賈政的話心裏咯噔一聲,她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也好。只是聽着有些俗氣了,不過既然有那樣的吉兆也不算是矯揉造作了。我想妞妞一生下來事情不斷,不如請個高僧道士什麽的來看看八字,取個乳名你看如何?”子骊心裏還是不甘心,反正她就說聽着元春這個名字不順耳。
“好,只要你好了,我就叫人請高僧道士來看。”賈政卻完全不知道子骊內心的糾結,一心的哄着子骊吃東西。
對于子骊來說衛姥姥的無麻醉外科手術簡直就是一場靈魂肉體的雙重折磨。當刀子切割這被感染的肉的時候,子骊終于忍不住放聲嘶喊起來。外面的賈政聽着子骊的聲音,臉色都變了,他僵硬的坐在椅子上,幾乎不能呼吸了。等着裏面聲音漸漸低下來,賈政身子一歪從椅子上摔下來。
“老爺怎麽了!”“快扶着老爺起來!”一陣嘈雜之後,大家七手八腳的把賈政扶起來,王太醫到底是個經驗豐富的大夫,他上前一看,頓時笑了:“沒事,你們老爺只是昏過去了。”說着王太醫拿住一根銀針在賈政的人中上一刺,賈政一個機靈頓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