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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勸解

子骊略微愣了一下,也就釋然了,今天王子騰喬遷之喜,外面正是賓客盈門的時候,可是皇帝卻只能微服出來,連個上桌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偷偷摸摸的躲在內院裏面。既然掌握天下大權就要付出相應代價,失去很多普通人的樂趣。

“起來吧。這是在外面不用講那些虛禮了。”皇帝對着子骊一擡手叫她起來,打量下子骊,皇帝笑道:“氣色不錯,我看比在青州的時候還好呢。果子可還喜歡,我記着你最喜歡南邊的時鮮果子了。那個荔枝是他們連着一棵樹一起運來的,還有楊梅也是。現在那棵樹楊梅樹還在朕的清逸殿裏面養着呢。叫人給你摘些來。”

“正要謝皇上的賞賜,楊梅很好,我當初見着還詫異呢,如何長得這麽好,果然是連着樹一起運來的。還是算了,浙江巡撫是花了心思力氣才鬧了這麽一棵樹,我不能太貪心了。倒是太後也是喜歡新鮮南邊的果子的,剩下的楊梅泡在米酒裏面到冬天的時候喝最好了。”當初賈珠一拿來新鮮的楊梅荔枝子骊就猜出來這是皇帝的手筆。今天她是确定了,連着幾年皇帝都送來新鮮的果子,子骊有些五味陳雜了。沒想到這位還是個常情的人。

“今天我聽說你哥哥這裏熱鬧,就出來看看。可是走到門口才發現,在你哥哥的那些賓客裏面我是最見不得人了,只能躲在這裏不見人吧,可是我一個人怪孤單,就想請你過來陪着我走走,順便欣賞欣賞這個園子。”皇帝指着一條幽深的小徑對子骊做個請的手勢。

王子騰這個園子修的不錯,沒有雕梁畫棟特別凸顯出來富貴氣象,反而是粉牆黛瓦,原木色的房梁窗格,很有點江南園林的特色。皇帝看着不遠處寬敞的三間房子笑着說:“沒想到建造園子的工匠還不俗,那個拔地而起大青石不正好做了正面的屏風,後面是郁郁蔥蔥的樹木,窗下一池清水,夏天在這個地方讀書寫字的确是個好所在。我們進去看看。”兩個人一路指點着園子各個地方,這裏修建的巧妙,哪裏是暗含着什麽意境,說着已經到了跟前了。

王子騰早就把內院的人都調走了,院門上有人看守一個閑人都進不去。這個時候整個園子裏面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走進園子裏面,子骊見廊下放着爐子和一套茶具就笑着指着爐子道:“不如陛下坐下歇歇,待我煮茶來。”

“好,我也正想着歇一歇。我還見喝過你煮的茶呢。”說着皇帝很随意的坐在廊下,搖着扇子看子骊蹲在那裏煮茶。只見子骊手腳麻利的扇爐子,把一個仿造着黃楊樹根雕刻的鐵壺放再火上,紅色膠泥爐子裏面是上好的銀霜炭,一會壺嘴上就冒出白煙,發出歡快的聲音。子骊手腳麻利的提着水壺洗杯子,皇帝默默地看着子骊的動作忽然冒出來一句:“你和賈政還沒和好麽。都已經幾年過去了,他也算是得了教訓,我冷眼看着賈政倒是收斂了別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做事情了。他在家裏應該也是疏遠了那些姬妾吧。”

子骊手上動作依舊是行雲流水一般,她遞給皇帝一杯茶:“這是今年的碧螺春,按理說這樣的茶應該用橄榄核做炭煮水才能凸顯出來清水的清香,可惜只有炭火了,不過好在水不錯,應該是今天早上山上的泉水,喝起來也還甘冽爽口。他是勤謹辦事也好,怠惰邋遢也好,他是獨守孤燈也好,還是整天在溫柔鄉裏的醉生夢死也好和我沒一點關系。我不是為了什麽他納妾才生氣。而是——”子骊看一眼皇帝,忽然想起來這位的後宮雖然不敢說是規模龐大可是也是頗具規模的。和男人讨論這個額話題無異于對牛彈琴,子骊自失的一笑,風輕雲淡的一筆帶過:“我是累了,只想靜靜。”

“靜靜,靜靜是誰?”皇帝神來一筆把,子骊手上的茶杯差點掉了,到底是濺出來幾滴茶水,被燙的一哆嗦。皇帝接過來子骊手上的茶杯,忽然握住她的手不放了。“我一直好奇得很,幾年前你和賈政鬧脾氣,我問你打算今後如何。你說要自己過日子,可是沒幾天你卻又回去了,依舊是人前榮國府的二太太。我冷眼看着你這些年,在人前倒是盡了為□□為人母職責,京城的命婦都說你賢惠能幹,治家有方教子有道。幾乎成了別人眼裏完美的媳婦。但是我卻知道你和賈政貌合神離,這兩三年過去了,你竟然一直是一個人。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守身如玉為什麽還要回去?賈政說起來除了愚鈍些,剩下的也還罷了,你為什麽能如此決絕?若是你現在的身份是做了我的妻子,那一天我們不和你也會和現在這樣疏遠我麽?”

皇帝到底是問出來心裏最想問的話,在皇帝看來不過是賈政偷摸了丫頭,反而不認賬還逼着子骊去給他找補面子。子骊生氣傷心,鬧鬧脾氣,借機在婆家樹威風,不過是一般女子的小心思罷了。子骊面子有了裏子也有了,也該下臺階安心過日了。怎麽她卻是依舊固執己見,一個人逍遙的過日子呢。

子骊在心裏翻個白眼:“男人果真都是感官動物。只要有的吃,有的睡在豬圈裏面也所謂。”

“我再也不為了賈政納妾的事情生氣,我現在已經不生氣了。當初我以為賈政是個能明白我心意的人,誰知傻傻拉着他左沖右突,總算是打出來一片天地了。一轉眼發現自己曾經以為的可靠夥伴竟然陌生的面目全非。他知道我最不忌諱什麽偏在我最在乎的地方捅刀子。現在我離開他們的是非之地,生活惬意,為什麽要不高興呢。”子骊坐下來伸手來過來一枝花。

“我本想着徹底眼不見心不煩,但是人生在世不能太自私了,我父母哥哥為了我的事情早操心不少,我這個年紀怎麽能還叫父母兄弟為了我的事情操心呢。那不真的成了不孝了。還有就是我不甘心,我辛辛苦苦整頓好的一個家,若是我離開什麽也不能帶走,等着風頭過去了,賈政肯定會再娶一個進門。那叫別的女人花着我掙來的錢,打我的孩子,不是太便宜了他們。子骊說到這裏憤憤的哼一聲,惹得皇帝都忍不住笑起來。

“确實,你的一雙兒女倒是不錯,若是賈政真的另娶了他人必定不能容下這兩個孩子。你到底還是心軟惦記着孩子呢,可惜有的女人卻比心狠的多,連着自己的孩子也不肯多見一面。說起來別人都說她的性子比你的好,真是世人也有眼瞎的時候。”皇帝意有所指的感慨起來。

子骊知道皇帝和皇後的關系越發的僵硬了,皇後竟然覺得皇帝是想廢後,為了兒子的太子之位,皇後現在對着皇帝一邊是放任不管,随着皇帝寵愛那個妃子,她都是裝着沒看見。低于受寵的妃子更是放任她們在宮裏欺壓那些失寵的嫔妃,後宮頓時鬧的烏煙瘴氣。太後說了幾次,奈何皇後都是唯唯諾諾的,一轉臉還是不作為,皇帝稍微表示下不滿,皇後就哭哭啼啼的來謝罪。把皇帝和太後都鬧得沒脾氣了,而且聽着賈珠說皇後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敢經常見面,巴不得和兒子劃清界限,希望皇帝只厭惡自己別牽連到自己的兒子。

太子對着母親的行為也是傷心,本來堂堂正正的皇後,鬧得和小媳婦似的受氣。宮裏那些受寵嫔妃見此情形也有別的心思,不是在太子跟前挑釁就是暗地裏使絆子,鬧得太子一肚子的悶氣。皇帝大概為了皇後的事情心煩,出來轉轉正巧遇見了子骊。

“我想陛下說的是皇後吧。皇後娘娘确實比臣妾好性子,有耐心。我是為了孩子考慮,皇後娘娘何嘗不是為了孩子?她的慈母之心我自愧不如,若是我當初更狠心些,大可以扔下珠兒和元丫頭他們三個,自己一個人現在也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雲游。橫豎他們三個是我生的,不管我是不是賈政的妻子,他們都要認我這個生母的。我擔心若是真的和離,他們和繼母相處不好,皇後何嘗不是。她戰戰兢兢以為陛下對她有了廢後的心思,若是皇後被廢,太子地位不穩。皇後是擔心陛下真的廢掉了她遷怒太子,畢竟被廢的太子沒幾個能善終的。她比臣妾更愛護孩子,皇後不想見太子不想和太子親近麽?她比任何一個母親都想守着兒子,可是她不能。至少皇後認為自己不能。我是做不到這個,即便是我處在皇後的位子上,我也不會委屈自己疼愛兒子的心,去疏遠他。”子骊說着嘆口氣,皇後在宮裏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啊。

“我什麽時候有廢後的心思啦?真是無理取鬧,鬧得朕好像是薄情寡義,刻薄妻兒的昏君一樣!”皇帝做個我比窦娥還冤的表情,攤攤手對着子骊訴苦。

“皇上的心意可對着皇後說過麽?”不想廢後,你幹什麽分了皇後的權柄,對着寧妃言聽計從。還好幾次命婦朝賀的時候只叫寧妃出來不叫皇後出來受禮呢?不管是誰處在皇後的位子上難免不會有想法,幸虧是皇後性子溫柔,搭上娘家沒靠山,在朝中也沒勢力,換上個強勢的皇後,這個時候怕是前朝後宮都鬧得鮮血淋淋了。若是子骊處在這個位子,現在皇位上坐的是誰還是未知數呢。呃,這麽一說,當初先帝的決定還真是正确的啊。

“啊,這個。我是生氣,皇後到底是什麽意思。她整天對着朕擺出來一副無欲無求的臉,不管我說什麽要辦什麽事情,她全是一副表情,單憑陛下決斷。我要她做什麽的?她還不如我身邊的奴婢呢,戴權他們還敢進谏,她堂堂的皇後,就是這樣履行職責的?我是那種不講理的昏君麽?”皇帝想起來皇後那張淡漠的叫人抓狂的臉,氣鼓鼓的抱怨着。

還真是本性賤啊!子骊在心裏對着皇帝送去個鄙視的眼神,勸解道:“皇後心思細膩,自然是容易多心。她也是膽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她是心口不一面子上裝的淡泊名利可是朕也沒覺得她是真的看淡了寵愛。朕去她哪裏也沒見她把我攆出去,反而是誠惶誠恐的侍奉,真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我最讨厭那樣心口不一的人。”對于皇後皇帝算是看不明白了,若是說皇後平常行事和心底狠毒,嫉妒潑辣沾不上一點關系,她不是那種被定義的壞人。可是說皇後性格純良,也有點不靠譜,在皇帝看來皇後就是虛僞,她誰也不愛,不愛太子不愛皇帝,只愛自己的地位和名分。

子骊臉上一紅,皇帝這個大嘴巴怎麽把和皇後的私生活都掏出來說了。子骊不滿的瞪一眼,皇帝才覺得失言,哈哈一笑:“我是拿着你做說真心話的朋友,坐在這個位子上,我發現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天下人都在算計着你。也就是在你跟前我覺得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皇後內心深愛陛下,她的淡漠全是裝出來。因為只有不愛了才不會傷心,就像是臣妾這個樣子,心裏那個做為丈夫的賈存周不在了,他現在什麽樣子喜歡那個姨娘和我意思關系沒有。他的仕途是平順了還是遇見了難事也和我無關了,他即便是聯合着外人再也不能傷害我一分一毫。我早就不和他站在一起了,只當着他是個過客罷了。無情便能無欲,心中無一物,何處染塵埃?皇後只面子上淡泊,她性子腼腆,怕是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還是個一聽見真情告訴就臉紅的性子呢。不信的話陛下可以試試。”子骊勸皇帝和皇後和解,皇後地位穩固太子就穩固,賈珠和元春也就前程無憂了。

皇帝聽了子骊的話覺得不可思議,皇後會臉紅害羞?在皇帝的印象裏皇後永遠都是端莊的人,她會像是女孩子那樣臉紅,皇帝忽然有了好奇心,回去試探一下。調戲短裝有餘活潑不足的皇後肯定很好玩。

晚上賈政和子骊回來,前去拜見賈母。賈母看着賈政子骊一起進來心裏高興笑着說:“你們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我這裏有件好事和你們說,你敬大哥的媳婦有了喜,我預備着明天去看她。二太太跟着我一起去吧。“

什麽藍氏懷孕了!子骊聽着這個消息由衷的為她高興。藍氏是多盼望宇哥自己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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