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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十裏紅妝

子骊回來幾天賈敏才來看她,子骊知道賈政和妹妹吵了一架,賈敏還憋着一肚子的氣呢。今天她來子骊也做了準備,大家先到賈母處說話,熙鳳自然知道賈敏正在子骊鬧氣,她也不敢随意說笑,反而是變得收斂了很多。沒了鳳姐在邊上湊趣,氣氛變的尴尬起來,大家坐了一會賈母就無趣的擺擺手:“我乏了,你們各自去吧。”鳳姐忙着扶着腰說:“我還有事,若是太太沒什麽吩咐我先走了。”

邢夫人只想趕緊的躲開即将來到的風暴,她忙着站起來也告辭出去了。子骊看一眼賈敏對着她說:“姑太太不如到我那邊坐坐去,看看茂兒去。”賈珠的兒子賈政給起名賈茂,總算不叫賈蘭了,子骊打心眼不喜歡那個名字。

賈敏點點頭和她一起出來坐上車子到了新宅子那邊,從車上下來子骊也沒直接回去,她看着賈敏笑着說:“天氣不錯,我想着三妹妹還沒來過我這宅子呢,我陪着你走走。”賈敏點點頭,她們兩個帶着幾個丫頭婆子沿着園子裏面一汪碧水慢慢的走着,欣賞景色。賈敏見這個園子修建的很精巧,草木蔥郁,掩映着樓閣軒館倒也是精美別致:“到底是二哥太古板了,現在京城裏面那些大戶人家哪個是大興土木的修建園子,皇上既然是欽此的宅地,何必要這麽拘泥着,就算是修建個金碧輝煌的也沒敢說什麽。怎麽也是太子妃的娘家,太寒酸了叫人看着像什麽樣子。”

提起來賈政賈敏有些不滿,語氣裏面帶着挪揄。子骊不緊不慢的說:“正是為了元丫頭的緣故不能大興土木,若是說起來修建園子什麽的,朝廷裏面那些王公大員那個也不如你哥哥有資源。你想他做了多少年的工部官員,皇家的多少工程都是你哥哥經手的。什麽樣子的好東西沒見過,什麽樣子的工匠沒有。可是縱使修建出來有什麽意思。皇上最厭惡奢靡浪費,你哥哥還帶着頭的鬧。就算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低調了還着了人家得道,差點就連累了全家人被發配邊關了。你還笑話他小氣!”

子骊看一眼賈敏,正色的說:“我們都是婦道人家,對外面的事情也不清楚。只是我從小母親就和我說勤儉持家,不要張揚。我卻不知道你在林家是怎麽當家的。林姑爺到現在也不容易。京城和外面不一樣,言官禦史多少眼睛盯着呢。”子骊的話叫賈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她從小跟着賈母長大,自然也是喜歡奢侈華麗,熱鬧排場的人的。到了林家如此低調的人家總是有些不适應。幸而這些年有林如海看着,賈敏心思也沒在炫耀排場上,夫妻兩個才相安無事。今天忽然被子骊說了,賈敏臉上有些發燒。

“你們夫妻真是個異類,罷了我說不過你,俗話說日久見人心,當初我還以為你是個真心實意對我好的呢。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你還是怨恨我呢。我這一輩子只玉兒一個女兒,為了她的終身大事我只求着別叫孩子受委屈。當初把玉兒托付給你我還有些擔心,怕你拿着玉兒撒氣,可是玉兒來信說你對她很好,我還想你是個寬厚的人。沒想到,你卻是心裏藏奸的人,拿着女兒的終身大事算計我。現在算你狠,她父親已經答應了玉兒和王家的婚事,你盡可以拿着玉兒來整治我了。”賈敏見着四處無人直接和子骊攤牌了。

子骊聽着賈敏的話差點氣笑了:“哦,原來我是這麽心地歹毒的人,我卻是有一樣糊塗的,我為什麽要恨你?”

賈敏氣呼呼的說:“還不是以前我未出嫁的時候對你呼來喝去了!你一直記在心裏找時機來報仇的。”

“你還知道你對我呼來喝去的,我是你家的媳婦不假,論起來我是你的二嫂子,孝順公婆是我分內之事,照顧小姑子小叔子的也是做嫂子應該的。只是你那個時候父母都在,是全家上下捧着的姑娘,我對你如何你自己扪心自問。我怎麽也是你嫂子,你對我可有點尊敬?這會子叫着說我記恨了,我記恨什麽,為什麽記恨,還不是你自己作出來的!”子骊一番話說的賈敏啞口無言,她仔細想想當初情形,子骊對她照顧有加,一向沒把她的公主病放在心上,自己卻是太驕縱了,雖然後來她知道有些不妥,卻是依舊不肯低頭認錯。

想到這裏賈敏不說話了,她張口結舌半日才嘟囔着說:“你說我小心眼,你也不是拿着以前的賬來翻。玉兒今後嫁到了你娘家去,還不是要在你手上讨生活!”

“你這個人看着精明其實是個最糊塗的人,黛玉是嫁到我娘家去,我一個出嫁多年的姑太太還管什麽娘家的事情,若是按着你想的玉兒才是真的落到我手裏呢。我存了私心,你這個話敢到人前說一聲麽?你自己心眼小,眼界窄拿着別人和你一樣都是些糊塗人!”子骊生氣的一甩袖子走了。

賈敏在原地也是臉色通紅,她沒想到一向是溫和的子骊忽然生氣起來也是很可怕的。最要命的是子骊的話句句在理,自己根本沒站在理上。正在賈敏臉上尴尬下不來的時候賈敏身邊的婆子說:“太太是錯怪了自己的嫂子了,我跟着太太來了幾次這邊,又聽跟着姑娘的丫頭們說的話,知道這裏面的緣故,太太是太心疼姑娘,關心則亂,差點糊塗了。他們說咱們家姑娘在這裏的時候他們家二太太拿着姑娘做親生的一樣,耐心的教她學管家的本事,如何接人待物,如何應酬親友。這些都是姑娘今後出嫁要用的本事啊,反而是他們家的老太太雖然也是疼姑娘們,可是也只是帶着姑娘玩笑的。老太太上了年紀哪裏還管這個。再有,方才他們太太說的也對,咱們家姑娘是嫁到她娘家去,王夫人太太是見過的,對人最和氣。怎麽會難為咱們家姑娘呢?他們家大奶奶說起來自己的婆婆都是打心裏誇獎自己運氣好的,她的出身還不如咱們姑娘呢,那邊都肯如此對待。何況是咱們家姑娘。又是他們家二爺心心念念的求來的,那有不好好待的道理。”

賈敏聽了婆子的話仔細咂摸下,才明白過來,她也覺得自己剛才是傻了,自嘲的說:“我還真是個糊塗人,你們怎麽不早提醒我!”賈敏忽然發現她惹惱了子骊一點好處沒有,王太太和子骊是姑嫂,聽說她們的關系極好,若是子骊和王子騰夫人說點什麽,黛玉嫁過去指不定要怎麽樣呢。她只想着是子骊存心看她的笑話才會撮合黛玉和世襄的婚姻,卻完全忘記了她給黛玉找婆家的初衷是什麽。

見着賈敏懊惱生氣,幾個婆子丫頭都不敢說話,心裏想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勸你,你娘家媽說什麽你都相信,哪有我們做下人的插嘴的?

“太太別自責了,我看他們家太太不是個刻薄的人,太太不如放軟身段和她說幾聲好話也就過去了。太太那麽疼姑娘,自己的面子算什麽。”婆子和丫頭一起勸賈敏放下架子先和子骊服軟。

賈敏想想也只能唉聲嘆氣的說:“罷了,我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豁出去這張臉吧。”說着賈敏帶着人往上房去了。

走了一會忽然聽見幾個丫頭的聲音從一片玫瑰花叢那邊傳來,“如今二爺不跟着先生念書了,我們的事情反而多起來,那些玫瑰花都摘下來了?”

“都摘好了,全是按着二爺的吩咐要顏色一樣的。前幾日聽見林姑娘定親要回家的消息二爺整天失魂落魄,這幾天可算是好起來了。姐姐你說二爺是不是個傻子,那幾天聽了林姑娘回家的消息整天和木頭人似,癡癡傻傻的,給他吃的他就吃,給他喝的他就喝,若是不理會就自己呆呆的坐着。現在雲姑娘來了又有人和他玩了,都說是二爺對姐妹們上心,就連着太太也是這麽說的。若是等着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都出嫁了,二爺可怎辦啊!”小丫頭聲音清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傳進了賈敏的耳朵。賈敏不有的站住腳她對身後的人一擺手示意別出聲驚動,在丫頭的嘴裏和賈母的嘴裏賈敏聽到兩種截然不同的言論。

自己這個侄子賈寶玉是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人?賈敏道現在有點糊塗了,在她的心裏寶玉是個極其溫柔體貼的人,對玉兒是言聽計從,每次賈敏來見到的寶玉都是個聰明可愛,禮數周全的孩子,人長得好,性格也好,還天生帶着塊美玉落草,預示着他未來不凡的人生。賈敏看寶玉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怎麽在丫頭的嘴裏,寶玉成了個傻子呢?賈敏接着往下聽。

“你個小蹄子知道什麽,我聽着寶玉身邊的襲人姐姐話裏流露出來的意思是寶二爺似乎對林姑娘有那個意思。因此林姑娘定了親,寶二爺才傷心的。”一個丫頭壓低聲音傳播着驚天新聞。

“呸,你滿嘴裏胡沁什麽,仔細着太太聽見了打死你。”那個小丫頭很清楚什麽八卦能說,什麽八卦不能說,說寶玉和黛玉有私情這是敗壞了寶玉和黛玉的聲譽,別說是子骊聽見了就是随便那個管家娘子聽見了也會立刻把嚼舌頭的人打死的。那個丫頭則是吐吐舌頭,還要分辨:“我看沒錯,這個話也不是我說的,是襲人說的麽。她是寶玉的屋裏人,怎麽會不知道的?”

“你還混說,你說林姑娘和寶二爺有什麽我看全然不是那回事,林姑娘每天跟着二太太在學習管家,二爺那個時候上學呢一天未必能見一面。就算是一個園子住着,也沒見這二爺每天到林姑娘那邊去啊。我倒是以前在林姑娘那邊呆過的,每次二爺來了都是客客氣氣的坐着說話,若是論起來親近的,雲姑娘和二爺自小一起長大的,說話更随便呢。你看這幾天雲姑娘來了,拉着三姑娘幾個辦什麽詩社的,二爺不是又高興起來了。不過是沒人陪着他玩罷了。若是按你說的,二爺是為了林姑娘傷心,這才是沒一個月呢,怎麽就沒事人一樣了。你看戲裏面唱的,那些有情的公子小姐的,分開都是傷心的不得了,還有就害了相思病死了的。你看二爺那裏是真心對林姑娘的!”小丫頭洋洋灑灑的發表着自己的看法。

“可是,可是這個話是襲人說的呢。”另一個還是不想放棄,強調着消息的來源很可靠。

“襲人那個東西最是可恨了,我雖然來這裏沒幾天卻是最見不得這個一肚子壞心眼的人。你們都說晴雯那個蹄子厲害,我看她厲害不假卻沒襲人有算計。那天屋裏沒人二爺叫喝茶,我進去倒杯茶被晴雯看見了罵了我一頓,我雖然生氣可是想想誰叫我是個沒名牌的人呢。事情也就過去了,誰知幾天後晴雯還來找我的麻煩,我正疑惑呢,有人和我說晴雯對我都是襲人挑唆的,她外做賢良當初晴雯找茬還攔着勸,一臉老好人的樣子。誰知背地裏這麽壞!我還不惜在這裏呆着,就想着過一年就求恩典出去算了。你看襲人晴雯幾個那個張狂樣子,生怕誰把寶玉搶了去!誰稀罕呢,論起來寶二爺還不如琏二爺呢,更別提和大爺比了,我一個做丫頭都看不上眼,還說林姑娘呢。”小丫頭嘴上不饒人,巴巴的說了半天。那個丫頭聽了想想也沒別的說:“你啊,這張嘴真是厲害得很,我們管那些閑事做什麽,我算是看出來了,太太和老爺對二爺是沒指望了,可笑襲人她們還做夢呢。”說着丫頭們接着摘花。

賈敏站的腿都酸了,她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原來自己錯的離譜了。母親真的老了,她只想着玉兒在身邊不受委屈,卻忘記了女人嫁人的最基本的要求,有個能依靠的丈夫。就算是玉兒嫁到娘家,賈母不能護着他們一輩子,按着丫頭的話寶玉就是個三心二意沒定性的人,且不說今後玉兒的前程,就是寶玉本人也不是個能托付終身的良人。小小年紀就有了通房丫頭那個叫襲人的,賈敏也見過,賈母還誇獎她溫柔仔細,哼,果真是個狐媚子。一陣風吹來,賈敏打個激靈,她差點就親自葬送了女兒的幸福!

子骊正逗着賈珠和李槿的兒子,賈茂雖然早産,可是在精心喂養下,已經成了個白白嫩嫩的小包子了。子骊抱着孫子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有了孫子了!“太太,姑太太來了。”随着一聲通報,賈敏已經進來了。“我還當着姑太太不來我這裏呢。”子骊皮笑肉不笑的對着賈敏擠出個笑容。

賈敏臉上帶着愧色,她看着子骊懷裏的小寶寶有些羨慕的說:“你如今可是子孫滿堂,萬事順心了。我卻是還為了兒女操心,你多少的氣也該平息了,以前我是太得意了,連着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叫我如今煎熬着。”賈敏看着小寶寶的臉微微的嘆息着。

“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我只是心寒的很,我一直覺得人和人之間都是真情換真情的,我底別人好別人才能對我好。可是誰知道世界上還有白眼狼這個東西,我說的話都是想害人,橫豎都是我的不是了。”子骊對着賈敏抱怨着,說的賈敏的臉上都紅了。

“我就是吃虧在耳根子軟上,嫂子看在玉兒和世襄的面子上別和我計較吧。我今後還要求着嫂子呢。”賈敏算是徹底明白了,誰是真心對她。

子骊見賈敏态度誠懇也就沒再責備:“我也是一時心理氣惱,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們都是有子女的人,要為了家人多想想。玉兒和世襄很合适,我知道你擔心玉兒受委屈,我實話和你說,我大嫂是個和善的人。她和我哥哥一直認為他們不是媳婦的親生父母,憑什麽要人家姑娘孝順自己,真的要孝順自己的是兒子不是人家的女兒。因此我哥哥嫂子不喜歡擺規矩,只要媳婦們安心的過日子就好了。黛玉性子敏感,身體弱,每天在婆婆跟前站規矩是為難了點,可是世襄是要做官,他得了外任出去自然帶着家眷。玉兒自然不用站規矩。還有就是我那個侄子不是我自誇,你去問問你家老爺,世襄的才學如何,世襄的學問人品不算辱沒了黛玉。婚姻這個事情還要小兩口自己情意相合。我們只要看着未來女婿的人品,家世學問別出格就是了。”

賈敏被子骊一番話說得心悅誠服,她嘆息道:“這才是興家立業的良言可恨我竟然這麽晚才聽見。你別我這個做親生母親的還要關心玉兒。我這個做母親的卻——險些害了女兒。”賈敏拿着手絹擦擦眼角的,一臉的愧疚和歉意:“玉兒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有你做她的舅媽,我心裏感激你一輩子。”

子骊和賈敏這對姑嫂總算解開心結,彼此交心成了好友了,林如海雖然家裏人丁不旺,可是現在官做的不錯,王家又是有頭有臉得了皇上寵信的新貴,林家和王家聯姻的消息一出來京城頓時成為美談。皇帝對王子騰是真的夠意思,特別準了王子騰可以來京城述職順便辦喜事,王子騰接了皇上的旨意忙着打點了上京城給兒子娶親了。

這裏林家人丁稀少,林如海特別親自上門請賈政做大媒,請子骊幫着料理下黛玉的婚事。賈政和子骊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人都是有趨向性的,看着林家賈家王家都是顯赫無比,不少人來林家和賈家送禮賀喜,一時間賈家的門前也跟着熱鬧起來。

賈母雖然不爽沒能撮合成兩個玉兒的婚事,可是看子骊和賈政時候默認了自己對寶玉婚事的打算,賈母也就高興起來。孫子還是跟着她親啊。就在賈母想着如何跟連個侄子張嘴确定湘雲和寶玉的婚事。這天鳳姐卻帶來個壞消息:“那邊鬧得越發不成樣子,聽說蓉兒媳婦到北靜王府上做客,一晚上都沒回來。這幾天聽說她時不時的出去。”

秦可卿沒死反而是活的越發的恣意起來,她和賈珍的事情早就成了那邊擺在明面上的秘密,這也就罷了,她怎麽還要紅杏出牆呢!賈母聽了氣的臉都紅了:“不知廉恥的東西,珍兒也是瘋了!就由着她胡鬧去,賈家祖宗的臉面往哪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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