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環境侵染
子骊立刻聽出來賈敏話裏的意思,薛寶釵在宮裏出事了麽?“正是呢,她就這麽一個女孩子,在家也是疼的珠寶一樣,結果卻還入宮了,雖然面子上光鮮好看,可是到底不能日日守在身邊。我這幾天一直忙的頭暈轉向,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你可是知道些什麽?”子骊問起來賈敏。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聽着玉兒的父親說皇上最近不知為什麽厭惡了淑妃,好像特別看重薛選侍,叫她幫着皇後娘娘協理六宮呢。也難為她了,家世不是很出衆,分位也低,竟然能走到這一步上。時間不早了我要趕着回去了。”賈敏說着告辭回家不提。
賈敏走了,子骊的心卻開始思忖起來,按着寶釵的才幹協理六宮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淑妃多年的寵愛竟然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被皇上疏遠了。這裏面有多少事情?若是說是皇後做的手腳,子骊根本不相信,皇後沒個算計和心胸。她是個安于現狀的人,眼看着太子地位穩固,元春生了皇太孫,她再也沒什麽可擔心了。只要等着太子繼承大統就能安享晚年了。算不上和淑妃較勁,年輕的時候淑妃盛寵,皇後都忍了,何苦要現在發難呢。
若是說皇帝呢,淑妃怎麽也是陪伴了多年的寵妃,還生了兩個皇子一個公主,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會給淑妃難看。而且淑妃上了年紀沒了以前的棱角和驕傲,對人也沒了咄咄逼人的淩厲。對着後宮新進來嬌豔嫔妃也寬容得很,皇帝斷然不會輕易和淑妃鬧翻的。子骊心裏反複掂量着賈敏的話,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遮遮掩掩的語氣,叫子骊越發的相信淑妃失寵事件和寶釵有着莫大的關系。
剛才薛姨媽來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子骊心裏越發的肯定,在賈家忙着處理賈珍喪事的時候,在宮裏肯定是發生了大事了。只可恨自己現在不能進宮見元春,只能明天叫人進宮給元春請安,問問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晚上賈政回來吃飯,子骊說起來賈敏給惜春提親的話,賈政聽了很是歡喜這個妹子總算是做了件靠譜的事情,賈政聽說鄭忠孝是林如海的門生,是個讀書人更加喜歡起來。“前幾天我冷眼看着琏兒辦事,他倒是好心,擔心叫四丫頭受委屈,找的都是些官宦之家的子弟,更有和咱們家一樣的功勳世家。那樣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好的自然是好,卻更容易出來纨绔子弟。尤其是現在的情形,不說別的人家也要掂量下。結果怎麽樣,還不是碰了一鼻子灰。這個鄭忠孝別看是貧寒些,可是卻是個讀書上來,知道上進努力,以後成家立業,更知道辛苦。既然這樣我親自去看看。我看四丫頭和咱們的親生孩子一樣,若是這個鄭忠孝是個可塑之才我倒是願意提拔他。”
“那自然最好,只是你也要注意度,讀書人都有些傲氣,別叫人家以為咱們是瞧不起他。對了,聽着三妹妹說,如今寶丫頭在宮裏倒是很得臉的,你可聽說什麽?”賈政微微蹙眉,放下筷子:“我對着宮闱傳聞不感興趣,只聽着說皇上叫她幫着皇後協理六宮瑣事。她在咱們家的事情我就看着寶丫頭很穩重,辦事說話比別人都細心,她的性子在宮裏也會如魚得水。說起來她,我忽然想起來舊年的時候,她們幾個都在我跟前,別人都是有什麽說什麽,只她能揣摩着我的心思,拿着話迎合我。”
礙于規矩,出了元春,賈政對着賈家那些姑娘們也不是很熟悉,不過從日常的接觸來看,賈政對寶釵評價是姑娘很有城府,善于察言觀色,外甥女黛玉倒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沒多少心眼子的。子骊聽了賈政的話出了會神,嘆息一聲:“這個丫頭就是太聰明了,其實我倒是願意她能在宮外找個不錯的人家嫁了。”
“正是如此,自從元丫頭進宮,我越發的覺得女孩子平穩一生最要緊的。只是富貴迷人眼,多少人看不穿罷了。就算是我們自己也有迷失的時候。”賈政拿起筷子給子骊夾了塊魚:“你這幾天看着氣色不好,家裏的事情就小輩們學着做去,好好地休息幾天吧。我叫個太醫給你看看如何。吃上點補藥調養下身體。”
子骊斜眼掃一眼賈政:“你什麽時候也這麽恬淡了,不想着建功立業光宗耀祖了?我身體好得很,只要歇幾天就是了。我是沒清閑享福的命,今天薛姨媽過來了見着三妹妹在也就沒說什麽就走了,我估計這她還是要來的。或者就是寶丫頭的事情!我本來不想攙和可是眼下她只能和我說!”
“別人家的事情,剛才你囑咐我的話我再還給你,事情牽扯到宮裏,要小心些。你既然不想吃藥,就休息幾天。倒是珠兒的差事,皇上要放珠兒的外任。是個不錯的差事,到金陵做府尹。賈雨村升遷了!”賈政說着微微蹙眉,他有些不放心賈珠一個人去金陵。“我問了珠兒的意思,他倒是很願意出去。珠兒一出去你可就難了,總要有個人幫着你才是。寶玉的寝室也該提上日程了。”原來在賈政看來,給寶玉娶媳婦是來分擔子骊的擔子的。真是給兒子找媳婦還是給自己找幫手的?
“寶玉那個樣子我還擔心耽誤了人家的姑娘,你看老太太都沒說寶玉的婚事,我想着不如叫周姨娘和汪姨娘過來幫着我如何?”李槿自然是要跟着賈珠到金陵去的,李槿走了,就剩下子骊一個人支撐着偌大的家業,探春雖然能幹可是她身份尴尬,又是個姑娘家的,能在子骊身邊多長時間呢。因此賈政算計着趁着現在趕緊給寶玉說門親事,以後叫子骊也能輕松點,可是聽着妻子的話,賈政不由得嘆口氣,狠狠地說:“這個不争氣的東西,除了拖累父母還能有什麽!”
“怎麽也是你的兒子,我看寶玉本質不壞,只是他的性子不适合這樣的生活。倒是雲丫頭對寶玉是真心實意的,按理說我該成全她的心意,若是咱們和史家提親,怎麽也會答應的。只是我有些心疼雲丫頭,從小沒了父母,跟着叔叔嬸子過日子。到底不是親生的父母,盡管她叔叔嬸子也是盡心的教養,可是隔着一層從小沒享受過嬌生慣養的滋味,她和寶玉成親,你看寶玉自己還是個要別人照顧的,誰來照顧她呢。我心裏實在矛盾得很,既心疼自己的孩子也心疼湘雲。”子骊自失的一笑,賈寶玉再不成器也是她生養的,做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婚姻裏面被別人照顧。可是內心一個聲音提醒她不能太自私了,湘雲現在年紀小沒考慮的那麽多,若是他們長輩稀裏糊塗裝傻,等着生米成了熟飯,以後湘雲的婚姻未必會很幸福。
“你真是善心。其實你也是想多了,你看重的是夫妻兩個一起打拼,好好地經營日子,可是湘雲未必看重這個,她沒準就是喜歡寶玉,心甘情願不怕吃苦呢,而且寶玉未來的日子我們一定會盡力安排,他們的日子苦不到那裏去的。這幾天看着老太太一直悶悶地,不如就把寶玉的婚事提上日程,也叫老太太高興高興。”賈政商量着給寶玉定親的計劃。
子骊沉思一會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先和史家說一聲,等着過幾天黛玉的婚事完了,再去史家正式提親。你可要好好的請幾個媒人過來。別叫史家以為咱們小看了他們。也是給湘雲掙個面子。”夫妻兩個說了一會話,天色更暗了。秋分帶這丫頭進來請子骊梳洗了。賈政看着子骊要進屋去換衣裳梳洗了,卻依舊坐在燈下拿着一本書妝模作樣的看根本沒離開的意思。
秋分站在子骊身後給她卸妝,猶猶豫豫的,看着子骊的臉色,子骊擺擺手對着外面揚聲道:“老爺還有什麽事情麽?”
子骊的話明白是着是趕他走的意思,誰知賈政放下書本站起來,裝腔作勢的踱進來看着正在卸妝的妻子,拿起來梳妝臺上的梳子對着秋分說:“你去和二門上說一聲,明天早上我要出城去的,叫他們把馬預備好。”秋分看着賈政的架勢是要留下來了,她為難的看看子骊,遲疑着不動。
“你就去傳話吧,老爺既然明天要出城今天就早點休息吧!”子骊有些狼狽躲閃着賈政的眼光,那天發生的一切太突然了,她有點反應不過來。幸好後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子骊借口着東府的事情一直躲着賈政。現在東府的事情都完了,她沒有理由搪塞賈政了。從鏡子裏面看着賈政一下一下的給她耐心的梳頭發,子骊恍惚了一下,上次賈政給她梳頭發還是很久以前呢。一晃眼過去了很多年了。想到這裏子骊沉默了,只默默地任由着賈政站在身後給她梳頭發。
肩膀上多出來一雙手,賈政給子骊按着肩膀低聲的說:“人生苦短,我今天早上照鏡子發現自己已經是兩鬓斑白了,人生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虛耗了,我們再這麽怄氣下去就老了。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好,今後的日子我保證不再犯同樣的錯誤了。我們安靜的過剩下的日子不好麽。”
子骊低着頭,沉默了很久,最後她長長的嘆口氣,伸手按住了賈政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是啊,我們都老了。養兒養女的有什麽用處啊!珠兒和元丫頭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們飛走了,就剩下了我們。寶玉呢,随他去吧。我們兩個老家夥就一起過吧。”
賈政松口氣,他先呆呆的盯着子骊,等着她說完賈政依舊是呆在原地出神一會,最後他猛地把子骊打橫抱起來,一臉的興奮,眼睛亮閃閃的叫着:“有你的話我就算是活過來了!不過你一點也不老,我們還能好好地過上幾十年呢。”說着賈政抱着子骊在屋子裏轉圈子,還想把子骊抛起來再接住,子骊吓得摟緊了賈政的脖子嬌嗔的捶打下賈政的胸膛:“你個老瘋子,小心你的老腰吧!”
“老夫聊發少年狂,我就給你看看我老了沒有——哎呦!”賈政樂極生悲真的扭了腰了,不過他強忍着沒把子骊掉在地上,而是咬着牙把她放在床上就一下子捂着後腰叫疼了。當天晚上賈母剛歇下就被外面的動靜給吵到了,鴛鴦進來說:“老太太放心沒什麽別的事情,就是二老爺不小心扭了腰,二太太打發人過來問問有麽有跌打藥呢。我已經找出來叫人拿去了。”
賈母聽賈政扭傷了,忙着坐起來問:“好好地怎麽會扭傷了腰,也不是年輕小夥子了,都做了祖父的人了還這樣毛腳雞似得傳出去叫子孫們笑話!你們二老爺今天在哪裏歇息呢?”
鴛鴦抿嘴一笑:“在太太那邊呢,聽着來人說是不小心在燈地下絆倒了。”賈母嗤笑一聲:“哼,也就是糊弄你們。罷了,我也是沒精力管這個了,随他們鬧去,橫豎也不是我沒臉。”賈母都是老成精的人了,賈政和子骊多年以來貌合神離,現在忽然好起來,她的心情倒很複雜。
第二天早上賈政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子骊看着賈政的身影消失了才轉過身,正看見低着頭笑的渾身哆嗦的秋分。“你個死丫頭拿着我打趣起來,可見是我平常太放縱了你們了!”子骊臉上露出微微的紅暈,狠狠地掃一眼秋分。奈何秋分知道子骊是個紙老虎,她笑着攙扶着子骊進去,一點沒害怕的影子:“太太一向慈悲為懷,如今府裏上上下下的都頌揚太太心地仁厚,不是我不懂規矩,實在是奴婢為了太太高興。這幾年我都在太太身邊服侍,老爺是什麽心思,我看的還算清楚。其實太太心裏明白着呢,不過是礙着面子罷了。如今老爺和太太和好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不是很好麽?我們做下人的也能跟着沾點喜氣。”
“算了,我算是管不了你們了,等着過幾個月我把你們都嫁出去,也就耳根子清淨了。對了玉兒的婚期就要到了,明天林家來人接她回去,我叫你把東西收拾出來,可都預備齊了?”黛玉要出嫁了,子骊給黛玉預備了不少的好東西作為她的私房。
秋分笑着說:“早就預備齊了。”一語未了,就見着薛姨媽帶着個小丫頭來了。兩人進屋坐下,丫頭端上了茶,子骊對着秋分使個眼色,秋分帶着丫頭們都出去了。子骊等着薛姨媽先開口,可是等了一會薛姨媽只是坐在那裏愣神,子骊也只能開口問道:“你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麽心事麽?最近是蟠兒惹禍了?”
薛姨媽強笑着:“最近蟠兒倒是很好,和以前比起來簡直是換了個人。他每天的心思都在做生意上,對我也很孝順,有什麽吃的玩的都想着我呢。只是一樣,我和他提了幾次,他的年紀不小了,眼看着珠兒他們都有了孩子,就連着最小的世襄也腰娶親了。他還是沒籠頭的馬一樣。我問他有沒有中意的姑娘,也好叫人去說親。誰知蟠兒總是不樂意提娶親的話。我就這麽個兒子,薛家的香火難不成斷在我手上不成?”說着薛姨媽眼圈紅了,她拿着手絹擦擦眼角和姐姐訴苦。
“難不成蟠兒還想着香菱?若是如此,不如就成全了他們。”子骊心裏松口氣,她本以為薛姨媽來說寶釵的事情,宮闱之事她一向不想多插手,在心裏正想着如何搪塞薛姨媽,誰知妹妹說的是薛蟠的婚事。在子骊看來薛蟠只要不娶夏金桂就成了,不過看着最近薛蟠的行為言語,子骊不由得感慨起來沒想到呆霸王是個情種啊。自從香菱跟着父母回去,薛蟠也不出去花天酒地,也不沾花惹草,就像是個換個人一樣。薛蟠的癡情和寶釵的冷淡比起來,叫人不由得感慨都是一個媽生的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我也只能如此了,誰叫我就這一個兒子只能由着他了。今天我來想求姐姐一件事。若是姐姐能答應,我全家上下都要給姐姐磕頭了。”薛姨媽話題一轉,她殷切的眼神看的子骊渾身一哆嗦。準沒好事!
“我們是姐妹,妹妹有話只管說,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忙。只是我們府上的情形你知道的,還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呢。”子骊也沒拒絕也沒答應,只是兜個圈子不說瓷實話。
“這個事情說起來是個好事,是這樣的。姐姐知道寶釵在宮裏,她前幾天傳話出來說想接了惜春進宮住幾天呢。”一句話薛姨媽說的結結巴巴,看樣子對着寶釵葫蘆裏面裝的什麽藥她都糊塗了。子骊眉毛一挑,心裏微微一動,寶釵是什麽算盤呢?眼看着賈珍和寧府是完了,皇上查辦寧國公一系是遲早的事情。這個時候寶釵說要惜春進宮是怎麽回事?
“多謝寶丫頭惦記着這個妹妹。只是四丫頭的性子你知道的,前天還鬧着要出家呢,若是進宮犯了古怪脾氣沖撞了貴人怎麽好。昨天黛玉的娘來,林姑老爺給四丫頭說了門親事,老太太和老爺都是願意的。今天一早上老爺出門去林家看新女婿了。你也知道四丫頭現在的處境很為難,我知道寶丫頭是好心,可是因為四丫頭叫寶釵落不是。你想宮裏那樣的地方,一個盯着一個的,不能行差踏錯一步,以前的話四丫頭進宮見姐姐也沒什麽。只是現在還是避嫌吧。”子骊直接回絕了薛姨媽的提議。
“我實話和姐姐說吧,皇上想問那邊敬老爺什麽話,只是敬老爺不肯說。因此才想着叫四丫頭進宮住幾天。如今那邊珍大爺不在了,敬老爺對着蓉兒也是那麽回事,但是他倒是惦記着四丫頭呢。我知道姐姐肯定不願意,可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薛姨媽低着頭不敢看子骊的眼神,她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自從寶釵傳話出來,薛姨媽就感覺事情不妥當,可是寶釵的話說的很清楚,這個事情關系着她的前程。做母親的都心疼孩子,本來寶釵在宮裏一個人孤軍奮戰已經是可憐了,薛姨媽自然是要為女兒加把力的。
子骊聽了妹妹的話差點笑出來,什麽皇命難違,不過是寶釵自己想往上爬罷了。身為宮嫔最忌諱的便卷進朝堂上的紛争。可是寶釵倒是好自己上趕這貼上去。怕是淑妃失寵也和寶釵脫不了關系。“若是皇上的旨意只管叫人傳旨就是了。這個事情老太太第一個不肯答應。說什麽那邊的敬大爺最看重四丫頭,也不知道是誰在皇上跟前胡說八道的。若是那邊的敬大爺真的心疼女兒也不會從她生下來就一眼不看,一聲不問的,他在城外的玄真觀多少年了,就沒回家一次。以前他生日過年過節,這邊府裏和那邊都有人過去問安,他可有一言半語是問四丫頭的?我看着就是四丫頭死在他跟前,他也不會眨一下眼。就算是四丫頭進宮能有什麽用處?別是傻傻的鑽進了別人的圈套裏面了!”子骊眼神淩厲,薛姨媽更加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