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色擦亮,烏雲密布,天際隐隐傳出雷聲。
這是一個雨季。
趴在紫木圓桌邊睡了一晚的書旋早起之後腰酸背痛,暗恨那“一晚不着家”的暗衛六一夜不歸,害的她苦等整夜!怒!今個兒不讓他暗衛六扒層皮下來當被蓋,她就把虞姓倒過來寫!
氣呼呼的書旋就直接推門而出,但她忘記昨晚自己在房門上做了手腳準備“請君入甕”的,于是一旁懸着的細線網上懸了良久的一盆水對她兜頭潑下,那個透心涼……
這樣還不夠,一小碗面也撒了下來……
尖叫尖叫!
很丢人的坐地上哭!
暗衛六系上黑色腰帶,聞聲趕緊踹門出去看情況,就見一地狼藉,一身狼狽的姑娘還坐地上抹眼淚呢。
以暗衛六的頭腦大概也猜得出這盆冷水和這碗面是給自己準備的,結果書旋稀裏糊塗害人害己。所謂的善惡到頭終有報嗎?暗衛六微微聳肩,蹲身過去問,“需要幫助嗎?”
書旋感受到了來自下屬“冷眼旁觀”的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惡意,她很想高傲的一昂頭不屑一顧,但事實上她癟癟嘴,“疼!”
“哪疼?”暗衛六将手搭在她濕掉的肩上,扶人緩慢站起說:“先到床上去坐。”
“嗯。”書旋就着暗衛六攙扶的力氣坐到床邊,“衣服濕了。”
暗衛六聽出言下之意就點頭,到一旁的桌子上拿過包裹遞給她,“屬下先告退。”
“等一下!”書旋不高興這人一句解釋都沒有的就離開,當她這是客棧麽膽敢擅離職守,質問道:“你昨天去什麽地方做什麽事了一一報告給本公主!”
“你在為這事生氣?”
“不然呢!”
“屬下給公主買到了味道清淡的胭脂,要看看嗎?”暗衛六為自己的擅離職守做出解釋,卻沒說書旋昨天睡到日上三竿不起,他有心知會一聲再走也沒辦法,何況給未必能買到的東西做出承諾有點過分,別是讓人空歡喜一場,但好在在一條小巷子裏一家很普通的店裏買到了。
“怎麽突然想到給我買胭脂……”書旋耳根微紅有點讷讷了,略顯不自然地擦擦劉海兒上滴的水珠,“你,你一盞茶的時間再過來吧。”
暗衛六注意到她情緒上變化,曉得此舉讨得了她歡心,于是唇角微微翹起,轉身阖上房門回隔壁客房。
書旋心頭閃過莫名,換上包裹裏幹淨的衣裙,仔細洗把臉梳妝。
外面雷聲挺大的,書旋聽這聲音覺得今天是沒法出城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暗衛六放下手中茶杯,推門轉身一瞬間聽到撲棱翅膀的聲音。
暗衛六愕然,好笑自己方才竟然一直忽略了早起就在屋裏打轉的白色鴿子。略一思索,暗衛六決定去找書旋之前看一下信鴿。
鴿腿兒上綁着的字條一點點打開,只見上面白紙黑字寫着,“快些趕回家成親”。
這和李府李若梅成親的消息來得過于突然,縱然從小定的親。
暗衛六沉默了,目光陰沉,望向信鴿方向殺氣騰騰。
片刻後一嘆,暗衛六自嘲一笑,懷裏的胭脂似乎在嘲笑他這幾日的所作所為與得意,他是有“妻子”的人了,再敢宵想公主乃為人不恥。
他無法做一個自己都唾棄的人。
窗戶開合的聲音,胭脂随意丢到雨水中,稀裏嘩啦的大雨只讓人遍體生寒。
書旋肚子餓得難受,便下樓去叫小二上菜,對到了約定時間卻沒來的暗衛六有些微惱,但想到往日的相處又安心沉靜。她很快吃完飯,暗衛六才姍姍來遲,書旋撲上去抓住他胳膊晃悠道:“胭脂胭脂!”
“沒有胭脂。”暗衛六不動聲色抽出手臂,退到一旁去保持距離,“屬下為求公主寬恕編的謊,如今知道錯了,還請公主恕罪!”
書旋有點傻眼,“你逗我樂哪?”
“不敢!”暗衛六搖頭,“請公主恕罪。”
“我想罵人怎麽辦?”書旋磨牙霍霍。
“屬下領罵。”
暗衛六言罷單膝跪地,垂首等罰。書旋惱火又參雜着失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連連跺腳,“那你昨個一白天都做什麽去啦!”
“賭。”
“賭?”書旋小聲重複一遍,暗衛六在她不可置信又人不可貌相的詭異眼神下鎮定解釋,“前幾日回家染上的,翻公主包裹找銀子也為此事。”他把找雙鴛鴦玉佩一事順勢推到翻找銀子身上,算是為莫名其妙的“賭”找個鋪墊。
事态略窘啊,書旋還能說什麽呢?唯有火冒三丈的數落這人膽敢花言巧語的欺騙才能發洩自己方才竟然小女兒心态一樣傻羞呆呆等人送胭脂的難堪!人家暗衛六壓根兒沒那心思,也難怪父皇說暗衛六過的日子像苦行僧,和他一同出宮玩耍不用擔心被“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問題。可現在是公主想要對暗衛近水樓臺先得月怎麽辦?
暗衛六腰杆兒挺直的淡定跪地越發襯托懷着男女之情心思的書旋有很多慌亂。
她開始口不擇言,“看你堂堂正正衣冠楚楚的,表面功夫做的真好啊,你不自己說,別人還真不曉得你好賭!怎麽?現在是外面欠了銀子所以不得不坦白承認了?”
暗衛六做錯了事他會親自品嘗苦果,任由書旋挖苦也不出言辯解,這麽誤會下去很好……
多雨的季節,雨水淅淅瀝瀝不停,街上行人穿着披風打傘而行。
道路兩旁的店鋪差不多都是半開半掩做生意。
李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頭撐着傘推開一家布莊的兩扇大門,李夫人緊随其後,又回頭招手催促道:“別磨蹭了,快挑了布回家做新衣服!”
李若梅頭上罩着紗帽,外人是看不到她整日哭泣通紅眼眶的。
佩香扶着她邁進門檻,“小姐慢些,往左拐。”
塗抹大紅嘴唇的老板娘扒拉算盤,笑眯眯招呼客人,不過店內每日人來人往的,老板娘早忘記幾天前來過店裏打聽事的李若梅和佩香。
李夫人讓伺候着的翠蝶上前去和老板娘交流,她則是牽過李若梅的手四處瞧瞧。
李若梅唇色泛白,故作頭暈道:“娘,我身子不舒服,能去對面的客棧坐坐嗎?”
“要不找大夫給你把脈?”李夫人略顯躊躇。
“坐坐就好了,對面客棧而已,娘也不放心嗎?”
很受傷的口吻,李若梅就騙取了李夫人信任,給佩香使個眼色一起去對面客棧。而客棧內早有人替她們二人訂好上等客房。
客房內,一張青木圓桌,四把椅子,長相俊美的男人已等候多時,眉宇間的不耐透露出他的煩悶。
心中對親事的不滿和不能與心上人在一起的怨恨讓李若梅一見了肖景升就撲到他懷裏去,“表哥,你再不想辦法我就真的要被爹娘逼着嫁給劉止寒了呀!”
肖景升略感頭疼,最近肖府的人也在為他張羅親事,那女子也讓他很有好感,所以肖景升現在有些後悔早些年招惹了李若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