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只放晴了小半個時辰,在街上行人多起來的時候又是大雨不斷。
賭坊附近緊挨着的也多是玩樂地方,不是正經過日子人家能去的,書旋被喬珊來了那麽防賊的一出,說什麽“不想紅杏出牆姑娘就歇了這心思吧”的扭曲別人的話,書旋現在亂逛游的心情早沒了,自然也不會去這賭坊之類的混亂地方避雨。
書旋身上也沒帶油紙傘,于是披着鬥篷在雨中跑,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回客棧。腳下的積水多了,讓人忍不住抱怨這鬼天氣不知要持續幾日,出鎮一事被徹底耽擱。
被雨淋濕了容易着涼,藏身暗處的暗衛六不再遲疑,幾個縱身過去給書旋撐起手中的油紙傘,雨水滑過傘面上的青竹。
“哈欠!”書旋渾身上下差不多都濕透了,暗怪暗衛六方才一定在不遠處偷瞧,等她淋成落湯雞了才出來裝好人給撐傘暗衛六這小氣記仇的,餓他一天而已至于用如此自然的惡劣天氣對主子下手“報仇”麽?書旋心頭閃過不滿,但正是用到這狡猾奴仆的時候,她不能在大雨裏翻臉,還要示弱道:“好冷,冷!”
傘只有一把,暗衛六都給在鬥篷裏雙手哆嗦抱肩的書旋撐去,“一會兒就到客棧了,你在堅持一下。”
擔憂公主可能着涼的暗衛六完全不曉得他說謊去賭坊一事給書旋造成了一些判斷性影響,從來都是把他往正面方向去看待的書旋這一次不自覺把他朝卑劣小人方面去靠,這也和書旋今日去賭坊長見識遇到的喬珊等人有關。
書旋現在的想法是:攤手,去賭坊的壞男人永遠多過“好男人”!
即便天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諾!眼前這個暗衛六不就如此麽?
當着皇帝的面表現本本分分,從不做違反規定的事,等皇帝把他賜給公主當暗衛了,他就張牙舞爪的露出本相。
往客棧趕的一路上書旋都在磨牙,被淋成個傻鳥一樣十足憋口氣。
幽城李府。
“啊!”女子的尖叫聲。
李若梅在客棧幽會肖景升一事又暴露了,然後李若梅被李府婢女從客棧後門架着兩條胳膊離開。
回了李府李老爺就扇李若梅三個耳刮子,大罵這不要臉的蹄子成天和男人私會也不嫌害臊!
若非李夫人出言相勸,今個兒恐怕就不是幾個巴掌能解決的問題了。不過李老爺氣急了,也顧不上臉面問題,黃昏的時候就頂着雨水登門肖府,把李若梅和肖景升兩人不顧忌和別人的親事就勾搭連環的不要臉全部說出,讓肖府的人給個說法,也讓他們家的肖景升不要再去糾纏人,不然就斷了兩府的親戚關系!
肖府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給肖景升張羅親事,讓他和幽城裏的另一戶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定親,肖景升自己也表示對親事相當滿意,所以肖老爺和肖夫人對李老爺上門撕破臉的像個潑婦一樣的大罵有些不能理解。
尤其肖老爺板起臉道:“都幾十年的親戚了,不是你一人說斷就能斷的,有話好好說,如果肖景升那小子有虧于若梅,這事肖府也會負責的!”
“別在那空口白牙的,肖景升一邊和馮家姑娘定親一邊和若梅糾纏不休的這檔子龌.龊事老子不想多提,讓你兒子以後瞪大了眼睛做人,什麽人該碰什麽人不該碰,別再老鼠的身子肥貓的膽兒!”李老爺根本不信肖老爺那一套,認為他們父子一家親。
事情談不攏,談崩了。
李老爺氣怒難消的回了李府。
肖老爺叫來那肖景升面色不善地質問,“你小子何時與你表妹有往來的?”
肖景升在他爹娘面前一向是軟骨頭,三兩句就招了實情,“我和表妹之間的男女之情早在見了馮姑娘之後就沒了!是表妹一直糾纏不休,我又不好拒絕,但我真不是故意騙人的,不然也不會讓小厮偷偷把姑父叫去客棧了!”
“混賬東西!”肖老爺大罵,若非肖夫人阻攔,肖景升少不得挨一頓板子來長長教訓。
不過肖老爺也警告這濫.情的兒子了,等過幾日李老爺氣消了就登門李府去道歉,不然就将他趕出家門!
肖景升心中叫苦,面上也只好暫時答應。
子時,窗外陰雨不斷,平日裏聒噪的蟲叫已然聽不見。
“大夫慢走!”
“好好,你也快回去照顧那姑娘吧,我看她都燒得說胡話了!”長胡子大夫提着藥箱走出客棧,另一只手撐着油紙傘在雨中小跑。
暗衛六上樓阖上房門,到盆子裏洗上熱毛巾敷到書旋額頭。
“哈欠!哈欠!”鼻子酸癢的書旋一連打了兩個噴嚏,正好都噴在過來給她敷熱毛巾的暗衛六面上……兩人大眼瞪小眼,書旋目瞪口呆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尤其是暗衛六那一動不動意味深長的眼神叫人好生懊惱。
暗衛六默不作聲撿起被書旋折騰到地上的毛巾,放進水裏又一次清洗,擰幹淨了這一次是用來擦自己的黑色面具。書旋瞧見了哪裏不曉得這人一連串動作下的嫌棄,她只覺心頭的滋味更不好受,跟放在火上烤的魚一樣難忍煎熬,她得說點什麽來打破房內寂靜。
“外面的雨好大!”故意做出望向窗外的動作,其實除了聽這昏暗油燈下什麽也看不見。
暗衛六聞聲,端盆推門的動作一頓,“嗯。”
書旋趕在暗衛六背影徹底消失在房門前脫口而出,“你就不想對本公主說點什麽嗎!”
“公主金口!”随着話音落地,暗衛六單手蹭蹭黑色鼻子。
他如此具有暗示性的言詞以及動作,書旋有心當作剛才的噴嚏沒噴到他都不成,太丢人了呀!
書旋硬着頭皮繼續裝無知,不過這回她放聰明了不主動搭話了,老老實實躺被窩裏等吃藥。
下午那場雨下得很大,衣服都濕透了的書旋自然沒逃過着涼,也成了發燒大軍中的一員。
暗衛六出去大概小半個時辰,再推門進屋的時候手上端着托盤和藥碗,他拉開帳幔叫醒迷迷糊糊的書旋起身吃藥。
本身躺着睡覺就不會穿多厚的衣服,書旋從被子裏坐起的一瞬間不小心坐到系在腰上的帶子,然後她接過暗衛六手中藥碗一勺一勺吃藥,嘴巴直抱怨真苦她也完全不曉得自己肩膀部分的皮膚完全露出來……
暗衛六別過眼咳嗽。
“怎麽了?”從藥碗裏擡頭。
“沒!”
“那你咳嗽,也着涼了?”
“沒!”
“你能多說幾個字不?”書旋感覺房內氣氛有些怪異。
“好!”暗衛六從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吃完藥自己放桌上,我回去睡覺。”
書旋聽得有點噎,好一會兒吃完藥,送完藥碗複又趿拉着鞋子爬到床上,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陷入沉睡。
醜時,雨水漸漸停了,萬籁俱靜。
獨自一人靠坐在床邊的暗衛六毫無睡意,窩在枕頭邊上的白色信鴿撲棱翅膀。
說是睡覺,可從書旋房裏回來暗衛六就一直保持着不端正姿勢坐了良久。
暗衛六想了很多,和李若梅的親事從小就定了,他不能說反悔就反悔,那對李若梅不公平,尤其退親一事對女方傷害太多。他會一點點,慢慢的把公主從心裏挖走,就像當初注意了,關心了一樣緩慢,多年以後他也會水到渠成的愛上李若梅,他以後的妻子。
不過在此之前,每每看到這信鴿就覺郁悶哪!
暗衛六有些遷怒這帶來讓他盡早回家成親消息的信鴿。
張家鎮上的一間普通民房裏。
一張破了一角的桌子邊圍坐着一男一女,大半夜的他們卻在油燈下吃飯也是怪怪的,男人筷子亂指邊夾菜邊呵斥女人,“哭哭哭!哭什麽哭!老子不就花了點你繡花賣的錢嗎?至于你大雨天裏跑去賭坊讓老子丢人!”
面對指責與訓罵,喬珊默默啜泣,手撫摸肚子,“如果不是那位書旋姑娘,你恐怕正餓着肚子,沒有吃這頓飯的錢!”
樹村沒本事,說他窮吃不上飯他也不覺得傷男人自尊什麽的,反而沒皮沒臉道:“那女人銀子多,你咋不趁機抓住了敲一筆?”
“你……”喬珊難過的垂淚,不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