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拾玖
拾玖
正元十一年,公主魏骊假扮宮女入洛陽皇宮刺殺皇帝魏子之,被宮中禁軍斬殺于洛陽紫薇城。然而守城的禁軍見已經喪失了抵抗的理由,開城獻降。随後大将軍李牧帶進入城中的叛軍攻破皇城,消滅魏子之餘黨,扶持皇子魏冉登基。新帝立即下令釋放所有關押于三山的囚犯,包括已經在那裏待了近六年的信陵王沈清岳。
史書上沒有留下陳暮北的姓名。
正元十二年的春天。清岳從護衛司接他的船上下來,看到虞翰洲在岸邊等着他。
“王爺。”虞翰洲單腿跪在他面前,“您回來了。”
清岳顧不上那些禮節,只問道,“翰洲,她呢?”他覺得有些奇怪。虞翰洲都來了,他以為他的小姑娘也會在這裏等他。
虞翰洲面露難色,“王爺,杜先生讓我來接你,別的等到了九原再說。”
清岳一路上一直追問虞翰洲,但他曾經的副将一直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他不相信暮北出了什麽事,她能照顧好自己。但他不明白虞翰洲為什麽要他立刻趕往九原。他當年離開的時候九原已經成了廢城。他從沿途的議論中得知,皇帝已經換了人,漠北的皇子魏冉成了皇帝,在九原和雲中與突厥開通了商道,突厥人再不南下侵擾。這樣一來,北方已經不需要他了,他想立刻去找暮北。虞翰洲阻止了他。
“王爺,你在這兒找不到的。“
“什麽意思?”他問虞翰洲,但虞翰洲仍是那副為難的态度。
“杜先生不讓我說。你還是等到了再問吧。”
清岳有點惱火。但虞翰洲不說他也沒辦法。沿途,他聽說的另一件大事,便是百姓對公主魏骊的大加贊賞。清岳十分不解,魏骊,那個小姑娘不是早就不在了麽,那現在這個為人稱頌的公主殿下到底是誰?
但虞翰洲橫豎都不願回答任何問題,他便不問了,準備到九原直接向他熱愛賣弄關子的老師興師問罪。
杜若在時隔十多年之後再次見到了他的學生。他笑眯眯地把他領進九原城,對清岳一連串的疑問一概不理會。
“清岳,你先休息幾天再說。”
“老師,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還要去找人。”清岳見他的老師仍是一派仙風道骨,放下心來。
“別找了,你找不到的。”他的老師和虞翰洲說了同樣的話。
“老師,你不知道我要找誰。”清岳覺得自己十分焦躁。他在三山什麽也沒有聽說,每日只能望着海發呆。他已經看夠了海了。護衛司的人來的時候,他還以為他的小姑娘真的成功了。
他相信她,就像她曾經毫無保留地信任他一樣。
“清岳,你找不到的。有些事你在路上的時候翰洲不方便告訴你,正好這幾天為師來為你講清楚。”
清岳挑起眉,“老師,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兒?”他看到杜若仍然只是笑。
“我不知道。但你會知道的。”
正元十二年的五月,清岳離開了九原,一個人向北進入了大漠。他按照漠北傳來的消息,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找到那片綠洲。正值春末夏初,漠北的綠洲水草豐美,牛羊成群。他在大片齊腰的草地中找到一個穿着華麗的突厥衣裙的女孩子。她正坐在地上,看着遠處的河流。
“暮北。”他輕聲道。
那個女孩子猶豫了一瞬間,她回過身,擡起頭看着他。
“清岳。”她的眼淚湧了上來,但她忍着沒有哭,“清岳。”
他溫柔地對她笑起來。
“你受苦了。”
她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撲到他懷裏,他把她接在懷中,“老師都告訴我了。”
暮北把頭埋在他胸前。”清岳,我沒有去接你,我去不了關內。”她的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
“你不怪我?”
他仍是溫柔地道:“你并沒有做錯什麽。我也想來關外,我不想再回去了。”他在她問他之前便答道,“這裏更自在。”
她擡起頭看着他。他看到他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個美麗動人的年輕女人,而他永遠無法拒絕她。
“清岳。”她叫他。
“嗯。”
“清岳。”
“暮北,怎麽了?”
“別走了,別再走了。”她天真地看着他道。
“好。”他不會再放開她了。
赫藍剛剛把牛羊都趕了回來,看到草原上站着一匹漢人的馬。他嘆了口氣,沈清岳還是來了。他找到他們的時候,看到他心愛的女孩子被沈清岳抱在懷裏。
是時候了,但他也不怎麽難過的。良辰美景,他都已經有了 。
沈清岳先看到他。他皺起了眉。
“你怎麽在這裏?”他道。
赫藍漫不經心地靠在旁邊一棵樹上,“這裏是我的地盤,我在這裏不是很自然麽?你來得太晚了。”他譏諷地道。
沈清岳卻并不惱,他只是把懷中的女孩子摟得更緊了些。“這次是你贏了我。”
赫藍低聲笑了,“我贏了你有什麽用,她不是還是選了你麽?”
清岳也笑了,”打仗是我贏了,但現在開了商道,我贏了你也沒用。我們扯平了。”
赫藍站直身體,收斂了神色,“她那麽好,別再離開她了。”他看着暮北。
清岳下意識地擋在他們中間,“不會了。”
赫藍轉身要走。“赫藍。”他聽見他心愛的女孩子叫他。
“暮北,怎麽了?”
“赫藍。”她看了看她的清岳,他寬容地對她笑着。“忘了我吧。”她又對赫藍道。
赫藍只是笑,“好。”他要像她說的一樣,現在不打仗了,找一個美麗大方的突厥女人,生一群漂亮的兒女,在他自己的土地上養他們的牛羊。他知道她仍然愛他,而這就是她能給他最好的愛了。
“多謝了。”他聽到沈清岳道。
他只是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清岳看着赫藍走遠了,對懷裏的暮北道,“現在你只能看着我了。”他看着她擡起的臉上浮上紅暈,他忍不住低頭吻了下去。
自然又親昵。
“暮北,從此以後,我陪着你吧。”他道。
二零一九年二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