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電影開拍
“濫用私刑,大帥還嫌自己丢人不夠多麽?”宋翊前一秒還含情脈脈,溫柔可親,明明嘴角的笑的弧度還沒變,語氣也未變,但卻有些寒意,那雙眼睛清冽冰冷,分明是那持才傲物的沈之問。
傅行簡知道他是在提點自己入戲,心猿意馬先去不管,拿出戲裏傅大帥十足十的派頭來,下巴擡得幾乎比天高,冷冷道,“哼,你們編排我還不夠多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假君子,虛僞得很,嘴上喊着我大帥畢恭畢敬的,私底下不知道怎麽說我是敗家子呢。”
“您如果想證實您不是的話,至少,先做出些事情來。”
沈之問眼睛一眯,似帶些輕蔑的嘲弄,看得傅榮心中火起,“國難當頭,大家都在忙着共同抵禦外侮,唯獨您在這地方尋歡作樂,軟玉溫香,可心安麽?”
“為什麽不心安?”傅榮冷笑一聲,“那些庶民百姓,關我何事?你願意當你的救世主就去,別假惺惺地,淨學街上那些游行的大學生,真要打仗的時候還不知道能有幾個敢上戰場的呢。”
他扯得一嘴歪理,偏偏強橫,蠻不講理,讓人氣悶又說不出什麽。
傅行簡剛開始看劇本的時候,就覺得這人是有點讨厭,嘴巴毒,太不招人喜歡了,嘴上說着不管百姓死活,但真的要打起仗來的時候,見到了難民依舊慷慨解囊,會因為看到一個路邊的小女孩瘦骨嶙峋地死在他面前難過一整天,偏偏還要在被沈之問看到的時候,說自己只是眼睛裏進沙子了。
這樣的人,口是心非,有時候讓人恨得牙癢癢,有時候又讓人覺得他确實是真性情,脆弱到讓人心疼,天生就是極富争議性的人物。
傅行簡本來怎麽都進入不了角色,總是覺得自己演另一個人挺奇怪的,更不用說那個人還是跟他不在同一歷史背景下的人,但被宋翊三言兩語說的就莫名進入了角色。宋翊雖然穿着一身現代軍裝,肩上的勳章璀璨到無法忽視,但只是站在這裏就像是完全成了另一個人,影帝之名來之不虛。如果說,之前的宋翊演技還有些固定化,讓人能尋到表演的痕跡的話,現在幾乎是尋不到了,渾然天成,無需雕飾。
“您這麽說,是不是有些太偏頗了?”
宋翊的眼睛緊緊盯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傅行簡只能一步步往後退,直到退到牆角。
不對,怎麽不按劇本上的來?
傅行簡雖然聽說過許多經驗豐富的演員都會臨場發揮,不會完全按照劇本上的來,但當對手戲的人是從沒學過表演的他的時候,他可沒經驗自然地接下去這樣的戲。
不知道露沒露出來有一點慌,傅行簡穩了一下,強橫地對上他視線,依舊嚣張不可一世,是那個傅大帥,“偏頗就偏頗,你管得着嗎?”
“也許,能管得着呢。”
宋翊止不住地一聲輕笑,似乍響在他耳邊,“我是你的alpha,怎麽就管不着了?”
“哎!”傅行簡挫敗地推他,“對着戲呢,認真點!”
“一會兒吃過飯再對,我教你。”
宋翊笑得月牙彎彎,問他,“怎麽想起來開始自己練習演戲了?”
他可記得傅行簡說過自己雖然接了戲,但是是絕對不會用功的,說自己還樂得看徐鴻到時候頭疼又沒法吼他的樣子。
傅行簡本來只是偷偷練,誰知道被他看到了,只能梗着脖子說,“無聊就看看劇本了呗。你別問了,快去做飯,我都快餓死了。”說着,粗魯地推他去廚房。
宋翊任他推着,半推半就地到了廚房門口,站定了,笑着妥協,“好好好,你等着,今天想吃什麽?”
“随你!”
傅行簡嫌他啰嗦,直接拉上了廚房的門,不再看見某人藏着壞笑的臉之後,被抓包之後的心還是跳得快得要死。本來不打算繼續看,但還回味着剛剛和宋翊臨時對戲時的感覺,忍不住又拿起那劇本一字一句地揣摩起來,傅行簡打賭自己玩游戲時找攻略做功課的時候都沒現在那麽認真。
一直看到宋翊把飯菜端上來,傅行簡才放下劇本,急急地吃完飯便忍不住開始和宋翊說起來人物。
“你覺得我剛剛演的怎麽樣?”傅行簡感覺自己剛才的表演簡直拙劣到底,尤其是對比起來宋翊,他怎麽可以在宋翊面前慌了呢?傅大帥那可是沈之問的上司,在他面前氣場不足的話,簡直要笑掉大牙了。
但宋翊卻說得認真,回他,“挺好的了,比我第一次演的時候演得好。”
“真的?”傅行簡怎麽感覺他是在敷衍自己,緊緊盯着他。
宋翊被他那正經的眼神弄得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青年頭頂,掌心下的發絲柔軟冰涼,如緞子一般,一點都不像他給人的冷冽感覺,“演你自己,這是最重要的。”
他又怎麽會看不出那角色分明是徐鴻專門給傅行簡量身制作的,雖然徐鴻是說傅行簡不告訴他是omega。所以要他賠人情,但誰都知道那只是個借口。徐鴻想讓他來演自己的這部戲應該已經籌劃很久了,就差着今天找個由頭讓傅行簡來客串,順便把宋翊也一起搭了進去。
傅行簡還有些忐忑,他可不覺得自己剛剛演得哪兒好,只覺得宋翊是安慰他。
但不管怎麽也樣,最後總得上陣。給他們準備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徐鴻的這部《夢回1937》本來就已經是在拍着了,只是沒到他們的戲份而已,在徐鴻公開了兩個驚喜的友情客串角色之後,不過一個多星期,傅行簡就得拽着宋翊一起進組拍戲了。
第一次進組拍戲,對任何人應該都是緊張的,但傅總是什麽人,那一直都是當金主爸爸的,怎麽可能像普通小演員一樣進了組要點頭哈腰地給導演遞煙?他不把導演氣得七竅生煙就是好的了。
人還沒到,傅行簡的秘書和幾個小助理便到了。正是盛夏天,小助理們便很有眼色地給劇組裏的導演副導演演員以及後臺工作人員們全都備上一份冰澄澄的酸梅湯,還有各種甜而不膩的蛋糕點心、冰棍雪糕冰淇淋、冰鎮過的一塊塊西瓜、涼飕飕的甜井水,解暑的利器應有盡有,就怕他們傅總來拍個戲受了虧待。
工作人員們都笑稱,傅總一進組,整個劇組的待遇蹭蹭蹭地往上升。
“啧啧,不愧是金主爸爸。”
“啧啧啧,看看人家這大手筆,一分片酬不要還得搭上不少,聽說徐導演還給傅總敲詐了一筆,讓人家友情贊助了咱們電影一筆。”
“傅總真的好帥!之前誰說的傅總結婚之後因為公婆壓榨,天天掉眼淚掉頭發要禿頂了來着?這謠言也太厲害了吧,人家嫁入豪門之後過得也好潇灑啊,我酸了。”
“人家過得潇灑,是因為人家本來就是豪門,不嫁給宋翊也照樣大手筆。”
一陣陣驚嘆之後,只有最後一句最得傅總心意。
他才不想被人說是攀了高枝,嫁進了宋家就好像麻雀變鳳凰一樣,他本來也不是麻雀灰姑娘好嘛。只不過,禿頂是什麽意思?傅行簡摸了一下自己還算茂盛的頭發,心有餘悸,想着自己應該離禿頂還早着呢吧。
在盛夏天還要穿厚重的軍裝出外景拍戲,傅行簡只覺得簡直要熱炸,只是拍十來分鐘就已經大汗淋漓。宋翊也沒好到哪裏去,傅行簡是站在陰涼處有綠蔭的地方演,而宋翊穿的跟他差不多,但要演正在受罰的副官卻要頂着大太陽,在日光下曬着。
休息的間隙,傅行簡立刻跑到有空調的屋子裏去吹冷風,拉着宋翊,宋翊給他拿濕毛巾擦汗。
“你就不嫌熱啊?”傅行簡問他。
拍戲的時候他都幾次要忍不住想不拍了,但看着旁邊的宋翊淡定自若地,也就撐過來了,最多是挨徐鴻幾句唠叨說他演得敷衍,不夠走心。
“熱當然是熱的。但既然演了這個角色,就要繼續演下去。”宋翊的回答言簡意赅。
宋翊給他遞過來一杯冰過的酸梅湯解解暑,撩過他緊貼着額的濕透發絲時有些心疼,道,“要不,和徐導說一下,過幾天溫度降一點的時候你再來演。”
“不用了。”傅行簡接過來酸梅湯,灌了幾口,終于舒坦了點,“我又沒那麽嬌貴。”
他吹了幾分鐘冷風,又匆匆地跑到驕陽似火的外面拍攝。傅行簡既然答應了友情出演就不會抱怨,他推了好幾單生意,就為了徐鴻的約,現在看到劇組其他人也是和他們一樣,尤其是攝影師都是大汗淋漓,比他累的多,他當然不會說什麽。
只不過,他随着自己的性子來演,和其他人演對手戲演得還算不錯,至少徐鴻沒喊cut,但一到和宋翊的對手戲,兩個人就開始各種cut。
“傅行簡,你現在演的是誰我問問你?是傅大帥啊!你面對着的又不是你家老公,別小媳婦一樣,訓話的時候厲害一點,狠一點!別演成撒嬌了行不行!”
“還有你,宋翊,你們現在的關系還僵化着呢,你應該是瞧不起傅榮的,知道嗎?!要表面上得恭恭敬敬但是骨子裏看不起他,厭煩他,不想理他。你這叫什麽,簡直是……”
徐鴻忽然找不到措辭,或者說這措辭當着那麽多工作人員來說不太恰當。宋翊那對着傅行簡演沈之問的時候,才不是那個恃才傲物看不起上司的副官,明明是個敬仰上司覺得上司說啥都對,就算不對也只是寵溺,不會去厭惡他的那種無腦吹。
“咳咳,雖然我知道讓你們演出對彼此厭煩有點難,但至少,裝一裝好吧?那麽多人都在呢。”還讓他們吃狗糧!
傅行簡也是氣鼓鼓地,他哪裏撒嬌了?還跟小媳婦一樣?
他覺得自己剛剛對‘沈之問’發洩得明明很不近人情了,難不成還得動手打人啊,宋翊知道他拉不下臉面,但這種時候肯定還是要給徐鴻面子,便輕聲跟他說,“再試幾遍,找找感覺。”
傅行簡當然不會讓那麽多人等他一個人,舒了口氣,“好,繼續。”
他就不信徐二還能再cut他幾次,這個他對沈之問發火的鏡頭已經cut了七八遍了,每次都是說火氣不夠。傅行簡咬牙切齒地想着眼前的人就是那個不讓自己去空調屋吹風還不許他吃冰棍的人,眼睛一瞪,火氣就上來了,話跟連珠炮一樣發射出去,看得徐鴻都傻了眼。
宋翊反應快,看到他說起了臺詞便馬上進入了狀态,雖然是低着眸看似一言不發地聽着傅榮的訓斥,那雙眸下卻是一點都不以為然地,很孤傲,滿是不屑的輕視。
傅行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演下來那場戲的了,只知道演下來的時候火氣還沒下去,徐鴻喊了cut之後還看‘宋翊’不順眼,宋翊走過來要拉他手的時候,還往後一退,斥道,“幹嘛?本……”
下面那句‘本大帥’沒說完,宋翊已經忍俊不禁地把人推到了滿是涼風的屋子裏,給他遞上了水,和一碟精致的小蛋糕。
“拍了一下午了,吃點東西墊墊。”宋翊說。
那些都是傅行簡的秘書和小助理們買來的,他記得傅行簡喜歡吃紅絲絨的,便特意告訴他的秘書幫忙買來。傅行簡看了一眼,拿起叉子叉了一塊,送到嘴邊,卻是臉色一變。
“怎麽了?”宋翊蹙眉,忙問他。
傅行簡來不及回他,便徑直奔向垃圾桶,吐了那口蛋糕,又喝了幾口水沖淡了嘴裏的甜味,嫌棄道,“太甜了,惡心。”
話一說出來,自己都愣了愣。他什麽時候會嫌蛋糕甜了,明明是喝個白粥都要加一大勺糖的人,但傅行簡現在只想喝酸梅湯,越酸越好。
“是不是……?”宋翊看着他把大半杯酸梅湯喝了個幹淨,腦子裏泛出個猜想,問他。
傅行簡立刻駁回,“不是!”
但胃裏立刻翻湧起來,傅行簡幾乎是立刻奪門而出,找衛生間去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