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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胤祾拿了卷宗,二話不說便去找了胤禔。

得知他來,胤禔面上露出驚訝神色,他看了眼來通報的小太監,“讓他進來。”

他也正有事要找胤祾商量。

淩普臨死前那句話可給他找了不少麻煩,胤禔問心無愧,可卻怕有人多想,如今胤祾自己來了,倒是省了他多跑一趟了。

“大哥。”

一進屋,胤祾就滿臉笑容地迎向了胤禔。

胤禔瞧見他的神色,心裏頭悄悄松了口氣,笑着起身,“六弟,怎麽來了?”

“我來找大哥,乃是有件事要和大哥商量商量。”

胤祾語氣溫和,他道:“最近我和四哥聽聞了件事,覺得這事不能不管,但是四哥和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解決,便想到大哥您年長經驗豐富,想請您幫忙給個意見。”

胤禔被胤祾這番拍馬屁的話說得心裏頭有幾分得意。

但他沒傻到把胤祾的話當真,而是笑着說道:“六弟,你這就客氣了。有什麽事只管說便是了。”

“那我便直說了。”

胤祾撓了撓後腦勺,道:“我和四哥聽聞太子監國期間有買賣官位的行跡,本以為這不過是流言蜚語,可四哥和我一追查,卻還真的查到一些線索。”

他說罷,從袖子裏取出卷宗來,遞給了胤禔。

胤禔滿臉疑惑地看着胤祾,他接過卷宗,打開一瞧,等瞧清楚卷宗所寫內容後,瞳孔不由得收縮,“這是?!”

“沒錯,大哥,這正是證據。”胤祾唇角勾起,狡黠地說道。

胤禔看着胤祾,兩人對視片刻後,胤禔放聲大笑,他拍了拍胤祾的肩膀,“好,好小子,你現在果真是長大了。”

“大哥過譽了。”察覺出胤禔的生疏變淡了後,胤祾滿意地謙虛了一句話。

數日之後。

京師流傳起一條打油詩來,這首打油詩朗朗上口,街邊小巷的孩童都能學着唱。

“說東邊有個李丁山,他不識文來不會武。爹娘看了都搖頭,如今卻當了大官。這說一千道一萬,都是那銀錢在作怪。這銀錢真厲害,能叫蠢豬當英才。”

這打油詩不倫不類,可是一傳唱起來,卻是沒幾日就京城裏人人都知曉了。

素來好事的禦史們聽到這首打油詩,哪裏能坐得住?

他們紛紛去查詢這打油詩的來歷,這一查,便查到了工部李丁山頭上去了。

當天下午。

十幾道奏折如雪花般飛向了康熙的桌子。

康熙看了奏折,面上便是一青。

等到次日。

早朝時分,李德全才剛說完“有事起奏,無事退朝”,便有禦史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這站出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郭琇。

郭琇此人,性格剛正不阿,他又是朝廷的老臣,二十七年就曾經上疏奏過河道總督靳輔和明珠,名聲在外。這次他聽聞那街邊小巷的傳聞,便早早命人去調查情況。

一經确實過後,郭琇二話不說就直接上了奏折。

“萬歲爺,微臣有本要奏!”

郭琇年紀不小了,都是耳頓之年的人了,聲音卻中氣十足。

“郭卿要奏何事?”康熙問道。

郭琇手持着笏板,他開門見山直接說道:“微臣要奏太子殿下行為不端,利用監國期間,萬歲爺不在京城,做出買官賣官的行為。”

胤礽臉色一變。

他當下下意識地呵斥道:“你滿口胡言!孤豈能做如此之事?”

“太子殿下且別急着反駁,此事即便您不知情,可未必與您手下毫無關系。”

郭琇語氣絲毫沒有變軟,他铿锵有力地說道,“現如今京城都傳聞,連個不識字的白丁都能當官,怕是遲早有一日,只要有人給夠錢,連公豬都能當官了。”

郭琇這番話何等辛辣,卻叫那些禦史們心中大叫痛快。

其他阿哥們心裏頭也跟大夏天喝了碗冰鎮酸梅湯似的,從心裏感到舒服極了。

“朕已經看過奏折了。”

康熙說道,他語氣鄭重地說道:“郭卿盡忠職守,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來人,把李丁山傳上來。”

胤礽臉色微變,這事他還着實并不知情。

雖然買賣官職的事是他默許的,可他每日要忙的事情那麽多,怎麽可能對這件事一一過問?

胤礽不由得朝索額圖投去一個質問的眼神。

他身處宮中,外頭發生的事豈能都知曉?

索額圖本該把這件事告訴他才是,然而,索額圖的懵逼和震驚半點兒也不比胤礽少。

他這些日子也不輕松,淩普一死,好些事情他都得重新安排,這一忙,就忽略了外頭的變化。

而底下的人估計是觑着這兩位大佬都沒有什麽動靜,一個個還對淩普的死心有餘悸,豈敢再鬧事?

這一下子,卻是被胤禔和胤祾等人有心算無心了。

李丁山被押着走上金銮殿。

他兩腿顫顫,幾乎都快站不住了,與其說他是走上來的,倒不如說他是被拖上來的更加恰當。

“你便是李丁山?”

康熙平靜地問道。

李丁山怕得牙齒直打架,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道:“罪臣正是李丁山。”

“哦,你自稱罪臣,那你有何罪?”

康熙反問道。

李丁山膽子本就小,現如今又是以罪人身份登上金銮殿,早已吓得膽子都破了,他慌不擇話地說道:“罪臣錯在不該買官!”

嚯!

不少人臉上神色都有些古怪了。

胤禔眼神中掠過一絲笑意,這太子這回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連李丁山自己都承認了,那還能假?

胤礽心裏頭又怒又氣,他攥緊了拳頭,只恨不得打死那個李丁山。

這等膽子,也敢買官?!

“你倒是個實誠的。”

康熙都被氣笑了。

他揚了揚下巴,道:“你跟朕說說,你這官是怎麽買的?”

李丁山不敢說假話,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罪臣是從小舅子那裏聽說只要花三萬兩銀子,就能買到個官職,罪臣聽了便心動,便找了一個姓白的舉人,據說是太子的心腹。罪臣一開始還覺得是騙子呢,後來沒想到真買到了。現在想想,還不如是騙子呢。”

李丁山心中後悔不疊,早知道這事是掉頭的買賣,他當初就不該幹!

“呵,你倒是什麽話都敢說。”

康熙被逗樂了,這人還真是個傻子,像這樣的話也敢在金銮殿說,真不知道他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當着萬歲爺的面,罪臣豈敢說假話?”李丁山谄媚地說道,

“行了,你閉嘴吧。”

康熙擺擺手,沒好氣地說道。

這人還真是個大傻子,怨不得被人逮到把柄。

“喳!”

李丁山回答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殿內有人不禁嗤笑了一聲。

“太子,李丁山所言,你也聽到了,你有什麽話說?”

康熙看向太子,眼神平靜,似乎并不惱怒,也不悲傷。

胤礽心裏頭有種空落落的感覺,他勉強回答道:“皇阿瑪,此事乃是因為兒臣治下不嚴,兒臣請皇阿瑪責罰!”

他心裏雖然不甘心,卻也知曉自己別無其他的選擇了。

有李丁山這個人證在,還有白幕僚,太子便是想辯解,也無從開口。

到了如今,只能夠是老實認了。

康熙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

他閉了閉眼,而後睜開眼睛,緩緩說道:“太子監國本該盡忠職守,卻治下不嚴,鬧出此等笑話,将國事絲毫不放于心,現罰太子于毓慶宮禁足半年,不得外出,另外命胤禛嚴查此事,牽涉之人一個都不得放過。”

“是!”

胤礽、胤禛兩人齊聲回答。

可這兩人,一人是語氣低沉,一人卻是态度高昂。

這次處罰,對太子黨可謂是一次慘烈的打擊。

經此一事,太子威嚴掃地,不少原本看好太子的官員都感到形勢有些不妥,人人蠢蠢欲動,有的想轉投大阿哥,有的卻想抱住四阿哥這條金大腿。

眼下,萬歲爺膝下十幾個阿哥,就屬四阿哥最受重用,名氣也最大。

就連素來信奉“立嫡立長”的漢臣也對四阿哥頗為支持。

胤禛對這些牆頭草的态度不冷不熱。

反倒是提拔了幾個底層官員幫忙,這其中不乏上輩子他的那些能臣。

一個月後。

胤禛把太子監國期間買官的那些人都揪了出來,他行事缜密,不但挖出了這些人,還連帶負責牽橋搭線的人也沒放過。

名單一上去,次日,康熙就毫不留情地一一發落,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

這其中受牽連的多半都是太子的心腹。

胤礽得知消息,氣得将毓慶宮內的擺設都給砸了。

“混賬老四,竟敢趁人之危!”他咬牙切齒,狠狠地捶了下桌子,仿佛那張桌子不是桌子,而是他口中說的胤禛。

何玉柱等人,在旁都不敢說話。

自打被禁足後,太子的脾氣便一日比一日大,就連何玉柱這幾日也沒少吃耳光。

毓慶宮砸沒了東西,回頭就得去內務府領。

現如今沒了淩普,可沒有人替他遮着瞞着。

康熙沒打聽都知曉了毓慶宮如今的情況,對于太子的脾氣,他只是哼了一聲,什麽都沒說。

可這已也已經足夠顯示康熙的态度了。

有句話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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