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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蘇應歸這個吻來得突然, 雙柚毫無防備。

來不及分辨誰的心跳聲更急促,蘇應歸的唇在她的臉側停留了片刻,擡起了頭。

比起夫妻夜生活, 一個沒深入的吻根本算不上什麽, 雙柚卻下意識用手遮住了嘴唇,躲開他的目光。

方才背着她下山都沒喘粗氣的人, 此刻的呼吸竟開始不穩。

蘇應歸松開放在雙柚腰上的手, 順便幫了理了理羽絨服帽子, 低聲說:“好了,回去吧,晚安。”

雙柚可好不了,轉過頭來瞪着蘇應歸,捂着嘴巴說話,聲音嗡嗡的:“你什麽意思?”

蘇應歸眼神溫熱,唇角也有了弧度。

“讨個謝禮。”

雙柚放下手, 氣勢洶洶:“你還挺不見外的,不怕我扇你一耳光啊。”

“要扇早動手了。”說完, 蘇應歸主動把臉湊過去,任打任罵的樣子, “你現在緩過勁想扇也行。

雙柚被他一激揚起手,手舉了許久,到底是沒落下去。

不知道是被蘇應歸還是被自己氣到,雙柚狠狠甩手,攏緊羽絨服領口, 跑進黑夜裏。

雙柚失眠整夜,天微微亮的時候才睡着。

七點半,紮營地的工作人員們陸陸續續起床洗漱,帳篷不隔音,隔絕不了外面的說話聲,然而還是沒能把雙柚吵醒。

唐可昨晚睡得熟,不知道雙柚幾點才回的帳篷,見她困成這樣,估計挺晚了。

後勤部在張羅早餐,山裏條件有限,錯過這頓只能等中午,唐可怕雙柚餓,将她叫醒。

雙柚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用手腕遮住眼睛,還以為是晚上,不滿嚷嚷:“關燈,晃死我了。”

唐可習慣了她的起床氣,輕聲哄着:“天亮了柚柚姐,起床吃早飯吧。”

雙柚翻了個身,蜷成一團:“我不吃了,我要睡覺。”

唐可無奈:“那也不能一直睡呀,外面人來人往的,萬一有人不小心闖進來多不好。”

“起床吧,困得話今天早點休息。我剛剛去後勤部看了眼,早餐有甜粥,你起來喝點兒。”

唐可聲音不輕不重,絮絮叨叨在耳邊,驅散了雙柚的睡意,她嘆了一口氣,鯉魚打挺坐起來,滿臉倦容看着唐可,耷拉着頭說:“可可,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唐可撈過枕邊的外套遞給雙柚,“披上,容易感冒。”

雙柚披上外套,雙手環抱膝蓋,又懶又喪,拖着長音道:“我不該跟着上山的。”

不上山,蘇應歸哪有機會搞偷襲。

唐可只聽懂雙柚字面上的意思,思索片刻,提議道:“今天他們要下山接群演,吃過早飯我陪你回酒店?”

雙柚蹬掉睡袋,裹着外套站起來,搖了搖頭:“不用,我說着玩的。”

山洞這幾場戲是名場面,除了正片本身,花絮采訪這些衍生宣傳物料也至關重要,雙柚不親自盯着拍完總是不放心。

雙柚都這麽說了,唐可只當她在犯起床氣,交代了兩句,留她在帳篷裏換衣服,先出去打飯。

等雙柚收拾好自己,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吃得差不多,先去山洞裏做準備工作,剩下的除了演員就是攝制組領導。

毫無意外,蘇應歸也在。

吃飯的桌子有限,助理大多站着或者随便找個石頭坐着就解決了一餐,凳子都留給演員坐。

好巧不巧,就蘇應歸身邊還剩一個空位。

唐可把餐盤放在上面,招呼雙柚過去吃。

雙柚不情不願地走過去,卻不坐下,對唐可說:“座位不夠,我們去其他地方吃。”

“我吃過了。”說着,唐可的電話響起來,她拿着手機往外走,“你慢慢吃,我先去片場。”

雙柚:“……”

助理太敬業也不好。

還有其他演員在場,硬生生走掉反而讓人生疑,雙柚只好硬着頭皮坐下。

她剛拿起勺子,一雙細長的手出現在她眼前。

蘇應歸把剝好的雞蛋放在雙柚的餐盤裏,動作熟練得好像已經做了幾百次這件事。

“趁熱吃,涼了腥。”

坐在對面的江鏡注意到蘇應歸的動作,打趣道:“蘇老師,我也想吃蛋,幫我也剝個呗。”

回應他的只有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江鏡握着雞蛋在桌面磕了兩下,一邊剝蛋殼一邊說:“你們兄妹倆感情真好,我跟我妹一個娘胎裏出來,從小吵到大,沒消停過。”

雙柚悶頭吃蛋,裝透明人。

蘇應歸擦幹淨手,沒接話題,只說:“等你吃完,我們走走戲。”

“行。”

提到戲,江鏡擡頭看了眼天空,沒有陽光,灰沉沉的,空氣裏刮的風盡是寒意,他苦着臉說:“完了,今天比昨天還冷。”

雙柚回憶了一下通告單,今天好像要拍穆放穆斂兩兄弟被反派追蹤暗殺,附上掉進山洞的戲,也就是之前江鏡在群裏開玩笑說的“共浴”。

雖然山洞裏是溫泉,可景區內的供暖設備還沒安裝,演員泡在水裏,被風吹着,滋味也不好受。

蘇應歸比江鏡淡定,沒表現出畏難情緒,說:“那就争取一次過。”

“不太可能,就吳導那個高要求。”

“所以你快點吃。”

“這跟我吃得快不快有什麽關系?”

“你吃快點,能多走一場戲。”

“……”

江鏡算是服了蘇應歸的臨危不變,擡手沖他行了個抱手禮,看向雙柚,啧啧稱奇:“雙制片,你哥就是沒有感情的拍戲機器。”

雙柚怎麽也叫不出“哥”這個字眼,從昨晚那個吻之後,她的心虛程度又上了新臺階,話在喉嚨滾了好幾圈,最後變得格外官方:“敬業,蘇老師這叫敬業。”

江鏡笑道:“還沒開工就進入工作模式了,我看你跟你哥半斤八兩。”

雙柚低頭喝粥掩飾心虛,再也沒說一個字。

蘇應歸将一切看在眼裏,沒有吱聲。

江鏡吃完早飯,去上廁所的功夫,蘇應歸偷偷問了雙柚一句:“你在心虛什麽?”

雙柚眼神飄忽不定,一口否認:“我沒心虛。”

“你是不是怕他們知道我們的真實關系收不了場?”

蘇應歸一針見血,雙柚沒好氣地說:“知道你還問。”

“你之前不是這麽說的。”

“我怎麽說的?”

“反正都要離婚,不存在公不公開。”

蘇應歸說完,反問回去,“你現在心虛,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不想離婚了?”

雙柚一怔,很快反駁:“……我沒有。”

“你遲疑了。”

“我哪有?”

蘇應歸看着她,雙柚感覺無處遁形,端起餐盤站起來,走前不忘放狠話:“建議你不要過多腦補,容易得臆想症。”

“走錯了,餐具回收處在那邊。”蘇應歸好心提醒,并伸手為她指了下方位。

雙柚:“……”

九點開工,考慮到氣溫太低,落水的戲被推遲到午後。

為了營造負傷虛弱的樣子,江鏡和蘇應歸午飯沒怎麽吃,化妝師往兩人臉上撲了一層有一層的粉底,臉色慘白慘白的,再換上破了洞又帶血跡和泥濘的衣服,活脫脫兩個落難公子。

準備工作就緒,吳正海拿着喇叭讓演員先下水适應一下水溫。

戲服本就比一般衣服重,一泡水,身上跟挂着秤砣似的,活動起來很困難,比平時要多花許多倍力氣。

吳正海坐在監視器前拿着喇叭吼:“你倆在水裏走一走,動一動,我看看動态效果。”

蘇應歸和江鏡開始在水裏瞎走。腳步帶起水花,水花帶起水霧,鏡頭裏只能看見人影,看不見人。

吳正海喊了停,讓演員先上岸休息,把燈光和攝像叫過來商量,雙柚在一邊旁聽,大概就是水溫太高,影響視覺效果。

劇情裏兄弟倆掉下的是普通水潭,不可能會往上冒氣,水溫太高就是活脫脫的穿幫鏡頭,絕對不行。

雙柚想了想,提議:“霧氣可以後期處理掉嗎?”

攝像回答:“可以,但會影響畫面質感,前後畫面質感不一,最後還是會出戲。”

沒辦法,最後商量結果只有把溫水換成冷水。

江鏡聽見要泡冷水,口頭抱怨了兩句,還是答應了。

蘇應歸一如既往地爽快,半個字怨言也沒有。

熱水換冷水又是一通折騰,補完妝,江鏡剛踩進水裏就打了個噴嚏,抱着肩膀直發抖,火速跳出來,在原地跺腳:“這也太冷了,不行不行,讓我緩緩。”

蘇應歸站在水裏,适應水溫後開始走動,江鏡站在水池邊,皺着眉問他:“蘇老師你不冷嗎?”

“你上上下下更冷。”說着,蘇應歸伸手把江鏡拽進水裏,強拖着他在水裏走,“動一動,活動開就習慣了。”

江鏡罵罵咧咧,被蘇應歸拖着走了好幾圈。

吳正海這邊準備得差不多,起身去跟江鏡和蘇應歸說了說戲,各部門就位,正式開拍。

第一遍沒過,江鏡凍得不行,忘詞,只能重來。

第二遍站位偏離,蘇應歸沒在鏡頭內,又重來。

NG兩遍,兩個人凍得嘴唇都紫了,安全為重,拍攝只能暫時中止。

蘇應歸從水裏爬上來的時候,雙柚注意到他的手緊握着左膝蓋,走路也有點不自然。

去休息室要經過機位,邱嘉幾乎是架着蘇應歸走的,雙柚覺得不太對勁,迎上去問:“你怎麽了?”

蘇應歸臉色慘白,勉強說了兩個字:“沒事。”

邱嘉急得都快哭了:“什麽沒事,蘇老師你太亂來了,你左膝蓋有舊傷哪經得起這麽折騰,我現在就去找吳導說你——”

“閉嘴。”蘇應歸的聲音跟表情一樣冷,“胡鬧什麽。”

雙柚完全不知情,怔怔問:“什麽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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