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 那二人并沒有站起來。
周繹雖是副指揮使,可裴臻是左都督,司徒修乃王爺,而哪怕裴統領着點個卯就能放班的閑職,那也是三品官。他上前行禮,微微笑道:“有事耽擱,叫王爺,兩位裴大人久等了。如今裴公子尚且不能放出來,還請見諒。”
他們還未開口提,他就已經拒絕了。
什麽叫小人得志,這就是,只他們要人,還用得着求他周繹?
司徒修挑眉道:“本王前來,是讓你好好徹查,此案牽涉甚廣,不過經周大人之手,想必能将兇手繩之以法罷”
裴統聽得大驚,他可是來求情的。
往前一步想要挽回,裴臻卻一擺手,示意他別說話,他向來聽大哥的,心中千言萬語也只能咽下肚子。
周繹飛快的看了裴家人一眼,見他們沒有反對,當下臉色也不免尴尬起來,他原想着,裴應鴻是裴家嫡長孫,如今惹了事,裴家定然着急,豈會不想着疏通?而司徒修是裴家未來姑爺,當然也要助一臂之力,誰想到,他們三人過來,竟要他徹查!
都不知為何回應了,他輕咳一聲,垂下頭道:“是,屬下必定會盡全力。”
司徒修淡淡道:“既然要徹查,便不得不追究本王之責,只本王當時陪同五哥去迎親,并不知是何人調用人手,又是因何事,想必你來龍去脈都知,不凡在此與本王,裴大人詳說一遍。本王稍後去回禀父皇,也能知個大概。”
不用猜,他都知,一定會驚動司徒恒成。
周繹忙道:“是劉指揮使,當時街上動亂,調用了兵馬司的大部分官兵,又因火兵營新設立,離此最近,他使人去說,張統領立時派了一支火兵前來,途中被劉公子挑釁,不知誰先放了槍。”
司徒修與裴臻互相看一眼,劉指揮使曾是朱大将軍麾下,至于這張統領,當初設立火兵營,名單雖是司徒修拟定,然而除了滿足些許私心,放幾員親戚好友在其中,他不可能真得控制全營,不然整個軍營都是他的人,掌這軍權,不是想造反是想作甚!是以當然會摻雜別的勢力進來。
如今就在發揮作用了。
二人心知肚明,裴臻此時道:“周副指揮使。”
清冷的聲音像冬日夜風般掠過去,激得他心頭一沉,要不是許家,只怕這時自己該叫他一聲岳父了,周繹心想,然而因裴玉英,他與裴臻也結下了不解之怨,雖然早年,自己也曾很敬仰他,好像裴應鴻兩兄弟一樣,時常說起他立下的赫赫戰功。
他沉聲道:“不知裴大人有何指教?”
“五城兵馬司自設立以來,便只為防盜,安民,巡城,向來不管查案之事,今日事出突然,兵馬司行抓捕之責,得以查案,然于法令并不規範,本官已使人去請大理寺卿陳大人。”他目光落在周繹臉上,一雙眼眸光芒懾人,“想必你不會介意。”
周繹實沒料到他有這一招,此事本是他全權負責,陳大人一來,還有他立錐之地?
大理寺向來執掌公案,與刑部齊名,他道:“不知此舉,裴大人可上禀皇上?”
“你五城兵馬司此舉,可也曾上禀皇上?”裴臻冷聲反問。
周繹一下子被噎住。
此事發生的突然,若依據約定成俗的老規矩,幾大衙門,誰抓人誰審訊,若非出人命,擾亂秩序,那麽這樁事确實是兵馬司來管,可出了人命,就不一樣了,裴臻位高權重,自然能開口說這話,鬧到皇上那兒,他根本無法反駁。
額頭上出了冷汗,他啞口無言。
司徒修斜睨裴臻一眼,暗想姜還是老的辣,原本他憑着與司徒璟的關系,便算周繹有心暗算,司徒璟也不準他出手,現如今,大理寺插手,更是不容易了。此舉保證了周繹不能只手遮天。
裴統也松了口氣。
他都不知裴臻何時使人去請陳大人的。
周繹好一會兒才道:“既然陳大人要共審,屬下自當盡力配合。”
裴臻唔了一聲,瞧瞧天色:“興許要晚一些才來,紀成。”他喊弟弟,“不如你陪王爺先行回去。”
裴統應聲。
司徒修向裴臻告辭,二人離開兵馬司衙門。
裴應鴻出事的事情,很快也傳到林家,陸氏拍着胸口與林泰道:“相公,你是不是去看看?”
原本天涼,林泰都已經坐床上,捂着腳休息了,聞言連忙起來,套着褲子:“自然要去的,不過你不用去了,女人家也幫不上忙,只怕裴家也人仰馬翻的,人多去了更添亂,我一個人便成。”
陸氏跟着起來,給他穿外衣:“小心些,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太夫人待咱們這般好,能幫的,老爺一定得想想法子!”
林泰一邊點頭,一邊套着鞋就出門了。
園子裏有動靜,林初雪聽見,過來問陸氏:“爹爹怎麽會那麽晚出去呢,去哪兒?”
陸氏嘆口氣:“是你裴家表哥!”
“應鴻表哥?”林初雪一驚,“他怎麽了?”
“聽說用鳥铳殺了人。”
“怎麽會?”林初雪驚叫,“這不可能!”
她這女兒向來冷靜,從不這樣咋咋呼呼的,陸氏都被她吓一跳,連忙道:“是他們一群人,不知哪個殺了人。”
林初雪才鎮定些,輕聲道:“定然不是他,他給我看鳥铳,說了好幾句小心,說不小心碰到扳機,會誤傷到人,他那樣細心的,怎麽會殺人呢,定然不會。”她連連搖頭,但心裏仍然很擔心他。
陸氏瞧她這樣子有些奇怪,但一想,到底在裴家住了一陣子,表兄表妹經常見面,關心也是正常的,她道:“你莫擔心,等你爹爹回來就知道了,快些回去。”
“我在這兒陪着娘。”林初雪不走,“娘不是還要等爹爹嗎?咱們能說說話。”
她挽着母親的胳膊,陸氏便沒讓她走。
林泰趕到裴家的時候,都已經是戌時了,見過裴孟堅,太夫人,只見蔣承安也在,兩人寒暄兩句,林泰道:“如今到底如何了?若有我出力的地方,你們千萬莫客氣!娘子在家中也擔心的很,是我叫她不要來的。”
一家出事兒,親戚四處來援助,太夫人欣慰道:“謝謝你們過來,只臻兒已有法子了,應鴻不會有事,再者,這鳥铳也不是他放的。”
因前有戴夫人,後有蔣琳丢臉,蔣承安最近都不太好意思見太夫人,今兒也是想着彌補,聞言忙道:“哪怕是跑腿的事兒,也分一份給侄兒。”
“你好歹也是官員,哪裏要你做這些。”太夫人道,“你們莫操心了。”
二人才不強求。
太夫人瞧一眼蔣承安,問起蔣琳:“可尋到好人家了?”
“還未曾,這丫頭不聽話。”蔣承安嘆口氣,蔣夫人倒是挑了好幾個,只蔣琳死活不肯,蔣夫人一生氣便不管了,告訴他,他一個男人管得了什麽?到時只能瞧着合适的兒郎,将她硬嫁了出去,省得在家裏惹是生非。
太夫人皺一皺眉,又想起林初雪,陸氏為挑個好姑爺,也是尋了幾個月,還不曾定下。
她嘆口氣:“晚了,你們都回去罷。”
看她有些疲累,那二人告辭聲走了。
司徒修與裴統到路口分道揚镳,他去了懷王府。
袁妙惠正在發脾氣,好好的婚宴弄成這樣,沒有哪位王妃有她這樣晦氣的,司徒璟挑了她的紅蓋頭小聲哄她:“除了這樁事,別的也沒什麽,你莫往心裏去。惠兒,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的!比起你,本王更不好受,可不管如何,娶到你,便是經歷這些,又有什麽?”他低下頭,親她的唇。
兩個人擁在一起。
司徒璟恨不得就将她壓下來,可眼下實在還有別的事兒要先處理,他柔聲道:“你等本王回來。”
他小意溫柔,總算驅散了一點袁妙惠的怨氣。
司徒璟走出房門,就接到皇上口谕。
不遠處,司徒修苦笑道:“正好一起去宮裏。”
“父皇也召見你了?”
“不召見我才奇怪。”司徒修正色道,“今日是我的錯,不曾管好火兵營,毀了五哥你的好事。”
“別說了,我豈會為這個怪你?”司徒璟一甩袖子,怒聲罵道,“這事兒一出來,我就知道必是老四這個烏龜王八蛋幹的!竟然使出這陰損招,倒不知給劉家多少錢,連兒子的命都能舍得?老子出錢買他一家人,倒不知行不行!娘的,一會兒見到他,我非打得他滿地亂爬!”
平時他絕不會這樣,在外面斯文儒雅,今日也是氣得狠了,什麽話都敢說。
司徒修挑了挑眉:“五哥不懷疑我?”
“我懷疑你什麽?咱倆穿一條褲子,我成親,你跟着樂才對,豈會反捅我一刀?再說了,火兵營是咱倆的,是不是?”他說着想起一事,“對了,裴應鴻是不是給周繹抓了?你放心,我這就使人去許家說一聲。”
周家與裴家有私怨,可周繹既與許家結親,可就容不得他因為私心壞了大事了!
“不用了。”司徒修道,“已經無事。”
他也相信裴應鴻不會沖動殺人,如今既然大理寺介入,再派人擾亂公正,裴臻未必高興,也定然不想與司徒璟有牽扯。
司徒璟狐疑,但也沒問,二人騎馬直奔皇宮而去。
到得乾清宮門口,只見燈火通明,屋檐下挂了十二盞燈籠,全都點燃了,要不是皇上徹夜辦事,原是不該如此,二人心頭一緊,只剛到門口,聽到後面腳步聲,司徒瀾穿一襲深綠錦袍走過來,白蘭花紋鑲了銀絲金線,分外顯眼。司徒璟看到他,惡向膽邊生,提起拳頭像是要打人,司徒修想起新仇舊恨,說道:“讓我來。”
他轉過身,徑直走到司徒瀾跟前,一拳擊在他胸口。
猝不及防,司徒瀾被他打得往後摔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司徒修還不解恨,彎下腰又抓住他領子,然而司徒瀾也不是吃素的,伸手去反抓他。只他成日在溫柔鄉裏浪蕩,身子骨哪裏抵得過司徒修,才過了兩回手就被打的直滾在地上。
他破口大罵。 司徒恒成聽說兄弟兩個打起來了,走到門口一聲大喝:“都給朕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