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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 到得楚王府,馬車停了,後面司徒璟與袁妙惠都已下車,那二人竟沒有立刻露面。

裴玉嬌着急的梳理頭發,雖然随身有把小玉梳,可沒有鏡子,丫環們也不在身邊,她從來不曾自己動手的,手忙腳亂,一邊還用力瞪司徒修:“都是你,都不能出去了。”

原本只是親親,可他到後面就動手動腳,要不是應允過她,只怕在馬車上就做羞人的事情了,她豈能不惱?

可更惱的是司徒修。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他呢,要發不能發,只能憋回去,別提多難過。不過也怪自己,好好在車上逗她喊哥哥,在床上可不是更好?他整一整衣袍,從她手裏拿過梳子,随便挽了個發髻,又把首飾重新插頭上。

裴玉嬌看不見,驚訝道:“好了嗎?”

“好了。”司徒修心想,反正也只有司徒璟夫婦,他們也是剛成親不久,有什麽不能理解的?

他拉她下來。

袁妙惠一見裴玉嬌的發髻就忍俊不禁,很顯然這是才梳好的,可轉念一想,她竟要重新梳頭,可見二人在裏面鬧得恨了,倒不知司徒修竟那麽喜歡她,短短一路都忍不住。她目光落在他身上,年輕男子神采飛揚,集了這世間所有的俊美,比起司徒璟着實是要出衆不少。

也難怪他母妃當初能寵慣六宮,甚至越過許貴妃,定是個少見的美人兒罷?

她笑起來,對裴玉嬌招招手:“七弟妹,快些帶我去看看你們王府,從來沒見過呢!”

裴玉嬌道:“好。”

微微露出笑意,不能板着臉,畢竟人都來了,不能趕走他們的。

司徒修拉住她的手:“天晚了,多穿件衣服。”

一瞬間,眸中溫柔傾斜,好似夜間月光。

袁妙惠看得一呆,從來不曾想到他也有這種表情,她朝司徒璟看去,嬌聲道:“看看七弟多體貼弟妹呀!”

司徒璟被她嬌嗔,渾身都軟了,忙上去握住她的手:“你也冷了?”他吩咐下人,“快些拿件紗衣來給娘娘披上。”

為預防回得晚,下人們随時都帶着衣物,聞言連忙拿來一件杏兒镂空的紗衣。

袁妙惠這才高興。

走入王府,裴玉嬌心裏念着司徒修說的敷衍,但也知不能太過明顯,先進卧房多穿了件兒衣服,方才帶袁妙惠去四處走走。其實與懷王府差不多,因這楚王府還是司徒璟給督工的,連尋的匠人都一樣,故而沒多少看頭。

司徒璟與司徒修在書房說話。

“前日,父皇去看過大哥了。”他兩只手握着,很有些緊張,“父皇可是快七年都不曾去看他,不,也不是這麽說,光和宮去還是去過幾次的,但面對面,是頭一次。父皇也沒有怎麽藏着,想必其他幾位哥哥們都知道。”

這事兒司徒修自然知,或者可以說,這幾年間的事兒,他都知,故而沒什麽好驚訝,他唔了一聲:“我也聽說了。”

“不知父皇此舉為何。”雖然在書房,無人偷聽,他聲音還是壓得很低,“莫不會真放大哥出來?我與你說,這風聲很快就會傳開的,到時朝堂得掀風浪,那些牆頭草總會又惹事出來,唯恐天下不亂。七弟,你說咱們該如何?”

“娘娘的意思呢?”司徒修問。

司徒璟什麽都喜歡聽許貴妃的,如今大事,自然不會少了她。

司徒璟道:“說是以不變應萬變,還叫咱們去求皇上放了大哥呢。”

好表現下兄弟情深?司徒修嘴角牽了牽,可都七年過去了,現在再去求,是不是虛僞了點兒?許貴妃有時候做事就有點太過,只當時自己天真,不曾看出來,說到底,養子怎麽也及不上親生兒子。

可他不會戳破,淡淡道:“既然娘娘這麽說,五哥便聽着罷。倒是我,向來與大哥也不怎麽合,去求了反而不好,靜觀其變。”

“不知三哥,四哥那兒會如何!”這是司徒璟最擔心的。

司徒修心想,那更是一場好戲了。

司徒璟想起火兵營的事兒,此時又有一肚子的火,雖說司徒瀾跟司徒熠是一夥兒的,可司徒瀾這人是真招人恨,不像司徒熠懂分寸,他是專做蔫壞的事,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多壞水,他一拍桌子道:“可不能讓老四那王八蛋得逞了!火兵營真被撤了,你的功夫就白費了,要不要……”

“別,就等着罷。”司徒修阻止他,“火兵營不會有事。”

“真的?”司徒璟看他胸有成竹,頗是詫異。

“是,五哥你就別擔心了。”

二人說得會兒,司徒璟笑道:“原還想你留我吃飯,不過瞧你與弟妹夫妻恩愛,我就不打攪了,等過陣子再請你們來府一聚。”他拍拍司徒修的肩膀,“小子成親了,總算是個大人了,也不用哥哥我成天再擔心你。”

司徒修也笑了,鼻尖卻有些酸。

幼時那些時光,确實司徒璟照顧他良多,怕他被人欺負,念書總與他坐一起,吃飯也帶着他,他騎馬射箭,都是司徒璟教得,想起那些并肩而行的日子,心有刺痛。他死而複生,有時深夜醒來,也會想,司徒璟心中,到底是否也真的想殺他?畢竟他印象裏,是許貴妃毒死他的,可真相他永不知,他也不能心軟。

他不想再被背叛。

送走司徒璟夫婦,他坐在書房裏,好一會兒不曾動。

裴玉嬌卻已經叫竹苓收拾行李了。

竹苓奇怪:“姑娘要去哪兒?”

“回家啊,王爺準許我住兩日呢,快收拾!”她滿臉歡快。

丁香笑道:“王爺可真好啊,姑娘也好福氣。”她過來幫忙,“回了裴家,太夫人,老侯爺,老爺看到肯定會歡喜的,還有三姑娘!”

裴玉嬌又叮囑:“不過也就兩日,不用帶許多東西的,省得搬來搬去麻煩。你們記得,早上叫廚房多做些點心,各式各樣的都要,我帶些回去給他們吃,還有……哦,料子,宮裏不是賞了好些料子來嗎,我帶幾匹回去。”她心想,兩日的話,說不定還能去看看妹妹,這些衣料都是頂好的,做新衣服穿,肯定漂亮。

丫環們笑着應諾。

忙來忙去,竟是過了半個時辰,裴玉嬌眼見廚房端了飯菜來,便要使人去請司徒修,可一想,司徒修允許她回去,真的很大方,她決定親自去請他。

笑眯眯走到書房門口,馬毅看見忙行了一禮,想要去通報。

裴玉嬌擺擺手,她得表現自己做妻子的賢惠。

可輕手輕腳走進去,卻見他坐在書案前,人好像木樁子一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油燈光黯,他的身影也孤獨,靜悄悄的映在書架子上。

那瞬間,竟叫她想起父親。母親去世後,她再去找父親,他便總是一個人,不管做什麽事兒,都沒有人陪着。吃飯是,睡覺是,看書是,再沒有母親紅袖添香,也不知母親在天上看着,會不會傷心?

可他不是父親啊,他還有她。

她忽有些明白夫妻兩個字,便是在哪兒,都有人陪。

她快步過去,沖他一笑:“王爺,吃飯了!”

宛若千花萬花開,迷亂人眼。

司徒修回過神,沒想到她會自己過來,心裏總有些暖意,笑道:“你怎麽有空來?我當你忙着收拾行李呢!”

“已經收拾好了。”她拉他起來。

果然還是很急,司徒修又有些失落。

“但我過兩日就會回來的,你別……”她停到這兒,忽然找不到詞來說。

他捏捏她鼻子:“別什麽,就走兩日,本王能怎麽樣?”

她嘻嘻的笑。

兩人走出去。

月亮高挂,因離十五還早,彎彎的,散發着清輝。

晚上有小蟲兒低聲的鳴叫,顯得萬物更加安靜,唯有他們的腳步聲,在青石小路上,有一下沒一下的。

“帶了什麽回去?”司徒修忽然問。

“帶幾匹衣料,還有點心,明兒準備讓廚子做一些。”她擡頭瞧他,“可以的罷?”

“太少了,多帶些才好,你家兩位老人家呢,再帶些藥材去,不說千年人參,百年人參還是有的,另外,靈芝,虎骨,熊膽。”

“那些可貴呢。”

“送給家人的,嫌什麽貴?”

他那樣大方,主動叫她帶好的回去,裴玉嬌都不知道怎麽好,輕輕搖一搖他的袖子道:“謝謝王爺。”

“換個稱呼。”他逗她。

“謝謝司徒哥哥。”

在心裏,她其實真的很希望有個哥哥,也很羨慕裴玉畫呢,因她們大房就兩個女兒,可姑娘家從來都沒有男兒給人有依賴感的。她擡頭瞧着司徒修,他生得高高大大的,現在什麽都依着她,就好像個大哥哥。

她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歡喜。

司徒修想起什麽,忽地低下頭把腰間玉佩解下來:“本王手上現在也沒什麽墜子,這塊玉佩送你罷。”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着瑞獸,其實并不合适姑娘家,只他想着她悶悶的說她沒有墜子,心裏歡喜,便把這個給她了,“這是我十五歲那年狩獵贏得的一個彩頭,從父皇手上贏得的,你戴着罷。”

“真送我?”裴玉嬌詫異,雙手托着玉佩看。

“是,喜歡嗎?”他笑,“下回得空,再送你玉墜子,你屬蛇罷?”

她點點頭,實在有些恍惚,就因為她下午說的話,他才做了這些?心裏頭暖暖的,忽然道:“你低下頭。”

他奇怪,但也依言低了,以為她要在他耳邊說什麽,誰料她卻墊起腳,把臉湊上去,飛快的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像兔子一樣逃走了。

他呆若木雞,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回過神,将手指輕撫在嘴唇上,只知道笑。

第二日,裴玉嬌便回了裴家。

與此同時,司徒恒成正翻閱着奏疏,只見工部,戶部一道道彈劾襲來,都是望他撤銷火兵營,說火兵營消耗太大,并不合适華國,整個國庫都快為之而空。他猛地把朱筆擲在地上,死小子,冥頑不靈,還敢耍弄他老子了!

他怒喝道:“去把燕王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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