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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 懷着對孩子的好奇,愛護,裴玉嬌一覺雖是睡到日上三竿,可夢做了好些,一醒來原想與司徒修說些夢裏的事情,說見到孩子了,長得像他,可他卻不在房裏,只得告訴竹苓跟丁香兩個。

“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許是這樣,娘娘才會夢到的。”竹苓笑着扶她起來。

夢裏的孩子白白胖胖,五官俊秀,粉雕玉琢般的可愛,要是生下來長成那樣就好了,裴玉嬌心想,最好還聰明些,這樣她就不用擔心真的要生十個,她摸摸肚子,輕聲道:“要像王爺啊!”

一天念幾遍,不知道會不會有用。

丫環們抿嘴笑。

裴玉嬌問:“今兒不是休沐日嗎,王爺去哪裏了?”

“應是去宮裏,娘娘忘了?許貴妃相請呢。”

她才想起來。

竹苓又道:“王爺起來還吩咐小厮去各家報好消息的。”

那太夫人他們都要知道了,裴玉嬌很高興,想一想道:“索性請他們過來做客,我嫁到王府,還沒有請娘家人過來呢,可惜妹妹懷了孩子,不方便來。但是別人都可以的,還正好是休沐日。”

竹苓笑道:“好,不過要不要先告訴王爺?”

“不用了。”雖然皇親國戚間的事兒,她得問問司徒修,可她請家人,又是喜事兒,尋常也該是這樣的,她自己總能做主罷,不然還怎麽是王妃呢?她道,“沒事兒的,你這就使人去請,再叫廚房好好準備,讓蔣大廚把拿手的多燒幾樣。”

竹苓這就吩咐下去,又扶裴玉嬌去用早膳。

因有喜,膳食也改了,清淡的多,怕她吃了不舒服,竹苓給她布菜也仔仔細細的,看她那麽有耐心,裴玉嬌忽然想到竹苓嫁人的事兒,她怎麽給忘記了?等會兒得叫他相公來一趟,名字是什麽來着,魏映山?

好像是,他是管花木的,有時要請示園子裏四季種什麽,或者巡查種植情況,便遇到竹苓,而這輩子,她還不曾見過他。

她有了主意,用過飯,便說要去散步,兩丫環一人拿把纨扇跟在兩側,時不時給她扇風。素和沒去,她身負保護職責,尋常在王府裏便空閑的很,只有出去了,才調動全身的警備來提防随時可能出現的危機。

夏日知了鳴叫擾人,總見有小厮拿着竹竿去粘,沿着幹淨的小路到花園,裴玉嬌道:“我瞧着府裏花兒還不夠多,這裏最好再種些牡丹,芍藥,這兒呢,再種些……”她頓一頓,“你們使人去把魏映山叫來,他是管這個的。”

“到這兒來見娘娘?”竹苓奇怪,原先雖說要管事兒,可有盧成在,娘娘都是撿了容易的先上手,還第一次聽她說要管這個呢。

“你使人去叫罷。”裴玉嬌心想,她這是為她好啊,趕緊嫁人生孩子,也算對得起竹苓。

稍後便見一位年約二十左右的年輕男人過來行禮,膚色微黑,五官清秀,穿着身青色直裰,黑布鞋,很是利落整潔,他恭敬道:“小人聽說娘娘要加種些花木?不知娘娘喜好?”

“覺得有點兒空,你看多種些牡丹如何?”

魏映山笑道:“牡丹在園子東邊有二十來叢,假使這裏再種,難免重複,依小人看,不如添種些菊花,那頭牡丹謝了,便能來此賞菊。當然,這是小人愚見,一切還是聽娘娘的。”

裴玉嬌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就為讓二人見見,笑道:“還是聽你的罷。”

魏映山領命。

裴玉嬌道:“竹苓,你送魏管事出去,順便與他說說種菊的事情。”

竹苓聽得一頭霧水,可娘娘吩咐了,又不好拒絕,不過魏映山談吐得當,樣貌端正,看起來也頗是沉穩,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她有些害羞,輕聲道:“魏管事請。”

十八歲的姑娘身材窈窕,大眼睛,膚色白皙,一說話露出腼腆的樣子,魏映山也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

眼見二人走了,裴玉嬌松出一口氣,成了,現在就等着把竹苓嫁出去。解決了一樁事,她心情愉悅,順便就賞花去了,叫丁香折了好些下來,送些去司徒修的書房,再在堂屋的花插裏放上一些,滿室芬芳。

此時,司徒修正坐在長春宮裏,許貴妃在對面抹眼淚,輕聲道:“玉嬌有喜,滿心該想着恭賀,誰料……今日你原也不必來,你在火兵營又能做什麽?便是璟兒,我也叫他不插手,之所以昨兒要見你,是讓你小心些。你在戶部做過事兒,也不知會否牽連到,我擔心你。”

胡仁恭乃戶部郎中,當年貪了部分國庫撥去修治運道,興建水利的銀子,偷工減料,導致原本能得些疏通的洪水卷走了數千人名,當時參與此事的官員全都被收押起來,胡仁恭乃主犯,被判砍頭,零零總總殺了十個位官員,還有許多流放邊疆,當時震驚華國。此次重新被翻出來,卻是說許侯爺做了手腳,導致有些官員誤判,而真正該被殺頭的卻絲毫不損,甚至歷經幾年,還升遷了幾位。

當然,與許家的關系都不錯。

司徒修看許貴妃惺惺作态,現在還在說關心他,實則還不是因為他在戶部看過許多賬目,想從中找些線索嗎?可即便有,他怎麽會拿出來?他嘆口氣道:“娘娘如今還念着我安危,着實感激不盡,但凡有能幫上忙的,便是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但昨日五哥來府中會見,商議過此事,只怕……”他聲音漸小,“鐵證如山,還請娘娘保重身子。”

比起司徒璟,其實許貴妃更信任司徒修的辦事能力,因為他細致,公正,故而便是得罪無數官員,然而他經手的,并不見有人叫屈,都是滴水不漏,擅長做這事兒的人,當然也擅長翻案。

如今他竟然叫自己保重!

許貴妃的臉色一下子煞白,她一整晚都沒睡好覺,只覺一股血腥氣湧上來,差點吐出口血,勉強忍下來,她皺眉道:“修兒,當真沒有辦法?你父皇相信你,那時委任你去戶部,便是要理清亂麻,假使你去與皇上說,或者……”

讓他去求皇上?司徒修差些笑出聲。

憑什麽?許家又不是他外祖家,要求怎麽也該是許貴妃罷?不過……外面都傳他與司徒璟兄弟情深,他去求一求又如何,養大的養母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怎麽能不去?他站起來:“娘娘說的是,我既然來宮中,原本也該去見一見父皇。”

他向她告辭。

許貴妃露出些許愧意:“不是萬不得已,我原也不想麻煩你,我向來只願你快快活活的,什麽憂愁都沒有。你去見皇上,假使皇上不聽,千萬莫逞強,知道嗎?”

滿臉的慈愛,好像是他自己要去,不是她開的口。

司徒修垂下眼簾:“這算不得什麽,比起娘娘對我的照顧,這實在連萬分之一都算不上。畢竟要是沒有娘娘,我指不定,都已經死了呢。”

他轉身而去。

許貴妃看着他背影,心想憑司徒修的本事,應該還是能讓皇上稍許多給些時間,畢竟那是她的父親,哪怕她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到底也會疼,因為她知道,失去娘家這個支柱,意味着什麽,恐怕再難與司徒熠相抗衡了!

她捏緊了拳頭,司徒熠,薛家,這仇她将來一定得報!

前往乾清宮的路上,馬毅道:“王爺真要趟這渾水?”他滿心不解,明明在早前,主子已經與他們表明,他不再願意相助司徒璟,到手的東西,但凡重要的,也沒有再與司徒璟分享,怎麽這回還為這事兒去見皇上。

司徒修淡淡道:“該做的還得做。”

假使他真的一點兒不管,不說要惹許貴妃懷疑,便是父皇都會奇怪,畢竟一直以來,他是那麽愛護自己的五哥,愛護着許貴妃!真要抽身而去,未免顯得太過突然了。

聽說他來了,司徒恒成冷聲道:“來為許家求情?”

雖然早前司徒恒成還有些懷疑,可昨晚上證據到位,一早有官員禀告于他,司徒恒成此刻正滿心惱火,他曾對許家寄于重望,也以為許侯爺能勝任都察院左都禦史的職務,結果他卻以權謀私,導致官員冤死,叫他這個信任他的君王,顏面無存!

要知當初可是他親自任命許侯爺去插這樁貪墨案的。

實在是膽大包天,司徒恒成猛地将手中朱筆擲于地上,對兒子發火:“你也在戶部待過,怎沒有早早發覺?可是為偏袒璟兒?”

“兒子委實沒有察覺,再說,真要偏袒五哥,偏袒許家,今日也不會有這件事。”司徒修很冷靜的道,“還請父皇三思,許侯爺乃娘娘的哥哥,也為朝廷立下不少功勞,依兒臣所見,此事興許是冤枉,請父皇……”

司徒恒成聽得不耐煩,冷冷道:“是貴妃要你來求的?”

“不曾。”司徒修忙跪下來,“是兒臣自己……”

司徒恒成道:“退下去罷!

這事兒昨日就發生了,許貴妃沒有露面,司徒璟也沒有,倒是他一個外人過來相求!想起為司徒淵,司徒璟作為弟弟,還曾求情幾句,如今是他親舅舅,倒來避嫌了?一個個心懷鬼胎,唯這兒子有片赤子之心,從不替自己打算,難怪司徒弦月說他有些癡氣,希望他不要卷入争鬥,一輩子安安穩穩便罷了。

司徒恒成思忖片刻,起身前往長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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