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 說起來,裴玉嬌的運氣還算好的,有些婦人孕吐,一整天吃不了半口飯,她沒那麽嚴重,雖然覺得惡心,還是能吃下不少,身邊奴婢都松了口氣。司徒修在外,也不似前些日子,時不時的使人來問,早膳吃了沒有,午膳吃了沒有,要是都沒吃,晚上多半得盯着她,一頓晚膳要消磨一個時辰。
這日裴玉嬌收了針線,将兩套小衣服小褲子疊好了,使人給徐家送去,并叮囑一定要看看裴玉英好不好。
兩個人都有喜了,好像比親姐妹還要更親近一些,裴玉嬌心想,如今她能感覺到的,妹妹也一樣,她們就像一個人,以後孩子生下來,她們四個多見見,兩個孩子自小就能成為朋友。
光是想想,都覺得有意思,瞬間都恨不得立刻生了。
可是還有七個月呢,她嘆口氣,摸摸肚子:“孩兒啊,你什麽時候能動一動,給娘一點念想啊!”
還是安安靜靜的,什麽反應都沒有。
她肚子也沒怎麽大,稍許有些肥,她懷疑是肥肉,對着鏡子捏捏臉,忽然覺得圓得好像一個包子,難怪司徒修總愛捏呢,晚上也不消停,閑暇就在摸她的肉,好像在掂量到底長了多少斤!
竹苓看她盯着鏡子看,笑道:“娘娘莫怕,等孩兒生下來,很快就會瘦的。”
女人都愛美,身邊又有個英俊的丈夫,當然怕自己變醜了,叫他嫌棄。
兩人正說着,外頭有小丫環領着個嬷嬷來,裴玉嬌一看,竟然是胡嬷嬷,她驚喜道:“胡嬷嬷你怎麽來了,祖母腳已經全好了罷?”胡嬷嬷是太夫人的貼身奴婢,跟着幾十年了,尋常絕不會離開。
胡嬷嬷笑道:“好了,只年紀大骨頭脆,還得歇陣子,今兒呢,是要奴婢來看看娘娘,說是昨日夢到了,有些擔心。”她細細瞧一眼裴玉嬌,見她珠圓玉潤的,滿臉歡喜,便知太夫人是多憂了。興許也真是老了,最近太夫人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好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了似的。
大抵是怕哪日倒下,來不及罷。
可太夫人身體尚佳,還不至于,只因崴到腳,才多了優思,她暗地裏嘆口氣,見裴玉嬌請她坐,便斜坐在杌子上道:“娘娘福泰安康的,又有太醫看顧,回頭太夫人也必會放心的,今次奴婢來,正好也捎帶兩個好消息。”
“什麽呀?”裴玉嬌期待。
“一是表公子要成親,就在下月二十二,二是大公子要成親,在八月初六。”
“大哥要成親了,娶得是林姑娘嗎?”她笑道,“一早就聽說了,還怕二嬸不同意呢!”
胡嬷嬷道:“娘娘是不知,那娘兒倆險些翻臉,虧得大公子跟頭倔牛一樣,認定了不改口,就這樣,事兒鬧到林家,林夫人生氣,要把林姑娘嫁人,二夫人不想兩頭得罪,後來才松口的。”
林家是大房親戚,太夫人本又支持這樁親事,馬氏拗不過兒子還能如何?就是白白鬧出一場矛盾,林家總歸不高興,幸好林初雪這姑娘大氣明理,化解尴尬,現在才算好了,兩家都在忙着準備嫁妝聘禮。
裴應鴻也經常往林家去,與林初雪十分的情投意合。
裴玉嬌聽得專心致志,笑道:“總算結果是好的,想必二嬸慢慢的也會喜歡大表姐。”
“可不是,太夫人是贊不絕口。”胡嬷嬷還有些私話要說,朝竹苓跟丁香看一眼,還有那素和,三人知趣,陸續退了出去。今兒來,确實還有一樁事,也是太夫人真正擔心的,生怕裴玉嬌小孩兒心性,不知怎麽處理。
其實也就是通房的事情,女人家有喜,不能滿足男人,時間又長,總歸對男人是個考驗,可尋常百姓便罷了,高門大戶的男人有幾個能忍住?本一個家族就靠他們的,地位超然,便是正妻,還不是樣樣要為他着想,圍着他打轉?便說這種皇家子弟了。
胡嬷嬷也沒有拐彎抹角,問道:“王爺可曾提到通房的事兒?”
裴玉嬌一怔,搖搖頭:“沒有啊。”
“一點兒沒那個意思?”胡嬷嬷道。
“嗯,他沒說要通房。”
“也算能忍的。”胡嬷嬷點點頭,看來當初非得娶裴玉嬌也不是沒有理由,算是王爺中不錯的了,她笑了笑,“沒有便最好了,若是有,娘娘也願意的話,可千萬莫随便擡個丫環就做通房,到時引狼入室,太夫人怕娘娘應付不好。”
原是怕她擡錯人,可她并不想啊,裴玉嬌嘟起嘴道:“我才不要給他通房呢!”
胡嬷嬷看她耍脾氣笑起來,要是楚王受用當然好,可不行也得有個萬全之計,她道:“要遇到,莫慌,好好想想再說,千萬別吵起來,不過王爺不曾提,以後興許也不會提,這是好事兒。”
回頭告訴太夫人,她定然高興。
裴玉嬌點點頭。
胡嬷嬷原還想叮囑,可裴玉嬌今非昔比,有太醫看病,他們哪裏能有太醫懂得多?當下也就告辭走了。
兩家有喜事,裴玉嬌使人把庫房的單冊拿來,細細選賀禮,到得晚上,她本想與司徒修說這事兒,誰料他一直未回,使人來說,原來去宮裏了,宮裏還留飯,怕是要到戌時才回。
她一個人坐着吃飯,瞧着對面空蕩蕩的位置,突然有些不習慣。
大概因他怕她孕吐,晚膳總是陪着她,陪着她吃好久,有時候還樂意喂她,飯桌上總是歡聲笑語的,但現在太安靜了,她想着想着,又犯惡心,再沒有吃下一口。
坤寧宮裏,司徒恒成,韋氏,還有司徒熠,司徒修一起吃了頓飯,說起這事兒,得從永平府送來的奏疏說起。前幾年那邊就鬧旱災,到得近年,赤地千裏,老百姓更是連水都喝不上,引發民變,周邊盜賊亦四起,弄得人心惶惶,附近州府也不得安寧。故而司徒恒成原是要派司徒熠去調查此事,結果韋氏呢,說司徒修也已成家,該是要歷練的時候,司徒恒成一想,竟然同意了,這頓飯算是送行宴。
司徒修連拒絕都拒絕不了。
因韋氏說,永平府離得近,事情辦完,來回也不過一兩個月,要不放心玉嬌,她再派兩個嬷嬷去照顧。最後這提議被司徒修推掉了,稱裴玉嬌膽小怕生,韋氏便沒有強求。
辭別父皇母後,兄弟兩個走出來。
司徒熠看司徒修神色不快,笑道:“擔心弟妹罷?這心情我最明白,當初季蘭要生孩子,我那會兒在湖南,恨不得生了翅膀回來呢,一晚上都沒睡好!”
“她沒生過孩子,我……”司徒修想起裴玉嬌,心頭柔軟,原是要一直陪着她的,誰料橫生枝節。
韋氏原是好意,畢竟這事兒不難,韋氏是怕功勞被司徒熠一人搶了,希望他去分一杯羹,可他并不在乎那個,只父皇母後已經決定的事情,他只得接受。
司徒熠拍拍他肩膀,再次安慰道:“沒事兒的,現在不是才三個月嗎,還有七個月呢,咱們到了永平府,速戰速決,三哥我保你兩個月內就能回來。你別多想了,回去收拾收拾,後日咱們就出發。”
幾位皇兄,司徒裕,司徒瀾的個性都很突出,而司徒熠跟司徒璟是一個性子的,很難說是正是邪,他們就像搖擺的人,到底如何,興許得看風吹得方向,司徒修點點頭,笑道:“拜托三哥了!”
二人說笑着出去。
回到王府,甚至已經過了戌時。
聽說司徒修回來了,裴玉嬌原想從床上下來,可一想到那麽晚了他才回,她又把腳縮了回去,背對着外面,假裝在睡覺。竹苓與司徒修輕聲說話:“娘娘一晚上都沒吃呢,也不說話。”
“怎麽會這樣?我看前些日子都好一些了。”司徒修皺起眉,吩咐,“有清淡的飯菜拿過來。”
他坐到床邊,輕聲喚她。
她身子動了動,并不想理他,可聽到他低沉又溫柔的聲音,還是沒忍住,轉過身來。
“餓了沒有?”他問,伸手将她抱在懷裏。
她嘟嘴:“不想吃。”
一臉不情願,好像逼她似的,還有點兒生氣,司徒修奇怪了,莫非今天很不舒服?既然如此就算了,難得一回,反正早飯,午飯都吃了,應該沒事兒,他笑道:“不想吃就不想吃呗。”
眼見飯菜都端來了,他又使人拿走。
她肚子一下餓的很,可剛才是她自己說不想吃啊,裴玉嬌着急,心想他今兒怎麽不哄着自己呢?明明以前她不吃,他很擔心的,難道已經不想管她了?不知為何,說不出的委屈,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落在他手背上,涼涼的。
司徒修驚道:“怎麽了,哭什麽?不是不逼你吃了嗎?”
她搖頭,又覺為個吃飯哭,很丢臉,埋在他懷裏道:“又,又餓了。”
司徒修忍俊不禁,忙又使人端來,她卻不下床,盯着他的手看,他挑眉道:“還要哥哥我來喂給你吃?”
她大力點頭。
他哈哈笑了,總當她養不熟,原來有朝一日也會依賴他喂飯,只可惜,他後日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