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 素和一早得司徒修吩咐,便是沒有裴玉嬌命令,在外頭也是從不離身,這會兒聽裴玉嬌這般說,更覺奇怪,莫非還真有人要害她性命?可轉念一想,她做暗衛這些年,什麽龌蹉事沒見過,這些皇親國戚啊,光鮮裏藏着污垢,背地裏不知多少勾當呢。
她更是提了十二分的精神。
裴玉嬌坐在轎子裏,她就在旁邊步行,頭上戴着八只尖利的木簪子,袖中更藏幾十只暗器,到得宮中,也跟在她身邊,好像只護主的靈貓一般,敏銳矯健。
到得坤寧宮殿門,竹苓跟丁香更是小心的扶着她緩慢進去。
走得十幾步,聽得身後輕喚:“是楚王妃罷?”
聲音淡淡中透着高貴,又不缺女兒家的嬌柔,裴玉嬌認得出來,也一點兒不驚訝,轉過身笑道:“表姨母。”雖然尋常見不到司徒弦月,可中秋,她偶爾會來的,假使皇後邀請的話,可見今年便是了。
司徒弦月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已經快五個月了,已有些顯懷,她道:“小心些,來,我扶着你。”
裴玉嬌略微吃驚。
因司徒弦月這人才華橫溢,慣來自負高傲,故而京都姑娘得她一句誇獎,便是無上的榮耀了,而印象裏,她在宮中并不親近任何人,說是說聚會,經常單獨坐一處,并不與人搭話,她記得,有次許貴妃問她什麽,司徒弦月竟好像沒聽到一樣,弄得許貴妃很是尴尬,事實上,她至多也只與韋氏說兩句。
那麽看來,韋氏在她心裏還有幾分面子呢,現在竟然要扶她。
她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兒,司徒弦月已經扶住她胳膊了,手指細長,力度不輕不重,握着她往前。
她忙低聲道:“謝謝。”
司徒弦月輕聲一笑:“謝什麽,你既然叫我表姨母,我該照顧你一些。”
兩人走進去,韋氏看到裴玉嬌就笑起來,柔聲道:“行禮也不必了,小心些,便坐在我旁邊罷。”叫人設了座椅,司徒弦月與裴玉嬌一前一後坐在她左下首,裴玉嬌心裏是有些惴惴不安,暗想,果真如司徒修說得,皇後要拉攏他呢,竟對她那麽好!
坐在對面的薛季蘭笑道:“母後可真體貼七弟妹,不過七弟妹也是好福氣,這麽快就有孩子了,好像比咱們幾個都早呢。”
袁妙惠聽到這話,微微有些不悅。
畢竟她現在還沒有消息。
見她低着頭喝茶,朱玫因為司徒瀾,看誰都不順眼,只覺誰都過得比她好,便拿袁妙惠作筏子,咯咯一笑道:“早确實早,只我是沒指望,相公啊天生風流,倒是五弟妹,你怎麽還沒有呢?聽說五弟那是心心念念要娶你,想必專情的很。”
若是司徒瀾對她有那份心,天天纏一起,能沒有孩子?
袁妙惠心裏惱火,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知道裴玉嬌有孩子時,一早就有計較了,恨不得很快也懷上,好讓司徒璟更寵她,誰料到現在仍是一無所得,私下請大夫看了,說她身體健康,并沒有問題,可見還是運氣。但這話不接,她難受,接罷,跟朱玫這種人争論,委實掉面子。
還好韋氏看朱玫不妥當,淡淡道:“瀾兒不規矩,還得你多規勸着些,與幾位嫂子,弟妹多取經!”
意思是怪她了?司徒瀾明明是品性不好,天生的,這也能怪在她這個兒媳的頭上?
朱玫氣得一個倒仰,只當着皇後婆婆的面,她沒那麽大的膽子來反駁,沉着臉低頭整理衣袖。
袁妙惠撇了撇嘴,心想司徒瀾那德性,沒有誰喜歡,便是韋氏也瞧不順眼,偏這朱玫還不知死活,沒事兒就喜歡胡說八道,着實叫人厭惡,她目光朝裴玉嬌撇過去,只見她正與司徒弦月低聲說話,再一看她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罷,聽說還是個兒子呢!今次司徒修與司徒熠又去永平府,聽司徒璟說,功勞是板上釘釘的,他二人還真是一帆風順。
唯獨她與司徒璟深陷泥沼,完全沒有辦法,連許貴妃都被降為許婕妤了,聽說皇上也不曾去見她。
就沒有辦法反擊了嗎?
這樣下去,司徒璟早晚會失去争奪太子之位的能力的!
她憂心忡忡,胡思亂想間,又見幾位公主,長公主陸續到了,司徒恒成也露了臉,第一時間竟也問起裴玉嬌,聽聞一切安好,當衆賞賜了禮物下來,還說要好好想想孫兒的名字了!
稀裏糊塗又得了不少金銀珠寶,绫羅綢緞,裴玉嬌連忙謝恩。
衆人賞着歌舞,吃完佳肴,女眷們都随韋氏去殿外一早設好的拜月臺拜月。
清淡的熏香飄散在空氣裏,裴玉嬌想起拜月求願,往前她愚鈍,從不知求個如意相公,這輩子頭腦清明了,然而第一次的中秋佳節,竟已經叫司徒修弄得沒有法子不嫁給他,說來這也是難解的緣分,如今她再也不用去求什麽郎君了,她已經有孩子的爹了!
摸了摸肚子,她輕聲道:“兒啊,保佑你爹爹平安回來,然後再過幾個月,你就能見到你爹了。”
好似感覺到她的聲音,孩兒微微動了動,她滿臉笑意。
袁妙惠過來輕聲問:“在笑什麽呢,可是有什麽喜事?”
“嗯。”她笑道,“王爺很快就要回來了,咱們一家團聚當然是喜事呢。”
“是嗎,可喜可賀。”袁妙惠目光朝司徒弦月瞄了一眼,聲音越發輕了,“我見你與寶嘉長公主很好呢。”
“她是表姨母啊,但是并不熟稔。”
“我聽說,她是皇上的外室呢。”袁妙惠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可知?”
裴玉嬌一直好奇司徒弦月的這個秘密,只當初是偷聽到朱玫說得,現在卻是袁妙惠,而且說得更清楚,她震驚不已,司徒弦月真的是皇上的外室?可他們不是堂兄妹嗎?她有些心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那是司徒弦月的事情,與她是沒有關系的。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保住孩子與她自己的性命,笑一笑道:“咱們管這些做什麽,多少人表面一套背地裏一套的,難道都要弄清楚?我也懶得理會呢!”
她不會那麽好奇去詢問這件事。
說起來,司徒弦月還幫過她,不然京都好些夫人那時也不相信她變聰明了,所以司徒弦月再如何,她不會去管。
袁妙惠有些讪讪,當然也不再提了。
拜完月,韋氏也怕裴玉嬌勞累,臨走時叮囑幾句,便叫她回去,稍後又與司徒弦月坐在內殿說話,韋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與司徒弦月道:“你知道我這回請你來,是為什麽。”
司徒弦月向來眼高于頂,然而面對韋氏,出乎意料的竟是恭順,點點頭道:“許是為淵兒。”
“他只比你小兩歲,當年我見着你,也是當女兒一樣看待……”韋氏說到這兒說不下去,若是許貴妃這等賤人便罷了,她能恨她到骨子裏去,可司徒弦月不一樣,當初司徒恒成喜歡她,可她卻執意下降許家公子,她雖然也恨過,然而司徒恒成後宮佳麗衆多,她恨得過來嗎?她對司徒弦月的情緒是複雜的,只為親生兒子,她願意去求司徒弦月。
司徒弦月沉吟片刻:“其實皇上也有此意,娘娘,便再給他多些時間罷。”
韋氏一喜,看來這幾年蟄伏不是沒有作用,司徒恒成還是會動搖。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宮人匆匆在外禀告:“娘娘,楚王妃娘娘被人驚擾,險些出事兒!”
“什麽!”韋氏大驚,明明裴玉嬌離開時,她甚至派了宮人親自相送。
怎麽還會出事兒呢?
司徒弦月也站了起來,詢問道:“險些,那是沒事兒了?”
“是,是,只……”宮人結結巴巴,“就是死了個人,常寧公主跟前養貓的桂枝。”
常寧公主那可是韋氏的親生女兒,為人也是嚣張跋扈,她确實還在宮裏養了貓兒,而且待那只貓百般寵愛,經常在宮裏橫沖直撞,韋氏心想,莫非真是那貓闖出來的禍事?她臉色一變,假使裴玉嬌因此出意外,沒了孩子,不知後果如何呢!
她急忙過去。
裴玉嬌此刻正站在夜色裏,目光往前看着,并不看地上躺倒的人,她輕聲問素和:“這人到底是尋貓,還是故意來撞我?”
當時根本也看不清,只聽遠處有人輕喚喵喵,便知是呼貓,誰料轉眼就到跟前,要不是她時刻警備,要不是素和當機立斷,一掌推了出去,只怕真要被她撞到肚子了。
那麽她摔一跤,還能保住孩子嗎?
如此後怕,以至于她臉色都有些發白。
素和淡淡道:“必然是故意的,完全沖着娘娘而來。”
可剛才聽那些宮人說,此人是常寧公主的宮人,照理說,常寧公主不該如此針對她啊?不不,她不會那麽笨,裴玉嬌腦中一時像塞了團亂麻,這時候,假使司徒修在,他會怎麽做?
此時,韋氏趕來了,沉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兒?”一邊對裴玉嬌又是輕聲細語,“你沒事兒罷?快些請太醫看看。”
“我沒事。”裴玉嬌搖搖頭,“母後,只是一場誤會,那人尋貓找到這兒來,素和為保護我推了她,不知怎麽的,大概撞到臺階,還請母後見諒。而且,我也不用看太醫,我想回去。”
大概任何地方都比皇宮安全。
她面色平靜,說是誤會,韋氏驚訝,旁人再如何說,她卻發現,這分明是個聰明人。
她笑了笑道:“既然無事,那快些回去好好歇着罷,桂枝她莽撞,敢沖撞到你,便是死也是該的。”
她這回親自看着裴玉嬌上了轎子,往外走去,回到坤寧宮,卻是滿臉冰寒,厲聲道:“将這事兒好好徹查,到底是誰指使桂枝,暗地裏給我查出來!”
裴玉嬌回到侯府,也是乏了,與長輩們說得幾句,桂枝的事兒一句未提,便回了卧房休息,只在門口磨磨蹭蹭的看着素和不進內室。
素和嘴角牽了牽,看來剛才還是吓到了,不過像她這樣性子的能如此鎮定也算不易,她笑一笑道:“你進去睡吧,我給你看着門。”
“一直看着?”她問,她可是看到素和出手的,如雷如電,都沒看清呢,那人就倒在地上了。
實在太厲害了!
素和倚在門框上,兩手抱在胸口,懶懶道:“看到太陽出來行不行?娘娘放心,我便是睡着,幾丈內有動靜都難以逃過我耳朵。”
裴玉嬌高興了,過去拉拉她衣袖:“好,謝謝你,白天給你補覺。”為表達下謝意,她想一想,從衣袖裏摸出兩塊金糕卷給她,“半夜餓了吃!”
素和哭笑不得:“謝了。”掰了一塊扔進嘴裏。
有高手看護,裴玉嬌這會兒一點不怕了,畢竟不能叫爹爹來看着啊,她也不想家人擔心,故而什麽都沒有說。
她躺在床上,把藏在枕頭下面,司徒修寫給她的信拿出來瞧了瞧,暗想今天她做得很好,便是他在也一定會誇她的,她笑眯眯把信塞回去,安心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