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 這幾日秋意更濃,禦花園裏,百花漸漸凋零,唯菊花一枝獨秀,用清芳迎來它最鐘愛的時節。
賢妃獨坐亭中,手裏攏一捧瓜子,慢慢嗑着,曾經的嬌豔少女,歷經十餘年時光,俨然褪了顏色,便是身形都有些臃腫,能有當初五分之一的妍麗都已不錯。
然她也沒什麽期盼,司徒恒成早已不記得她這個清寧宮的主人,便是再漂亮又有何用?況她這等年紀,心思只在孩兒身上,可惜兒子倒黴又被禁足,到現在還不準離開王府,賢妃有些焦躁,眼見韋氏重新掌權,這份焦躁也更嚴重了些。
畢竟原本司徒熠占了上風,若他立為太子,自家兒子是他鐵哥們,将來怎麽都有說不盡的好處,但現在,聽說司徒淵要被放出來了。
她吃完手裏的瓜子,往前張望,只見一個小黃門疾步過來,她忙站起來,透出幾分緊張,詢問道:“可探聽到什麽?”
“皇上令上衣局給廢太子做新朝服。”
司徒淵在和光宮,終年不見外人,根本不用穿什麽朝服,而今竟然做新的,那這傳言是真的了,賢妃眉頭皺一皺,朝服的話,不止還他自由,還要讓他每日朝見,那是要參政了。
這算什麽?
賢妃簡直不敢相信。
小黃門偷偷瞧她一眼,眼睛滴溜溜一轉,躬身道:“奴婢還有一事禀告娘娘。”
“快說。”
他聲音好似蚊蠅,除了賢妃根本誰人也聽不見:“奴婢還聽說,好似皇上相信他是冤枉的,令人暗地裏查證呢。”
賢妃瞪圓了眼睛。
她一顆心怦怦直跳,手也緊緊捏成一團,若真是冤枉,司徒恒成身為皇帝興許當面不願承認錯誤,可愧對這個兒子,定是要做出補償的,會不會,還他太子的地位?她心頭一震,若是如此,那司徒瀾定是要死定了!
當初司徒淵被囚禁,他岳家亦遭受牽連,司徒瀾性子狠毒,要斬草除根,做了不少壞事。
賢妃咬牙道:“你退下去。”
小黃門應聲走了。
賢妃也不再留于此地,匆匆離開,回到清寧宮,便寫了封信,使人偷偷送出宮去。
楚王府裏的後院,此時已經種了好些果樹,都不是苗兒,為滿足裴玉嬌的虛榮心,能早些長出果子送與旁人,這些果樹都挺大了挖來專門移種在此的,至于別的瓜果,還得等到春天才好播種,但她已經滿足了。
沒事兒就來看看,帶着兒子給他指一棵棵果樹,讓他認識認識。
今日又帶熙兒來看寶馬。
那馬兒在馬廄裏養得膘肥體壯的,見到她,就高興的甩尾巴,把頭生出來,鼻子往她掌心裏蹭。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龐然大物,熙兒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好奇的打量,手指着它,急得嘴裏噗噗的,好像想說什麽,可不會說,裴玉嬌笑道:“這是馬兒,還是汗血寶馬呢!”
她抓着他小手去摸馬兒的鬃毛。
長長的,有點兒硬,不像娘親的頭發軟軟的,熙兒有點陌生,摸了摸,忽然用力一抓。
馬兒猛的一甩頭。
他咯咯笑起來。
“會疼的,輕點兒!”兒子還小,沒輕沒重的,裴玉嬌教育他,“別亂抓東西,這不像撥浪鼓,小木馬什麽的,這個會疼,跟我一樣。你上回還戳我臉呢,幸好沒被你爹看見。”
聽得出來聲音大了,熙兒眨巴了兩下眼睛,放開手。
裴玉嬌笑道:“真乖,孺子可教也,等你大些,我教你騎馬,你爹教你武功,将來你可厲害呢。”她把熙兒給奶娘抱,“今天娘自個兒騎了玩玩。”
她有喜一直不能騎馬,現今過去半年,已經可以了,今日便是穿着騎射服出來的,跨上馬背,鞭子一揚,疾馳而去。
在後院騎了好一會兒方才回去,路上遇到司徒修,瞧見她英姿煞爽的,挑眉道:“去騎馬了?”
“是啊,太暢快了!”她語聲歡快。
那騎射服還是以前的,雖然她瘦了不少,胸口仍是繃得緊緊,顯得腰肢更細,盈盈一握,腳蹬小蠻靴,身姿好像風中杏樹般,挺拔又不失女人的嬌美,他目光流連番,微微笑道:“在家中騎無甚意思,等過陣子我帶你去玉泉。”
玉泉那裏有一大片草原,也是京都富家子弟喜好狩獵的地方,裴玉嬌大喜,蹦跳着往前兩步挽住他胳膊:“過陣子是多久!”
真是個急性子,司徒修道:“得看本王有沒有空。”
現在他多半都自稱“我”,一旦說本王就是在給她擺架子了,她笑容更甜,搖着他袖子道:“相公那麽厲害,什麽事情到您手裏,很快就處理好了,想必很快也會有空的!”
她甚至還晃着身子,險些整個人吊在他胳膊上,司徒修道:“那也還得看是不是有空,或是累了也不想去。”
她跟着他往前走,手還拉着他袖子:“什麽事兒,我給你出主意!你累了,我給你捶肩。”邊說邊就捏了拳頭給他捶。
他便笑便走。
她賣力的給他捶。
誰瞧着都滑稽,衆下人抿着嘴笑。
可他一直再沒松口,裴玉嬌有些洩氣,不過心想他既然自己提了,總會帶她去的。過得幾日正是休沐日,裴玉嬌早上起來還想司徒修會不會開口,結果沈家送了請帖來,原是沈時光要遠嫁,很快離開京都,最後請她們幾個舊友相聚一趟。
她當然要去,一早也挑好添妝,這會兒便讓竹苓,丁香給她描眉梳頭,司徒修走進來時,她差不多打扮好了,笑着與他道:“沈姑娘相請呢,我恐是要下午才回來。”
“沈姑娘?”司徒修挑眉,“河西街沈家?”
“是啊,你也去過的。”裴玉嬌斜睨他一眼,那時候他蠻橫的夜闖沈家,将自己強行拉走了呢。
“不是許久不曾來往,怎得突然請你?”
“總是朋友一場,沈姑娘又要嫁去杭州,臨行再聚聚也是人之常情呀。”她站起來,任由竹苓戴上一對紅珊瑚的镯子。
珊瑚血紅濃豔,襯得手好像玉蓮花,她沖他微微一笑,燦若春光,他忽然想起那年的事情,假使他不是當機立斷,她這癡兒,只怕就要嫁給沈夢容的。
如今還去他家,雖然這兩年他們不曾相逢,可沈夢容在翰林院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天資聰慧,出類拔萃,常得那些大學士推崇,此番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可不讓她去,未免心胸狹窄。
他還不是這等小氣之人。
轉過身,他淡淡道:“那你去罷。”
她嗯了聲,彎下腰,親親奶娘懷抱裏的兒子,告辭走了。
他這才又看向她。
逆着光,她的背影窈窕生姿,他突然想起來,不過是與幾個女子相聚,剛才她打扮的這麽漂亮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