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 第二日一大早,周王府門前便是車水馬龍,都是來吊唁的,司徒修與其他王爺在外院,裴玉嬌則與女眷們在一起幫着司徒宛處理內務,她年紀小,遭受生母去世彷徨無助,哪裏還能支撐下來管這白事,自然是由別人代勞。但要說幾位王妃裏面,誰最能幹,那必是薛季蘭,故而管事們禀告事情,多數都是她在吩咐,時而問問其他王妃的意見。
袁妙惠有些看不過眼,輕聲與裴玉嬌道:“二嫂一死,她還真以為自己是皇家長媳了呢,可我聽說,二嫂有事兒,還不是頭一個請得你,所以怎麽也該由你主持才是。”
可裴玉嬌從來就不是有權利欲的人,又對袁妙惠不喜,哪裏理會她,低聲道:“我又不會,萬一搞糟了怎麽好。”側頭瞧一眼遠處的司徒宛,她起身道,“我去看看宛兒,我也只能做這些。”
她離開袁妙惠身邊,快速的走了。
袁妙惠皺一皺眉。
因司徒瀾入獄之後,燕王府算是沒落了,這朱玫如今是寡婦一點念想沒有,便是為禮儀過來,也獨個兒坐着誰也不理。袁妙惠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兒,暗想自己比起她還是好多了,畢竟司徒璟有些起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往後還不知怎麽樣。她走到薛季蘭身邊,坐下道:“三嫂,你今兒辛苦了,真是能者多勞啊。”
“哪裏,你們也是一樣,只我年紀稍長,責任也多一些。”
“懂得也比咱們多,我啊,是沒經歷過白事,真有些束手無策,七弟妹都比我好,瞧宛兒與她多親熱。”袁妙惠笑道,“二哥與七弟也不錯,上回去密雲縣,說是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呢。”
薛季蘭目光略是閃動。
其實司徒熠一直都想拉攏司徒裕的,薛季蘭對常佩也不錯,時常來府裏看她,送這送那,可結果常佩走那天,司徒宛卻是請了裴玉嬌,她一個小女孩又懂什麽,到底還是常佩的主意。薛季蘭心想,這些年對常佩的好也是白費功夫了,瞧着情況,難道司徒裕竟然要轉投司徒修不成?
而眼下也确實只有他境況最好,岳家穩中有進,裴臻得皇上看重,兩處親家,華老爺仕途平順,那徐涵又是探花郎,将來前途也是無量的,司徒修自己也争氣,還有個可愛的兒子,便是沒有生母又如何呢?連皇後都要拉攏他!
她想着,笑了笑:“王爺們平時都忙于事務太過疏遠,委實該多親近親近,互相讨教,也好替父皇分憂嘛。”
竟是一副官腔,袁妙惠知道她這人精明,當下也不提了。
周王府辦喪事,常家自然也要來吊唁,然而司徒裕聽司徒宛說了來龍去脈,知道常佩那日去世或多或少與常老夫人有關,要不是她急着要将女兒送入王府,常佩未必會氣得暈過去,也未必就那麽快死了,指不定還能拖上幾個月呢。
故而司徒裕怎麽也不讓常家進門,險些打鬧起來,後來司徒熠出面兩方調解,單請了常老爺進來,這事兒也算解決了,不過瞧這情形,常家以後是別想與周王府往來了。
喪事辦完,遵從她的遺願,常佩被葬于郊外靈山,司徒裕事畢後親自向前來幫忙的親戚一一道謝,衆位寬慰他幾句,回去時,薛季蘭與司徒熠道:“宛兒如今沒個娘了,當真可憐,也不知二哥會娶個什麽樣的繼室。”
司徒熠嘆口氣:“眼下他哪裏有這等心思?”
薛季蘭卻不以為然。
她常去周王府,那二人相處是看在眼裏的,府裏衆多事宜都是常佩經手,要說夫妻間有些情誼,也不過是為這了,別說,男人還多薄情,女人為男人守寡一輩子,可要指望男人,癡人說夢!司徒裕續弦,早晚的事情,她柔聲道:“便是不為他自己,也得娶個妻子管着王府呢,不然怎麽會有賢內助之說?如今二哥也常在外,家裏沒有女人怎麽行,宛兒又小,再說,大了也要嫁人。我是想咱們多替二哥留意,合适的便說與二哥,也算盡份心。”
這番話有情也有理,一個家,沒個女人操持的确是不妥當的,司徒熠笑着看薛季蘭:“說起賢內助,你便是了,這世上誰也比不上你的賢惠。”
一心一意都為他打算,這也是司徒熠愛重薛季蘭的原因。
他低頭親她臉頰,她略帶嬌羞的依偎入他懷裏。
此時裴玉嬌也回了楚王府,雖然是主子,不曾使多少力氣,可瞧着這人間悲傷事兒也耗費不少精力,還是戌時呢,便早早上床睡去了。司徒修過來瞧她一眼,見她已經睡熟,半邊臉埋在被子裏,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當下微微把被子掀開一個角,給它透透風,這才走到院子,召了馬毅,賀宗沐去書房。
“那些彈劾本王的人,可查清了?”他坐下詢問。
“除了些老油條,別的按屬下看都是有人指使,無非是看不慣王爺出風頭。”
司徒修手指輕敲了下案臺:“準是有三哥的人,另外……”
“許家也有,畢竟許老爺當年的門生遍布天下。”賀宗沐挑眉道,“只有些不為人知,再說了,許婕妤與王爺的關系別人不明,還當是一家子呢,故而便是皇上,也絕不會懷疑許家會借機彈劾王爺。”
“便到這個地步還不安生。”但也是必然的,她這性子就是狠毒到底,不管別人死活,如今見他風光把司徒璟壓在下面,哪裏能忍得?只怕還要不停的出幺蛾子呢,司徒修沉吟片刻,吩咐馬毅幾句,馬毅忙應聲走了。
過得一陣子,眼見要到端午,華家竟傳來喜訊說是裴玉畫有喜了,裴玉嬌有些吃驚,印象裏,裴玉畫這人貪圖玩樂,頭開始都不曾要孩子,後來與華子揚和離,約是過了半年才又成親,她也是沒瞧見他們生孩子就去世了。誰想這輩子,裴玉畫竟然懷上孩子了,那可真是大大的驚喜啊,她很是高興,忙約了裴玉英一起去華家看她。
裴玉嬌是先到的,到得內室,就見裴玉畫正倚在美人榻上,渾身穿得松松散散,一點兒沒個往前精心打扮的勁頭,她睜圓了眼睛:“你是才睡了起來?”
裴玉畫撇撇嘴兒:“什麽才起來,我一大早就起來了,只如今有孩子還打扮什麽,反正都是要變胖的,要變醜的!”
聽起來有些怨氣,裴玉嬌與熙兒道:“瞧瞧你三姨在生氣呢,可以後一等生下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光會寵着孩子,就跟我一樣。”
“才不會。”裴玉畫說是說,兩只手已經伸出來要抱熙兒。
熙兒奶聲奶氣叫道:“三姨,好。”
“哎呀,說話也流利了。”裴玉畫點點他小鼻子,心裏卻暗嘆一口氣,說實話她本是不想那麽快生的,可婆母催得緊,她那時還去楚王府找裴玉嬌訴苦,瞧見可愛的外甥兒倒起了幾分意動,回家與華子揚說起,聽她終于動搖了,那是哄得舌綻蓮花,不知怎麽的,自己就同意了。後來沒有吃避子湯,他好像也喜歡孩子,敦倫起來特別使勁,她本是要開始後悔了,沒料到就有了!
華夫人倒是高興,一下派了兩個嬷嬷來伺候,這個不準那個不準的,她感覺自己跟坐牢一般,越發不高興,幸好兩姐妹今日來看她,心情才好些。
“要是能生個像熙兒似的也罷了,聰明伶俐。”裴玉畫揉他那雪白的,圓圓的臉蛋,龇牙咧嘴道,“要是像相公那般,我定是要掐死他的。”
聽着就是洩憤,自己的孩子怎麽可能掐死呢,裴玉嬌噗嗤笑起來:“三妹夫待你多好啊,你還這麽說!”
“哪裏好,他就知道要孩子,都不顧我。”裴玉畫委屈道,“知道我養胎呢,還天天去書院,不知道陪着我,我都要悶死了。”
外頭裴玉英帶着阿彥來了,聞言在門口調侃道:“要是妹夫不看書罷,你定又要說不知道上進,是不是?”
女人鬧起脾氣來,那是不可理喻的,她算是理智的,可懷着孩子的時候,還不是跟徐涵有過胡攪蠻纏?有回就為吃個橘子,他讓她少吃一點兒,她居然說徐涵不舍得花錢給他買橘子,還哭了一回。
幸好男人寬容,沒說什麽。
如今這三妹本來就任性,想必妹夫日子不好過。
看到門口一個小身影,穿着竹青的小袍子,上頭繡着兩只白鶴,熙兒眼睛一亮,搖着小手道:“哥哥,哥哥!”
雖然小家夥們沒見面,可裴玉嬌與他說話,三天兩頭的提到二姨三姨哥哥,在他的腦袋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見到與自己一樣小小的人兒就特別親切,開口就喊上了。
小孩子稚嫩的聲音與衆不同,阿彥瞬時就聽見了,擡起頭看。
裴玉英笑道:“那是你熙兒表弟,還記得嗎?”
熙兒穿着了件水藍色的袍子,上頭繡着個大葫蘆,阿彥點點頭:“葫蘆,弟弟,葫蘆。”
他蹬蹬蹬跑上去,走到裴玉畫面前,把小手伸出來,遞給他一顆糖:“葫蘆,給!”
熙兒擺擺手:“飽,飽。”
衆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