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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 裴玉嬌這幾日一直暈乎乎的,她沒有想到司徒修會成太子,哪怕當日瞧見他穿着冕服玉帶,哪怕親耳聽見那鼓樂齊鳴,響徹皇城,哪怕是他得了寶冊,拜宗廟,敬告祖宗,沿路百姓夾道而立,争睹他的風采。

她好似仍不能相信,他竟是華國的太子了,而她,也成為了太子妃。

歪在美人榻上,她杏眼雖然睜着,可神魂沒有歸位,熙兒領着小狗圍着她繞了好幾圈,她都沒有看見。

丁香在使人收拾行李,因今日就要搬去東宮居住,歷來太子與太子妃都是如此,并不能居住在外。一來太子要接受比任何皇子都要嚴格繁複的教導,二來,作為儲君,當然要生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時時監督,觀察他是否能勝任這個位置。

故而歷來太子的日子都不太好過。

裴玉嬌雖然算不得聰明,可對搬去宮裏,她有着深深的排斥,是以對自己身份的提升,并沒有什麽高興。

“娘娘,不知後院物什如何處置?”盧成前來詢問。

丫環們管細瑣東西,盧成得管整個王府,這後院本是司徒修練武的地方,除了各類器具帶走外,還有一大片菜園子呢!

裴玉嬌聽着又發蒙,問盧成:“王爺真當太子了?咱們真的要搬去東宮?”

假如這是夢該多好啊!誰能來叫醒她?

盧成輕咳聲,眼底有些笑意,心想這都過去幾日了,太子妃還沒有适應,要是別個兒王妃,不知該如何歡喜呢!如今唯她一人升上去,像晉王妃,只怕要失落透了,便是懷王妃,難道不羨慕?

他将将要開口,門外卻有一人道:“真的假不了,你太子妃的金冊就在你那鑲玉花瓣盒裏擺着呢。”

聽見那聲音,裴玉嬌擡頭看去,司徒修穿着身杏黃色三爪龍的錦袍,頭戴東珠冠,沐浴在陽光裏,耀眼燦爛,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氣勢逼人,這又豈會是夢?王爺可只能穿蟒袍的。

她在榻上并沒有起來,直愣愣的瞧着他。

司徒修叫丁香帶熙兒出去後,順手把門一關。

她才回過神,輕聲道:“太子殿下。”

司徒修被她這稱呼弄得挑了挑眉:“不叫我相公了?”

她嘆口氣。

他坐到她身邊道:“看來你并不想搬去東宮。”

她點點頭:“咱們可以不搬嗎?”她眼眸清澈,像流動着的水波,因記得當初他答應自己,随時可以去娘家,随時可以出去玩,雖然她已沒有那麽戀家,可去了宮裏,一切都不一樣了,好像她的人生又再次天翻地覆了一般。

憑她能應付得來嗎?

對這未來,她滿是擔心。

司徒修将她攬在懷裏,一下一下順着她頭發道:“我知道這事兒對你有些突然,不好接受,但對我并不是。”

司徒熠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都已經犯了司徒恒成的忌諱,至于司徒裕也不可能,而司徒璟因為他生母的關系,早已失去資格,假使在這段時間,司徒恒成要立太子,那麽,非他莫屬。

他只需要把事情都做好,挑不出毛病。

可以說,這都在他意料之中。

裴玉嬌驚訝:“你知道?”

“只是時間早晚而已。”司徒修捏捏她的臉,“也只有你笨,一點兒沒想法。”

“可上輩子父皇并沒有那麽快立啊。”裴玉嬌道,“我記得我是這年四月份……”正說着,司徒修捂住她的嘴,“別提這事兒,今年絕不會了!至于兩者區別,一來大哥不曾去世,二來四哥身死,造就了些許不同。當然,原本這太子之位興許會是五哥的,只今次我也不得不奪過來。”

裴玉嬌倒抽一口涼氣,他是樣樣在算計之中,而她是蒙在鼓裏,一無所知,真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妻子的,還過了三年呢。

她低頭揉搓自己的手指,讷讷道:“那你是想當太子了?”

“是,不然我何必如此辛苦?”司徒修在她面前,此次并沒有絲毫隐瞞,因怕她惶恐,怕她不知未來,還是說個清楚的好,他捧起她的臉,認真道,“自從死而複生,我便已經打定主意,必是要登上這位置,因如此,才能保護好你,保護好我自己,保護你裴家,甚至是更多你我在意的人!你明白嗎?”

她心頭一震,半響輕聲道:“可大哥也曾是太子。”

太子未必就是安全的,不是也廢掉了嗎?她從不渴望權利,或者可以說,笨得沒多少欲望,她原只想與他安安生生過一輩子,生幾個孩子,有兒有女,便足夠了。

哪裏會想到他會是太子,将來有一日還做皇帝,簡直是讓她有些恐懼。

可生活注定不是那樣輕易的,尤其是皇子皇孫,她能明白嗎?司徒修低下頭在她唇角親了親道:“假使我哪日也被廢了,必定請父皇饒過你,讓你遠離我,遠離這皇城……”

突然說出那樣的話,裴玉嬌鼻尖一酸,忙搖頭道:“便是像大哥那樣,我也同你關在一起,我陪着你。咱們不分開。”

這樣不就好了嗎?他笑道:“既然你願意同我同生共死,那麽還怕什麽呢?”

她一怔。

他擁住她,輕聲道:“你嫁給我,便注定要陪我一輩子,不管是刀山火海,還是人間天堂,都不能再退縮了。”

便算是他欠她,非得拉她入這深水。

裴玉嬌此刻才真正明白他的心思,就像燕雀知曉鴻鹄之志,可她仍然是只燕雀,然而身邊有只大雁,便算自己飛不高,也只能盡量跟随了。

她輕嘆一口氣,拿小腦袋拱拱他的胸口:“那我種的菜可以帶到東宮裏嗎?還有,熙兒養得小雞呢?都好大一只了,別人會不會嫌吵?”

“哪個別人?東宮是本太子的,你是太子妃,東宮的事兒誰也管不着。”他揉揉她的頭發,“後院還是你的。”

她哼了哼:“說大話,要是母後管呢?”

原本這太子之位可是司徒淵的,現在被司徒修占據,不定韋氏怎麽想,她想着又有些發憷,生怕韋氏生氣。

可她怎麽能不生氣?他冊封太子之日,韋氏便以身體不适為理由不曾出席,可見其怨氣之深,不過她最大的敵人絕不是他,而是他的父皇司徒恒成,畢竟是他親手立下的太子,而他自問,對韋氏還算是過得去的。

韋氏這人也有個優點,不會拿無辜的人出氣,他低頭看看裴玉嬌,應當不會為難她罷?他道:“你懷有身孕,也不用去請安,母後向來喜歡清淨,若哪日突然召你,便帶素和去。”頓一頓又道,“或者裝病,會嗎?總不至于強行召見,你只是太子妃,她要真找人算賬,該沖着我來。”

說到這裏,眼眸眯了眯,寒光逼人,假使韋氏不識擡舉,真當要對他二人動手,他也不介意給韋家添些麻煩。

還沒進宮,就已經有刀光劍影的味道,裴玉嬌一摸肚子:“我去了就不出門了,等生下這個,好好學武功,誰動我,我就……”她摸出一把小飛劍,“戳!”

“在宮裏親自傷人沒必要,”他沒收那飛劍,“有素和在,她便算殺了人,腦袋也是她掉。”

她嘴角一牽,心想這人恁壞了,素和一心一意護着她的,竟然讓人家去送死。

“不過尋常不會有這等事兒。”他捏捏她的臉,“別還胡思亂想的,相公争氣給你掙個太子妃,也就你悶悶不樂。難道跟着本太子吃香的喝辣的不好?”

“真有的吃才好呢!”她哼一聲,“光是操心了!”

司徒修将她拉起來:“怎麽沒得吃?現在就去,下回出來還麻煩,走,再一個酒樓一個酒樓吃過去?”

她想到上回鼓脹的肚子,忙道:“就吃一家!”

他噗得笑了:“好,就一家。”

兩人忙裏偷閑,還真去八寶樓吃了頓八寶野鴨,又在京都街道上掀起一陣風浪,那是司徒修第二次帶她抛頭露面吃東西,只身份換了換,故而傳聞是太子與太子妃光顧了八寶樓,使得八寶樓名聲大噪。

到得下午,下人們陸續将府中物什搬上馬車,整整裝了三十來輛,宛若車隊,從楚王府出去,一路行到宮門。

因是喬遷,還發了無數炮仗,引得百姓跟随相看。

裴玉嬌依偎在司徒修的懷裏,雖然二人說開了,她心裏還是跳得撲騰撲騰的,不知道那太子妃生活是什麽樣的。

在宮裏常住,又是什麽樣?

不過擡頭瞧瞧他,他面色平靜,好似并不是在搬家,而是歸家似的寧靜,她才想起來,那裏其實是司徒修從小生活的家啊。

他一直住到十五歲才出來呢!

這麽一想,好像又不是那麽可怕了,她笑着道:“我要去你原先住的宮殿看看,從來不曾見過呢。”

在她雙眸裏藏着陽光,他道好。

在那地方,雖然有段不甚快樂的時光,可也造就了今日的他,而現在,他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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