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五章 楊慧蘭被慫恿,再度鬧事 (1)

萬秀娟不做聲,楊慧蘭越哭越來勁,“你聽聽,剛才她說的都是啥話?嫌棄這個老娘不中用了……她咋的這麽忘恩負義呢。”

萬秀娟聽了楊慧蘭這話,也不嘻嘻哈哈了,板起臉來嚴肅道:“慧蘭,你可不能這麽說,你扪心自問好生想想,雲莘這孩子真的是忘恩負義嗎?且不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能自己闖到這個地步,就算是個男孩子,娶了媳婦還忘了娘呢,她要是忘了你,還能接你來住?還能這麽好聲好氣的跟你說話?”

楊慧蘭抿着唇不做聲,萬秀娟接着道:“這事兒我也有錯,可你也不該跟雲莘這麽說話,母女哪有隔夜仇,你別上火,緩個幾天啊,就好了。”

楊慧蘭只是掉淚,卻一字未說,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雲莘安頓好了作坊,便帶着包裝好的新口味奶茶坐上馬車,準備去傅家。

一路上,雲莘感覺手腳發抖,并不是被王氏雲鳳一幹人等氣得,而是純粹被楊慧蘭氣得。

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娘唯一的弱點就是太善良,可是沒想到原來這個娘打心眼裏就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做什麽都要跟她商量,可是,自己做什麽如果都跟她商量,那自己以後還怎麽做事,她覺得楊慧蘭可憐,前半輩子沒有福氣,所以就想讓她安安心心的過下半輩子,可是沒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卻換來了這樣的下場。

雲莘感覺心被冷透了,當真是窮時看不出人心,等到這日子富起來了,不用為衣食住行擔憂了的時候,幺蛾子便也出來了。

雲莘想到這,忍不住嘆口氣,正在這時,馬車已經緩緩的行駛到了傅家大門口,老遠的,雲莘就聽見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

冷顏撩開轎簾,面色嚴肅道:“主子,外頭出了點狀況。”

雲莘一怔,急忙伸頭往外看,見傅家大門口被圍得水洩不通,不少人都在那裏圍着看。

雲莘下了馬車,讓冷顏幫自己拿好東西,兩人便往前走去。

擠進了人群,站在前頭的念雯便瞧見了雲莘,她神色匆匆的趕過來,悄聲道:“祝先生,您随奴婢先進府等候吧。”

雲莘點頭,幾人從小門進了去,走進了府裏,念雯将雲莘引去了一旁的花廳,端來熱茶道:“祝先生,您先在此等候片刻,我家夫人處理完事情,便來這裏與您見面。”

雲莘點點頭,問道:“這是發生什麽事兒了?”

念雯面露難色,不知道該不該說,正在這時,穿着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道:“念雯,你先下去吧。”

念雯急忙行禮,“是。”

雲莘見了來人,急忙起身,抱拳道:“大小姐。”

傅薇薇搖搖頭,“祝先生坐吧。”

雲莘點頭坐下,傅薇薇道:“實不相瞞,昨天祝先生也看見了,那被趕出去的女子就是想來污我們傅家的名聲,昨日走了之後,本以為會潛心悔過,豈料今天淩晨下人寅時開門倒夜香,便看見這女子吊死在了我們家大門前……”

傅薇薇說着,臉色都白了起來,一旁的丫頭鈴梅忙遞上熱茶,又拿帕子給她擦汗。

雲莘也是一愣,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女子會吊死。

傅薇薇看着雲莘驚訝的神色,道:“我也想不通為何,這會兒官差已經來了,還引得這麽一群人在這裏圍觀……”

雲莘皺眉,道:“這女子,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傅薇薇皺眉,正要說什麽,就聽一陣腳步聲傳出,一身青藍色衣袍的傅文軒走了出來,義正言辭道:“絕不可能。”

雲莘看向傅文軒,傅文軒一臉鐵青,道:“我傅文軒發誓,從沒碰過這個女子一根手指頭,試問,她又如何懷了我的孩子?”

傅薇薇點頭,道:“是啊,那一日祝先生拆穿她的陰謀,她當時的神情分明就是害怕了,我說,她回去之後肯定是心懷不甘,所以才不惜賠上性命,也要冤枉我傅家。”

傅文軒點頭,“不知道我們家是欠了她什麽,她要這般害我們。”

雲莘聽着兩兄妹的話,心中也是同意的,只是她卻又想起那一天女子絕望的眼神來,以及那天帶走她的紫衣人,雲莘心中起了波瀾,這事情,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這邊幾人正說着話,柴氏便帶着念雯來了,雲莘忙起身,拱手道:“夫人,多有得罪,在下并不知今日府上有事。”

柴氏很是通情達理,道:“沒事沒事,事發突然,不能怪先生不好。”

雲莘呈上了新口味的奶茶,柴氏有些興趣缺缺,道:“祝先生先放下,這次過年宴請賓客,女眷們我想全部用這些招待,所以肯定要很多,現在還不能定下,待忙完了這些事,再做商讨,可以嗎?”

雲莘急忙點頭,得了準信兒便可以。

正說着話,外頭的小厮便走進來,道:“夫人,朱雀堂的九爺來了。”

雲莘一愣,卻見柴氏急忙起身,“快請,快請。”

傅薇薇和傅文軒都跟了上去,雲莘有些好奇,也跟冷顏一起跟了上去。

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燕九,他一身黑色官袍,衣角邊上繡了金線的暗色花紋,發冠高高将頭發束起,露出一張巧奪天功的傾世容顏。

燕九坐在正廳的座位上,把玩着手裏的玉牌,氣勢渾然天成,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壓迫。

柴氏上前幾步,行禮道:“燕大人,有禮。”

燕九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輕輕勾唇,“夫人安好。”

說着,便站起身子,道:“将屍體擡上來。”

手下很快将死了的綠衣擡了上來,燕九面無表情,淡漠道:“此女子名為綠衣,乃是迎芳閣的頭牌姑娘,昨日有人目睹綠衣來傅家哭訴,最後卻自己離開,緊接着早上就發現綠衣吊死在你傅家門口,夫人,難道你一點想說的也沒有嗎?”

柴氏臉色發白,“大人,此事我們完全不知道啊,昨日這女子冤枉我們家文軒,最後揭露事實,她自己編不下去了才走的,與我們何幹啊?”

燕九神色淡然,“無論如何,這人死在你家,你們家便有嫌疑,按律法,先搜家。”

柴氏一聽這話,卻是沒那麽緊張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大人搜了也好,也可以讓我們洗刷冤屈。”

一旁一直沉默的傅家老爺傅傳耀也是點頭。

柴氏走過去扶了扶傅傳耀的肩膀,“老爺,沒事的。”

燕九別有深意的看了傅傳耀一眼,揮揮手,“搜。”

雲莘站在後面,看着燕九的一舉一動,也看着場上衆人的一舉一動,覺得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邊搜查結束,沒有值得懷疑的東西,燕九抱拳,“打攪了,此案後續如何,本官會派人來相告知。”

柴氏點頭,行禮送客。

雲莘見事情已然落幕,便也不打算多待,跟柴氏告別,走出了大門。

大門外,傅家的下人們正在清理門口地上和石階上的血跡,剛才圍觀的人也已經逐漸散去,雲莘拉着冷顏的手道:“冷顏,你有什麽想法?”

冷顏搖頭,“屬下愚鈍,雖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卻是說不出個具體。”

雲莘點頭,“我也是這麽感覺的,我總覺得,那個叫做綠衣的女子,有些不對勁。”

兩人正說着,卻見燕九正站在面前,雲莘急忙退後一小步,行禮道:“燕大人。”

燕九眯着眼睛看着雲莘,道:“司臨最近可好?”

雲莘點頭,“公子一切安好。”

燕九點點頭,道:“正好順路,我送你一程。”

雲莘急忙搖頭,“不必,在下有馬車……”

說着,雲莘卻皺眉,馬車呢?

燕九輕笑,“剛剛混亂之時,馬車已經統統遣散,估計得一會兒才能再來,你确定不要我送你一程麽?”

雲莘看了看燕九身後的烈馬,皺眉,“算了。”

燕九眼神閃了閃,屈起食指含在嘴裏,發出了一陣奇怪的響聲。

雲莘正要問,就見從街道西頭飛奔而來一匹棗紅色小馬,瞬間便在燕九身前停住了身子。

雲莘吓得往後退了幾步,燕九輕哼,“本以為是個膽識大的,卻不想這般無用。”

雲莘被激的心裏不平衡,今天本來心情就有些郁結,如今看見馬兒,雲莘冷哼,“無用的是誰,到不一定呢!”

說着,手裏攥緊缰繩,身子一躍,便上了馬。

這些日子她都有跟冷顏學習馬術,正好今天看看怎麽樣了。

燕九眯了眯眼睛,伸手摸着一旁黑馬的腦袋,道:“倒是還有那麽兩下子。”

說着,寬大的披風一掀,便一躍而上了馬兒的身子,動作潇灑利索,看的雲莘羨慕不已。

燕九打馬上前,停在雲莘身邊斜視她,“賽一場?”

雲莘揚眉,“賽就賽,誰還怕你不成?”

說着,轉頭道:“冷顏,你去跟二蛋說一聲,我直接回家了。”

冷顏剛想阻止,就見雲莘猛地揮起了馬鞭,馬兒便飛速奔跑起來。

冷顏無法,只得施展輕功保護跟在後頭。

雲莘選了一條官道,人少一點,肆意馳騁的感覺十分的奇妙,雲莘覺得心神都舒爽起來,覺得一直壓抑的心情得到了釋放,十分的享受。

燕九很快就追了上來,風吹起他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雲莘有些不服氣,猛地揮動馬鞭,馬兒吃痛,跑的更加快。

燕九看着追上來與自己并排的雲莘,倒是忍不住好笑,這麽争強好勝的女子,墨司臨那家夥以後可有的受了。

兩人你追我趕的回了大宅,雲莘險險賽過燕九一步,正當得意,卻意外的收不住馬兒,馬身一颠簸,雲莘失控,身子一歪,便從馬上跌落。

燕九一怔,眼睛微微眯起,準備上前營救,卻在此時,一塊一米多寬的長布從大門前飛出,直接卷住了雲莘的身子,猛地收回去。

雲莘吓壞了,待站定身子,就看見一臉怒氣的墨司臨。

“長本事了?還敢騎馬了?怎麽,下次要不要試試去草原上賽馬?”

雲莘撇嘴,七手八腳的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布,“感情好啊……公子你什麽時候帶我去啊?”

墨司臨黑着臉,“摔不死你!不長記性的東西。”

雖是這樣說着,墨司臨卻還是伸手幫着雲莘把身上的布扯下來,轉頭對至軒道:“拿去扔了,重現選一匹來。”

雲莘驚訝,“這是幹嘛的?”

墨司臨道:“給你過年做新衣服的。”

雲莘心裏甜絲絲的,挽着墨司臨的手臂道:“公子,您對小的真好,是小的唐突了,以後都不惹您生氣了好不好?”

墨司臨歪頭,“這種保證本公子聽得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雲莘撇嘴,蹲在墨司臨腿邊,這時候,燕九已經從門外進來,至軒上前去拴馬,墨司臨看着燕九,頗帶責怪道:“阿九,與她賽馬可并不能彰顯你的本事。”

燕九輕笑,上前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挑眉看向墨司臨,“怎麽?心疼?”

雲莘臉色紅了紅,起身道:“我去倒茶。”

墨司臨卻伸手按住了她的身子坐下,面不改色的看着燕九,“她若是日後出了什麽事兒,為你是問。”

燕九擺出一副非常無辜的樣子來,聳聳肩膀道:“司臨,這怎麽跟我挨上了?”

雲莘笑笑,“讓你跟我賽馬,我說吧,我們家公子最疼我了……”

雲莘說着,枕在墨司臨的腿上,輕笑着。

墨司臨伸手摸摸她的頭發,“你也記着,下次若是還這般魯莽,後果自負。”

雲莘急忙點頭,墨司臨轉頭看向燕九,道:“怎麽今天又來了?”

燕九點頭,把玩着手裏的玉佩,道:“查案子查到了這裏來。”

雲莘道:“公子,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事兒,那個女子,今天早上被發現吊死在傅家大門口。”

墨司臨微微挑眉,“哦?”

卻是轉移眼神,看向了燕九。

燕九點頭,“這幾年我一直在查一件皇室中的案子,若不是線索追到了這裏,我才不會去管這些小案子。”

墨司臨輕笑,道:“去屋子裏說。”

雲莘起身,将墨司臨推了進去,燕九眯着眼睛看着雲莘的背影,卻是暗暗的留意了一下。

進了屋子,雲莘去泡了茶,墨司臨道:“皇上托你找的東西,還未找到嗎?”

燕九點頭,“已經三年了,線索倒是從未斷過,可惜每次都是找不到。”

墨司臨伸手摸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道:“現在朝廷動亂,你為皇上辦事,不免會得罪太子跟二皇子。”

燕九點頭,臉上卻帶着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無妨,兩個酒囊飯袋,不足惦記。”

墨司臨輕笑,“三皇子還在鎮國寺守着,過一年再回來,朝堂必定再掀風浪。”

燕九眯了眯眼睛,“軒轅拓?”

墨司臨沒做聲,這邊雲莘端了茶盤進來,給兩人奉上了熱茶。

墨司臨喝了茶,看着雲莘道:“傅家的生意如何了?”

雲莘搬了個繡凳坐在一旁,道:“傅家夫人說了,現在還亂,一時半會兒的定不下,不過想來再過幾天便會倒出時間來,到時候再通知我們,她也說了,這奶茶是要定了,所以我們就先做着,等到時候再确定數量。”

墨司臨點點頭,雲莘看向燕九,道:“九爺,這案子您可有頭緒?”

燕九搖頭,“因為報複而死了一個女妓而已,有何值得調查的?”

雲莘卻撇嘴,“絕對不是這麽簡單的,若原因是這麽簡單的,那你就不會勞師動衆進去查探了。”

燕九看了看雲莘,摸摸下巴道:“的确。”

說着,燕九道:“綠衣腹中的孩子,是傅傳耀的。”

雲莘一怔,“你說什麽?”

燕九點頭,“我已調查清楚,殺死綠衣的人是柴氏派去的,若不然,柴氏怎會這般心神恍惚?”

雲莘訝異,随即道:“難不成?夫人早知道綠衣懷的孩子是傅老爺的,所以才派人去殺她?”

燕九點頭,“綠衣一開始也知道不能堂而皇之的進門,所以才選擇了接近傅文軒,誰知卻也失敗了,所以才被殺死了。”

雲莘咂舌,“柴氏派去的人将綠衣的屍體挂在傅家大門前,這是要混淆衆人視線,讓人以為綠衣是自殺。”

燕九點頭。

雲莘有些氣惱,她想說幾句什麽,卻又說不出口,燕九道:“你可是在想,本官既已知道事情真相,為何不拆穿,捉拿真兇歸案?”

雲莘點頭。

燕九輕笑,“戲子無情,傅老爺為人正直,怎麽會流連花叢?綠衣能得手,想來是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辦法。”

雲莘這才了然,可是想起那一日綠衣的眼神,雲莘總覺得心中像是卡了一根刺一樣,如鲠在喉,難以下咽。

墨司臨看着雲莘皺眉的樣子,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雲莘吃痛,忙捂着額頭,瞪着墨司臨。

墨司臨皺眉,“你顧好自己就行了,想這麽多幹嘛?”

雲莘撇撇嘴,暗自嘟囔了幾句,起身道:“兩位爺先聊,我先出去了。”

說着,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門,雲莘仍然覺得有些難以釋懷,冷顏站在外頭,雲莘道:“冷顏,咱們去作坊看看。”

冷顏點頭,兩人去了作坊,齊霞幾人正在埋頭苦幹,大家都是十分下力,不敢耽誤半分。

雲莘帶着剛從廚房拿來的白面和臘肉進來,道:“大家都餓了吧,這會兒也快晚上了,放下手裏的活兒歇歇吧。”

齊霞見雲莘來了,笑着道:“雲莘啊,俺們不累,這活就是坐着,累啥啊?”

雲莘笑笑,将籃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道:“這快過年了,給大家點東西拿着回去吃,不是啥好東西。”

齊霞一愣,探頭一看,見籃子裏是白面和肉,吓得急忙搖手,“雲莘啊,這可使不得啊,俺們掙你的錢已經是占便宜了,這會兒哪能還拿你的東西呢?”

雲莘笑笑,“齊嬸兒,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不光是謝謝你們以前幫過我們家,更是感謝你們能選擇相信我,給我幹活,還這麽賣力,所以啊,這東西你們要是不收下,可就是不給我面子,瞧不起我了。”

齊霞聽雲莘這麽說,平時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尴尬起來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雲莘一人拿了一大包白面和一大塊腌好的臘肉,金氏兄妹十分高興,金雯一個勁的道謝。

雲莘看着兩人,道:“金姐,你別謝了,以後我們這作坊,你跟金哥,還有齊嬸兒一家子,都是頂梁柱呢。”

幾人都是點頭。

葛順財看着臘肉,卻是泛起了愁容,雲莘瞧見,道:“葛叔,你這是咋了?”

葛順財道:“這肉拿回去,說不定又是禍害……”

齊霞也嘆口氣,“雲莘啊,你也知道俺們家,我那家婆只向着小的,啥東西都從俺們家拿……”

雲莘點點頭,她知道這種情況,便道:“齊嬸兒,你怕啥啊,你們大不了分出來過,每年固定給你婆婆多少錢,這樣分清楚了,就不怕了。”

葛順財點點頭,“俺知道,俺這過了年,就準備分家了,要是再這麽下去,俺可真受不了……”

雲莘點點頭,幾人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剛出門,就看見門口站了兩個人,正拿着鐵鍬挖他們門前的沙子地。

雲莘一愣,齊霞是個管事兒的,忙大聲嚷嚷道:“幹嘛呢幹嘛呢你們……”

挖地的幾人站起身子,是一個中年的婦女和一個男孩子,見了雲莘幾人從宅子裏出來,那婦女忙上前道:“幾位啊,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在這裏面過日子,這門前不通水溝,以後啥髒水泔水該往哪裏倒啊,俺們這正好挖挖俺們家的,瞧着咱們是鄰居,就給你們也挖好,省的以後堵了,到時候冰天雪地的,挖也挖不動了。”

雲莘看了看,果真是幫着自己挖水溝呢,雲莘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嬸兒,是我們誤會你們了,謝謝你們啊。”

那大嬸兒憨憨的笑着,“沒啥沒啥,你們是剛搬來的吧,俺家就住在這兒,咱們啊,是鄰居。”

雲莘笑着點頭,順便打量了一下那婦女指向的地方,見那裏也沒有被劃在河西村的地界內,還是個破爛的小茅屋,雲莘再看母子兩人的衣着,都是寒酸無比,心裏便有些了解。

雲莘道:“大嬸兒,您就歇歇吧,我一會兒找人來挖就好。”

那婦女卻笑着擺手,“沒事沒事,反正也就差這麽點兒了,俺們一會兒就挖完了。”

雲莘想要阻止,可她帶着的孩子卻三兩下的就挖到了身前來,不一會兒就挖好了水溝。

雲莘只得含笑道謝。

回了宅子,齊霞幾人也回去了,雲莘問冷顏,道:“你知道剛才那母子兩人是誰嗎?”

冷顏搖頭,雲莘心中越發的好奇起來。

這邊項叔卻是道:“這母子兩人啊,可是一對兒可憐人。”

雲莘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忙道:“項叔,你知道嗎?”

項叔點頭,道:“這娘叫做方麗,是河西村的人,年輕時嫁給紅藥村兒的羅福才,生了個兒子,就是現在帶在身邊兒的羅子默,這會兒改姓叫方子默,本來這羅福才能幹活,常年在石料廠打石頭,掙了不少銀子,可惜了,禁不起誘惑,被那窯子裏的花花姑娘給勾了魂兒,回來攆走了婆娘和兒子,把窯子裏的姑娘拉回來過日子。”

雲莘聽得真切,忙問道:“然後呢?”

項叔看了看前面洗菜的楊慧蘭,道:“要不就說不三不四的女人不好招惹,這娶回來沒半年呢,羅福才就死了,說是患了不治之症,可究竟咋樣誰知道呢,就是可憐這母子啊,被攆了出來,河西村的裏正被這花氏給灌了*湯,死活不讓他們進村,無奈母子兩人只好蓋了這麽一間茅屋過着,那女人,不正是花寡婦。”

雲莘大為驚訝,沒想到原來花寡婦還有這麽一段故事,不過現在看來,雲莘倒是欣慰,這花寡婦可不是一般人,雲明虎也是心狠手辣,兩個這樣的人湊到一起去,絕壁會有火花,就算整不死雲明虎,整死雲明虎那一家子極品也是可以的。

雲莘忍不住輕笑,看着項叔端起了弄好了晚飯,道:“項叔,你幫我端出兩盤子來,我去給那大嬸兒送去。”

項叔點頭,又道:“這一對兒母子啊,可是好人。”

雲莘點點頭。

那邊的楊慧蘭卻是皺眉,看着雲莘提着盒子出去,道:“這真是稀罕事兒啊,我這個做娘的給她四嬸兒一塊肉就挨了罵,她這會兒拿着兩大盤子的菜去給一個沒啥情分的人,真是白眼狼!”

雲莘聽到這話,忍不住駐足,轉頭道:“娘,你別混淆視聽,難道我是因為你給四嬸兒一塊肉而說你的嗎,到底因為啥你自己知道。”

楊慧蘭憋了一天的氣兒,如今可是憋不住了,大聲道:“你說的啥,你說啊,娘是故意的嗎,娘是故意給你下絆子嗎?好,雲莘啊,你翅膀硬了,可以不指望着娘了,娘啥都幫不上,娘給你拖後腿了……”

楊慧蘭說着,轉身進了廚房,雲莘氣得手腳發抖,為的是楊慧蘭的蠻不講理。

正在這時,雲萍和雲森坐着馬車回來了,見到兩人在吵架,雲森和雲萍都是十分驚訝。

雲莘咬咬牙,擡腳走了出去,雲森喊了幾聲,雲莘也沒有轉頭。

楊慧蘭做完飯,就回了屋子,雲萍和雲森洗了手坐在桌上,疑惑道:“項叔,這是咋了,我娘和我小妹,咋的吵起來了?”

項叔知道全過程,便跟兩人說了說。

聽完,雲萍驚奇道:“娘這是咋了,咋的專挑小妹的刺兒呢?”

雲森搖搖頭,“大姐,你這幾天有沒有發現娘有啥不一樣的?”

雲萍想了想,道:“倒是有,娘這幾天一直跟我抱怨小妹,我還以為就是沒讓她去作坊管事兒鬧鬧小脾氣,可這會兒咋的越來越厲害了。”

雲森嘆口氣,“娘這是心裏不平衡了。”

雲萍疑惑,“咋回事?”

雲森道:“娘這是覺得小妹如今越來越厲害了,所以把事兒都自己扛着,她啥也不知道了,唉,娘咋的能有這種想法呢,小妹心思咋樣,她能不知道嗎?”

雲萍點頭,“說的就是啊,娘這鬧得啥脾氣。”

說着,雲萍扒了幾口飯,道:“我這會兒吃完飯,就去找娘好好說說。”

雲森急忙搖頭,“不行,你這會兒要是去了說娘的不是,娘可就更生氣了,娘如今正在氣頭上,你別去了,緩個幾天啊,就好了。”

雲萍咬着筷子,想想雲森說的也有道理,便點點頭,繼續吃飯。

這邊雲莘去了方麗母子的茅屋,走到門前的時候,雲莘敲了敲門。

“誰啊?”方麗走出來開門,見了雲莘,方麗驚訝的不行,“哎?你不是……”

雲莘笑着,“大嬸兒,咱們是鄰居呢,剛見過面兒,你咋的就忘了?”

方麗急忙點頭,道:“瞧我這記性,趕緊進來吧……”

雲莘進了屋子,這茅屋簡陋的可以,晚上都沒有燈,屋子裏昏暗着,很難看得清楚。

雲莘心頭一酸,想起了項叔說的話,不由得又對這對母子可憐起來。

方麗搓着手,道:“俺們家窮,沒啥好東西招待你……”

雲莘笑着,“說啥呢大嬸兒,你們今兒個幫了我,咱們就是朋友了,晚上做了點菜,拿來給你們嘗嘗。”

方麗一聽,驚得不得了,剛想要推拒,雲莘就已經打開了食盒的蓋子,将熱氣騰騰的飯菜拿了出來,道:“別客氣了,咱們是鄰居,以後需要的地方多得是。”

方麗見雲莘如此,也不好推拒,只好不住的點頭,“謝謝,謝謝……”

雲莘看着兩人,道:“大嬸兒,你跟小哥哥一起,種地嗎?”

方麗嘆口氣,“啥啊,俺們……唉,被趕出來了之後,哪有地……”

方麗抹着淚,“俺苦了點兒沒事兒,可就是苦了俺的兒,俺們家子默,這都十五的年紀了,都是被俺拖累了……”

一旁的方子默聽了方麗的話,脊背挺得筆直,道:“娘,別怕,俺能掙錢。”

方麗抹着淚,雲莘道:“大嬸兒,我在前頭的宅子裏,也不是住着,是建了個作坊,正好沒人看着,你們要是有空,就去給我看着吧,我也信得過你們,到時候你就幫我打掃屋子收拾東西,讓小哥哥也去作坊裏幹活,我照着工人們的價錢給你們,咋樣?”

方麗和方子默一聽,都是眼神亮亮的擡起頭來,看着雲莘。

方子默道:“真的嗎?你真的願意雇着俺去幹活?掙多掙少俺不在意,俺只想掙口飯給俺娘……別讓她成天餓肚子。”

雲莘心裏酸酸的,點頭,道:“嗯,我答應你們,你們以後就去那裏住着,宅子裏屋子多,一來能解決的了你們住宿的問題,二來也能幫我看着宅子,免得有啥壞人進去。”

方麗和方子默都是興奮的點頭,雲莘笑着,道:“大嬸兒,我信你是個好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你們就不必多謝我,你們給我幹好了活,我以後就給你們開工錢,咱們都是互相的。”

方麗聽了雲莘的話,激動地不得了,慌忙間就要下跪磕頭,還拉着方子默一起下跪。

雲莘忙拉住了兩人,“可別,我受不起的,你們在這樣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方麗這才直起身子,流着淚道:“大恩人,你可是俺們家的大恩人啊……”

雲莘笑笑,拿着食盒道:“走吧,今晚上你們就去住下,這裏太冷了,晚上咋睡啊。”

幾人去了宅子,雲莘找了一間房,道:“大嬸兒,你們先湊合一晚上,等明天再收拾一下,就可以安心的住下了。”

方麗看着大屋子,又驚又喜,作勢又要下跪,雲莘扶起了她,道:“大嬸兒,你還不知道,其實你以前的夫君,被花海棠勾搭走了,那花海棠在你夫君死後,又來勾搭我爹爹,不過我爹本來就是個人渣,對我娘和我們姐妹非打即罵,這下被勾搭走了,我們還樂的清淨,只是你們好好的一個家卻就這麽被毀了,你們肯定心裏不好,所以,咱們要壯大起來,讓以前那些欺負我們的人再也不能欺負我們。”

方麗驚訝的合不攏嘴,一旁的方子默卻是目光灼灼的看着雲莘,眼神堅定道:“對,一定要讓以前欺負我們的人再也不能欺負我們。”

雲莘笑着點點頭,起身,伸手拍了拍方子默的肩膀,道:“子默哥哥,以後你可以跟我大哥一起去學堂,你只要好好幹,我會幫助你們的。”

方子默一頓,急忙起身道謝,“多謝,多謝恩人。”

方麗激動的不行,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來表達自己心中的謝意,只得胡亂的抹着淚。

雲莘笑笑,“大嬸兒,你別哭了,這是好事兒,我家裏還有事兒要忙,你們先吃着,晚上記得栓好門就成。”

說着,又道:“以後也別叫我恩人,我叫雲莘,在家裏就叫我雲莘,出門叫我祝餘便是。”

兩人記下,出了門,方子默卻非要去送送雲莘,雲莘推辭兩下推辭不了,便由着他了。

方子默一路無言,到了大宅,雲莘笑道:“瞧,我家就在這裏了,以後有啥事兒,就來這找我。”

方子默看了看,點點頭。

雲莘正欲往回走,方子默卻出言道:“雲莘……”

雲莘轉身,“怎麽了?”

方子默神色有些尴尬,道:“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母子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雲莘笑笑,“說的見外了,我幫你們,是因為你們先幫了我,我這人向來是這樣子的,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沒有什麽別的,你別往心裏去,以後在這兒好好幹活,我會幫你們的。”

方子默點點頭,仍是點頭致意,“多謝。”

雲莘笑笑,“回去吧,明兒個還得起早幹活呢。”

方子默點點頭,轉身走了回去。

雲莘看着方子默的背影,嘆口氣,真是不容易的一對母子,希望自己的幫助會有用,以後他們能好起來。

雲莘回了家,去了墨司臨的屋子,墨司臨看着雲莘,道:“出去了?”

雲莘點頭,道:“咦?九爺走了?沒留下吃飯?”

墨司臨輕笑,“他位高權重的,應酬多得很,你想請他吃飯,先預約。”

雲莘撇嘴,端了茶上榻,道:“呸呸呸!我才不想請他吃飯,整天繃着一張臉醜死了。”

墨司臨挑眉,“哦?你覺得阿九很醜麽?”

雲莘捧着茶碗,想了想道:“也不是那麽醜,比起公子來,還差一點點啦。”

其實燕九生的很好看,眉目如畫,像極了從畫卷裏走出來的人,雲莘想了想,道:“九爺生的好看是好看,只是小小年紀,怎的這般冷血,且視人命如草芥,這般看來,當真不好。”

墨司臨摸摸下巴,“阿九身世複雜,怨不得他。”

雲莘沒有再問,她對燕九沒什麽好奇,想了想,雲莘道:“公子,快過年了,您年前要回家去嗎?”

墨司臨搖頭,“不知道,一般不會回去的,若是回去,也只是一頓飯的功夫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