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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紫衣人身份真相大白 (6)

------題外話------

番外一周更新二到三章,具體時間說不好,親們不定時來刷就行……

裏公子處處保護雲莘,免去了她初入古代的尴尬不愉快不開心,番外裏雲莘就得處處保護公子,畢竟咱們公子啥都不會啊~

☆、燕九,你是一道不可磨滅的光

這一年,京都的冬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像是給京都鋪上了一層白色的錦緞。

他跪在巨大的香爐之前,膝蓋發麻,已經隐隐作痛,許久之後,那巨大的龍床上終于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一個中年男子微微擡眼,聲音含着些許威嚴,“你就是阿九?”

他急忙點頭,又将身子伏低了幾分。

娘親說過,自己只有讨好了皇上,才能活下來。

才能有勢力,才能從此幫助娘前拜托這頭銜,讓娘親堂堂正正的走在皇宮裏,不受別人的欺負。

他将自己的身子深深的拜伏下去,努力的想要表現出一副十分謙卑的樣子,從而讨好面前的這位,皇上。

亦可以說是,父親。

只是他不敢這麽說,甚至連想,都是不敢想的。

軒轅絕微微抿唇,伸開手臂站起身子,宮女給他穿好衣服,軒轅絕的聲音冷漠無比,“你今年十歲了?”

他急忙點頭,“是。”

頭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燕九低低的趴在地上,入目的是地毯上的繁瑣的花紋,好一會兒,軒轅絕被伺候着漱了口,這才坐在了龍榻上,低眉望向跪在地上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起來吧。”

燕九沒敢起身,只是微微的直起了背部,仍是低着頭,不敢擡起來。

軒轅絕微微皺眉,道:“朕不管你娘跟你說了什麽,朕只是想告訴你,你好好替朕辦事,朕便會給你你想要的。”

身後的暖爐還在冒着熱氣,熏香袅袅,讓人沉醉,底下是厚厚的絨毯,明明那麽暖,那麽奢華,可是為什麽,此刻他的心裏,卻像是落入了一片雪花一樣,那麽涼,一點點的侵蝕着他的所有神經。

察覺到他的沉默,軒轅絕有些不滿,手中的茶蓋磕在茶杯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這一聲,拉回了燕九的理智,他急忙低聲道:“我知道了。”

軒轅絕有些不滿,伸手将茶杯重重的擱在桌上,一旁的大太監急忙上前,輕聲道:“回皇上話的時候,要自稱奴才。”

燕九一愣,急忙擡頭看去,卻只看見軒轅絕的一個側臉。

他隐在袖子底下的手死死的攥緊,繼而低聲道:“奴才……知道了。”

軒轅絕輕咳一聲,道:“你娘說,你有武功。”

燕九點頭,“是。”

軒轅絕滿意的點點頭,“朕已經給你安排了住處,自此之後,你便搬到內務府去吧,具體的事情以後還會告訴你,切記不可多言,若是出了岔子,就想想你的娘。”

一字一句,毫無感情可言,像是一根精密的銀針一般,一下一下的刺在他的心口,讓他難以呼吸。

被帶出來的時候,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大太監瞧了一眼,想起早上惠貴人給的那一荷包的銀子,又是低垂眼眉,拿了一件厚衣裳給燕九披上。

“跟咱家來吧。”

他披着衣服,亦步亦趨的跟在大太監的身後,經過禦花園的時候,前頭傳來一陣嬉笑的聲音,似乎是男男女女之間的玩鬧聲。

他忍不住擡頭看,剛一擡頭,便見一雪球淩空飛來,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吓壞了,急忙退後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大太監見了幾人,急忙行禮,“老奴給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伊小姐,墨公子行禮。”

伊碧池叉着腰,朗聲道:“這是誰啊?怎麽跟個傻子似的?”

大太監急忙拉了燕九一把,笑着道:“一個小奴才罷了,伊小姐若是不願意看,老奴這就把他帶走。”

伊碧池摸摸下巴,轉頭笑着對墨司臨道:“墨哥哥,咱們缺一個奴才呢,把他找來,專門打他好不好?”

燕九一愣,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卻見墨司臨仍是坐在亭中,沒有理會伊碧池的話。

軒轅深笑着,“池兒乖,不可放縱。若是被太後娘娘知道了,又得罰你!”

伊碧池不滿的嘟嘴,卻又是看了燕九一眼,驚奇道:“咦,太子哥哥你看,這個奴才長得還蠻好看的!”

說着,幾步走上前,驕傲的道:“喂,小太監,擡起頭來。”

燕九怯怯的擡起頭來,看着伊碧池。

他的皮膚白皙,一雙鳳眸像是墜入了繁星一般閃亮,薄唇緊緊的抿着,長眉入鬓,既是妖嬈,又是俊美。

伊碧池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了燕九一會兒,這才道:“喜公公,這個小太監本小姐要了。”

喜公公面露難色,“伊小姐,這是皇上分配的人,咱家可是不敢私自做主啊。”

伊碧池面露不耐,道:“小太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讓你做我的男寵,自此之後只需要伺候我一個人,我給你吃喝給你錢花,怎麽樣?”

燕九皺眉,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猛地擡起頭來看着伊碧池,“你滾!我不會答應你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衆人都是看向他,伊碧池怒了,上前一巴掌就打在了燕九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燕九捂着臉,卻仍是倔強的看着伊碧池。

他沒有地位,可是也不代表他就可以被肆意侮辱。

伊碧池盛怒,她自小就是嬌生慣養,哪裏有人敢這麽對待她,可是她的一巴掌下去,卻見燕九本來白皙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道紅紅的五指印子,他的眼神倔強,隐隐的含着淚光。

那種眼神,如同清澈不見底的小河中五彩斑斓的石子一般,被雪光一照,便映射出來攝人心魄的光芒。

伊碧池急忙退後一步,“你……你這小太監,竟是會妖術不成?”

身後的軒轅深上前,道:“喜公公,你将這人帶下去吧。”

說着,又轉身對伊碧池道:“不可放肆,否則以後不讓你進宮了。”

伊碧池撇撇嘴,沒有作聲,喜公公趕忙扶着燕九起身,将他帶着往內務府走去。

進得了一處院子前,喜公公嘆口氣,雙手攏在袖子裏,道:“進去吧,以後就在這兒,有什麽事兒咱家自會來知會你。”

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燕九忽然轉身,抓住了喜公公的衣袖。

他的手指修長,帶着薄薄的繭子,此刻抓住喜公公的衣袖之時,因為用了大力,指節竟是微微泛白。

“公公……求您,告訴娘……告訴惠貴人,奴才一切安好。”

他的聲音如同雪花落地一般,擲地無聲,可是那一抹純白,卻是讓人心生嘆息。

喜公公嘆口氣,“你好好給皇上辦事,惠貴人自然能實時的知道你的消息。”

說着,喜公公揮手,将他的手拿下,轉身離開。

天空中又開始飄灑雪花,燕九呆呆的站在原地,左臉被打過的痕跡還在,還能感覺的到火辣辣的疼,他卻沒有伸手去碰觸。

短短的一上午,他經歷了自己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

這一年,他十歲。

夜裏的時候,他仍是坐在硬邦邦的床上,一雙璀璨如星辰般的眼眸直直的望向窗外。

不是他睡不着,而是他不敢睡。

夜色彌漫,傳來小太監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那種慘痛的叫聲像是一把鋒刃,沒有接觸自己,卻把自己戳的鮮血淋漓。

內務府是什麽地方,這裏的總管都是一些什麽人,剛剛進宮的小太監,都要夜裏被送去伺候大總管。

他咬着牙,哆嗦着将自己圍成一團。

月光灑落進來,映成皎潔的一團,他此刻的心裏,卻如同月光一般,冰涼。

皇上,不應該是他的父親嗎?

可是為何,他要把自己送到這裏來。

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這時空中的一個微小的存在物,他沒有勢力,故而不能操控這一切。

‘砰!’

門被大力的踢開,幾個太監破門而入,直接将他抓了起來。

他驚恐無比,“你們……你們幹什麽?”

一個小太監伸手在他的臉上摸了一把,笑着道:“果真是細皮嫩肉的,小子,你不知道這內務府的規矩麽?”

他知道,怎麽會不知道。

可是他心裏僥幸的以為,自己是皇上派來的,皇上定會知會這裏的總管一聲,讓他們放過自己。

這便就是那種感覺罷。

你以為你的位置在這裏,卻不料,事實上你的位置要比你想象的低很多。

他不敢使用武功,他答應過娘親,不能随便暴露自己會武功這一點,否則便會被別人懷疑,從而連累娘親。

一瞬間,他幾乎是認命的。

自己生來就是一個尴尬的存在,得到今日的結局,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低沉的男子的聲音傳來,“想活命的就快些滾!”

幾個小太監看清了來人,都是吓得驚慌失措,急忙行禮離開,燕九坐在地上,擡頭看去,軒轅深笑着,“起來吧,沒事了。”

燕九微微皺眉,“太子殿下。”

軒轅深輕聲笑道:“你腦子倒還好使,能記得本宮!”

燕九微微起身,“多謝太子殿下相救。”

軒轅深搖搖頭,“本宮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所以這一次救你,是惜才之舉,想要救你于這水火之中。”

------題外話------

燕九的番外字數待定,鑒于以為讀者親想看,所以佳人先插入進來了……不想看的親可以表訂~寫完燕九的便會接着寫雲莘公子的~

燕九在正文裏露面很少,可是如果看的仔細,你們會發現佳人每次寫他的神态,會多加描述,他是一個沉默的男配,希望你們不會反感,喝口水,讓我們把這個故事再從頭說起,看看幼時的阿九,公子,軒轅深,軒轅拓……

☆、燕九,你是一根心上的刺!

水火之中?

燕九微微苦笑,“太子殿下,奴才只是個低等的奴才,不是什麽有用之人。”

軒轅深輕笑,“阿九,我知道你是父皇的人,父皇是不會拿你當做自己人的,不如跟了本宮,本宮定會好生待你,你想要的,你想報仇的,本宮都會幫你辦到。”

燕九心中微微一動,軒轅深笑着,“本宮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來長廣殿中找本宮。”

說完,軒轅深便走了出去,燕九呆呆的看着軒轅深的背影,心中陷入了混亂。

入夜,皇宮裏寂靜一片,燕九悄悄的潛出宮去,到了一處靜谧的地方停下,在門上敲了三聲,不一會兒,這門便開了。

一個年老的婆子看了看他,側身讓他進來。

燕九進了院子,徑直的去了屋子裏,屋子裏點着燈,昏黃的燈光下,一女子正低眉繡着手裏的帕子,燕九進了屋子,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絲歡喜,“娘親……”

他湊上前去,可那女子擡頭,卻是冷冰冰的看着他,“阿九,你又沒規矩了。”

燕九一愣,急忙退後一步,“是……阿九唐突了。”

惠貴人抿唇,道:“你來做什麽?”

燕九微微低眉,道:“太子殿下來找過阿九,說要阿九……棄暗投明,娘親覺得如何……”

“啪!”

話還沒說完,那原本坐在榻上的女人便站了起來,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白皙的臉上登時浮現出五個指印,即使此刻屋子裏燈光昏暗,卻仍是觸目驚心。

明惠看着燕九,只感覺自己發自內心的厭惡,“阿九,這種話你也敢說嗎?你不怕說出來,連累了娘親和你一起去死麽?”

燕九一怔,“可是娘親……”

“夠了!”明惠微微皺眉,“阿九,娘親不想看到你背叛你父皇,你的父皇,他是愛你的,只是他要保護你,你記着,這江山早晚都是你的。”

燕九的手被明惠死死的攥着,奇怪的是,他卻感覺不出絲毫的暖意。

相反,一絲冰涼的感覺從明惠的指尖傳至全身,讓燕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從屋子裏出來,燕九一身黑衣,一起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娘親說父皇是愛自己的,可是為何,父皇看自己的眼神還是這麽厭惡,對自己說話是這麽冰冷。

他知道,這江山絕對不會是自己的,換言之,皇上絕對不會如同娘親說的那樣,把這江山給自己。

那既然如此,自己為何不去拼一把呢,太子給了自己機會,只要自己好好把握,利用太子,獲得權勢,到最後也可以找個機會幹掉太子。

他微微抿唇,掩去了眼角的一抹風華,他定要站在人上人的位子,俯瞰這天下,到時候,就再也沒有人敢對自己不敬!

很快的,他便私底下跟軒轅深結為同盟。

他沒有告訴明惠,這件事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伊碧池自那一日見了燕九之後,腦中便全是燕九那一擡眸之間的驚豔,伊碧池知道自己是與墨司臨訂了婚約的,只是為何,還是惦念着那個小太監呢。

伊碧池心焦無比,終是按讷不住,帶了一些精致的糕點,決心去看看燕九。

入了宮,找到喜公公,伊碧池便去了燕九的屋子。

此時,燕九正在沏茶。

茶霧袅袅,似是一層如月色一般的輕紗一樣,輕輕籠罩在他的周身,讓此刻的他看起來十分仙氣。

伊碧池看的呆了,直到燕九轉頭,看到伊碧池。

伊碧池咳了一聲,道:“小太監,本小姐賞你的東西,還不快跪下謝恩?”

燕九輕笑,“奴才要給太子爺送茶,沒時間給您下跪磕頭了。”

伊碧池一愣,就見燕九轉身離開。

伊碧池怒了,也急忙跟了上去。

亭中,軒轅深,軒轅徹,軒轅拓,墨司臨,都在。

伊碧池去了亭中,挨個的行禮,得了位子坐下。

燕九遞上茶。

正在這時,一小太監上前,道:“皇上請墨公子前去。”

墨司臨應聲,自己轉動着輪椅往前去,燕九的目光微微追随了一下,軒轅深笑道:“你去推一把墨公子。”

燕九看了看軒轅深,點點頭,“是。”

他追了上去,輕聲道:“墨公子,奴才推您去吧。”

墨司臨點點頭。

入了養心殿,燕九等在外頭,不知為何,裏面的太監卻沒有在,燕九聽着裏面的聲音,心中忽然好奇起來。

他其實很好奇,皇上會跟墨司臨說些什麽。

軒轅深說過,墨司臨雖是外姓,卻十分得皇上的喜愛,不僅在皇宮中被賜了寝殿,更是經常接受召見。

外界有傳言,據說當年墨司臨的娘,便是皇上最愛之人。

而墨司臨,雖然不是皇上的兒子,卻還是十分得皇上的喜愛。

燕九想到這裏,鬼使神差的上前幾步,走進了大殿,想要聽一聽皇上跟墨司臨說的是什麽。

“阿墨,最近功課還好麽?朕給你檢查一下如何?”

“多謝皇上,不敢勞煩。”

“阿墨,你何故如此怕朕,朕說過,你若是想要這天下,朕也是可以給你的。”

“不敢,皇上切莫戲言。”

“哈哈哈哈,阿墨,朕得了一方端硯,極其珍貴,想來你是愛風雅之人,便送與你吧。”

“多謝皇上。”

“阿墨,聽說你準備離京回墨家?為何不在此多住幾日,朕可陪你去國安寺祈福,你可曾去過?”

“不曾……”

“那朕陪你前去,可以在寺中用飯,好不好?”

“不用了皇上,臣還是要回家去的,臣以後有機會,還是會回來的。”

燕九靜靜的退了出來,心底一片荒涼。

他本以為的那麽涼薄的皇上,竟然會有這麽溫情的一面,不需要看到表情,只是聽聲音,便可以知道他該是多麽喜歡墨司臨啊。

這一刻,燕九竟是深深的嫉妒起來,為何?

自己明明才是皇上的親生骨肉,為何皇上寧願喜歡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也不喜歡自己呢?

自己不要那麽多,只要他能偶爾的問候自己一句……不,哪怕不是問候,只要給自己一個溫暖的眼神就可以了。

他可以捧着這個眼神帶來的溫度徹夜好眠。

可是就算是這麽卑微的要求,也被拒絕了。

這一刻,燕九是恨的。

所以盛怒之下的他,沒有去懷疑任何細節,包括為什麽自己可以這麽巧的聽到這些話,為何偌大的養心殿裏可以一個人也沒有,讓自己暢行無阻。

軒轅深派他與墨司臨交好,以作不備之需。

自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去過冷宮,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明惠。

沒人知道,那一夜,聽了那些話之後,他獨自一人坐在屋子裏,落了一晚上的淚。

自此之後,他便學會了狠心無情,學會了韬光養晦,軒轅深說的不錯,燕九,不是池中物,他聰慧,果斷,天資聰穎,如軒轅絕一樣,有睥睨天下的王者氣勢。

他越來越受關注,越來越受軒轅絕的重視,即使內心裏不喜歡這個兒子,卻還是重用了他。

此時,他十五歲,已是軍營中武功最高之人,并擔任朱雀堂統領一職。

戰功赫赫,年輕英俊,身手不凡,炙手可熱。

一瞬間,他已經完全蛻變,變成一個人人争相巴結的對象。

夜裏,燕九坐在椅子上擦拭長劍,明惠卻來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來見他,在燕九活了的這十五個年頭裏,第一次。

只是可惜,此時的燕九,已經不再需要這份遲來的關愛了。

明惠進了屋子,重新打量了一下燕九。

他長眉入鬓,一雙鳳眸十分迷人,此時他穿了一身紫衣,目光清冷,惟有那薄唇,還是緊緊的抿着。

容貌沒有變,氣質卻完全的變了。

明惠輕聲道:“阿九,娘親來看你了。”

燕九擡頭,對上明惠的眼睛。

明惠渾身一滞,不知為何,竟然是有些懼怕起這雙眸子來。

燕九輕笑,“娘親,找孩兒有事嗎?”

聲音一如既往,低沉,帶着些許的沙啞,可是明惠卻聽出了這其中不一樣的味道。

明惠有些不喜,她厭惡燕九,十分的厭惡,可是此刻,卻又不得不來見他。

“阿九,最近還好麽?軍營生活是不是特別的辛苦?”

燕九輕笑,仍舊不緊不慢的擦着自己的劍,“還好。”

明惠心中不悅,道:“阿九,你莫不是覺得自己此刻有本事了?竟然不将娘親的話放在心裏了?”

燕九輕笑,微微勾唇,少年十五歲的年紀,那一抹豔陽般的風華,幾乎将這黑夜照亮。

“娘,你可曾将孩兒的感受放在心上?”

“你……”明惠氣急,揮手便要打。

可是這手卻在半空中被捏住了,明惠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經站起身來的燕九,怒道:“阿九,你放肆!”

燕九輕笑,眉目溫和,“娘,孩兒如今是朱雀堂統領,難道是你随便就可以打的麽?”

明惠咬牙,“阿九,我是你娘!難道有了官位便了不起了麽,不用注重孝道了麽?”

燕九輕笑,“的确是這樣的,娘,這個道理,是您教會孩兒的。”

他說完,輕輕松手,“我什麽話都不想聽,識相的,你就趕緊走吧。”

明惠咬牙,“阿九……”

“滾!”

一個字,帶着狂風暴雨一般的盛怒,燕九猛然轉身,一雙眼睛赤紅的看着明惠,“你想怎樣?想讓我現在一無所有出去做乞丐,你才會滿意嗎?”

明惠吓了一跳,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燕九收回眼神,慢慢踱步到案幾前,上面放着一張薄薄的人皮。

軒轅絕的話又回蕩在耳側。

“阿九,朕信任你,所以派你去調查,紫金壺中有玉玺和兵符,十分重要,你一定要找到,并且,絕對保密,誰也不能說,自此之後,只有朕親自見到你說的話才能相信,其他的全部不可信。”

燕九伸手挑起人皮,輕輕覆在臉上,掩去了原本絕代的風華。

兵符?玉玺?很好!

若是找到,這江山,便要易主了罷!

很快,他就可以尋到,很快,他就要所有人都仰望自己,對自己俯首稱臣!

毛毛細雨中,燕九一身蓑衣,騎馬奔馳在官道上,他接到消息,紫金壺在這一帶出現了。

不巧的是,自己帶着暗衛來的時候,卻遇到了伏擊,自己受了傷,暗衛都被殺死,他只能沿着官道跑遠。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燕九強自的撐着一口氣,扔掉馬兒,提氣上山奔去。

山上滿是樹林和山洞,自己上山,目标可以隐蔽許多。

身後的人立刻追趕而來,燕九不停的奔跑,不知多久,體力卻不支,終究是暈倒在地。

再次醒來之時,身邊充斥着暖暖的感覺,似乎有火堆,身下是軟軟的幹草,身上還有已經烘幹的衣裳,燕九張了張嘴,一個聲音就傳來,“你醒啦?喝水嗎?”

燕九的身體幾乎迅速彈起來,将那人抵在山間的石壁上,“你是何人?”

對上的,卻是一雙晶亮的眸子。

女孩嗚嗚的哭着,“我不是壞人,我救了你啊……你不要殺我……”

燕九一愣,随即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山洞裏,這才放下了戒備,松開女孩自己坐在幹草堆上。

女孩怯怯的看了幾眼他,便急忙轉身跑了出去。

燕九未理,自己坐在草堆上養傷。

不知過了多久,山洞裏又傳來了腳步聲。

女孩提着一只野兔走了進來,笑着道:“哥哥,你看我逮到野兔子了呢。”

燕九一愣,睜開眼睛看向她,她生的柔美,可身上的打扮卻是男孩子,燕九咳了幾聲,道:“你是男是女?”

女孩笑着,“我是女孩,不過我奶奶不喜歡女孩,我娘沒辦法,只能把我當男孩養,這樣我們才不能被趕出去。”

燕九一愣,“你奶奶倒是刻薄。”

女孩笑着,“哥哥,你會不會烤兔子,我不會诶。”

燕九看了看她笨拙的樣子,心裏生出幾分憐惜,上前幫着剝了兔子皮。

女孩笑着,“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燕九輕笑,“是麽?”

女孩點頭,“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雲莘。”

燕九輕笑,“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叫我哥哥便是。”

兩人分享了一只野兔,燕九未得到前來報信的暗衛,自然是不敢輕易出去,這幾日每天都在山洞裏養傷,雲莘便去摘些野果子回來充饑。

這一日,雲莘回來,手上提着兩條魚,“哥哥,咱們有魚吃了。”

燕九沒做聲,接了過來準備收拾,剛一碰到她的手,雲莘卻疼得抽了一下。

燕九一愣,“你怎麽了?”

雲莘趕忙搖頭,“沒有……”

燕九看着她的樣子,急忙伸手拽着她的手臂拿出來,一撸袖子,竟是一道道青紫的痕跡,有的還見了血。

燕九皺眉,“怎麽回事?”

雲莘搖頭,瑟縮着,“沒事的,沒事的……”

燕九看着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越發生氣,“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莘忍不住,眼淚流了出來,“哥哥,你別生氣,我習慣了的,我爹,他喝醉了就打我,因為我娘說我是個男孩,所以沒辦法走,他不能娶大地主的女兒,我阻礙了他們的財路,我經常被打的,沒事的,習慣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掉着淚,可是她卻怕燕九生氣,所以拿着衣袖去擦淚,觸碰到了傷口,又是嘶嘶的抽氣。

不知為何,燕九看着此刻的雲莘,心中卻是猛的疼了一下,他想也沒想,便伸手拉了她入懷。

雲莘愣住了。

燕九抱着她,好半晌,才輕聲道:“我替你報仇。”

雲莘一愣,急忙道:“不要……那是我爹……”

燕九松開她,一雙鳳眸緊緊的盯着她,“他打你,就得受到懲罰。”

雲莘對上他的眼神,有些害怕,卻還是一動不動的看着。

燕九皺眉,“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雲莘忽然笑了,“哥哥,你的眼睛真好看。”

燕九微微一笑,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丫頭,我帶你走吧。”

雲莘一愣,“去哪裏?哥哥的家嗎?”

燕九苦笑,伸手撫着她的臉,“哥哥沒有家,不過,哥哥可以自己建立一個家,丫頭你願意跟我走嗎?”

雲莘略微沉思一會兒,道:“願意。”

燕九心情大好,“為何願意?難道你不怕我是壞人?”

雲莘笑着搖頭,“才不怕,哥哥肯定是好人。”

燕九笑笑,“丫頭,我定然,不會辜負你的信賴。”

那一日的山洞裏,兩個有着同樣經歷的靈魂,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彼此認定了對方的存在。

燕九如今想起來,仍是十分難過,他後悔,自己當初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到了準備離開的日子,雲莘卻沒影兒了,暗衛一再催促燕九要離開了,可是燕九還是想再等待一會兒,他不相信,雲莘會食言。

可是燕九足足等了半個時辰,雲莘還是沒來。

暗衛焦急道:“主子,我們不能多待,會被人發現的。”

燕九咬咬牙,“再等半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那條小路,卻還是沒有一個人影。

燕九心中的一面牆轟然倒塌,他将自己腰間的荷包解下,放在山洞的幹草席上,然後跟着暗衛離開了。

直到後來,燕九派人調查了,才知道雲莘當天為了給自己帶幹糧,被一群孩子堵截,打破了腦袋,暈了半天才醒來。

而醒來之後的雲莘,便徹底的變了性子。

燕九曾經想問,想問問雲莘,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那個在山洞裏曾經抱過你,吻過你,想為你不顧一切的我。

他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忍不住俯瞰這皇宮,馬車漸行漸遠,墨司臨走了,他為了雲莘,毅然決然的抛棄了這皇位。

自己,是自私的吧。

還不是留在了這皇宮中麽!

可是,誰知道,他多麽想卸下這一身的重擔,多麽想就此抛卻所有,去換一次與記憶中那個丫頭相守的機會。

人這一輩子,有時候痛,有時候不痛。

痛的時候,比如看到雲莘眼中只有墨司臨的時候,比如看到雲莘滿心都是墨司臨的時候,比如看到雲莘一醒來,嘴裏喊得還是墨司臨的時候。

可是也有不痛的不是麽?

那一次,雲莘對自己下毒,他在河邊,軒轅深問他,“阿九,你為何這般心甘情願,雲莘她的心裏沒有你,她只會不停的傷害你。”

他輕輕地笑,“不是啊,她偶爾也會喂我吃藥,給我抹平傷口。”

就如同看到自己為她擋箭時,她眼裏的不忍,如同看到自己時,她也會俏皮的笑起來,如同那一次,在刑部大牢外,所有人都厭惡自己的時候,獨獨雲莘,那樣看着自己,嘴裏說的是,“九爺,我信你。”

燕九摩挲着手裏的佛珠,微微的笑了,底下有人來報,“大人,惠貴人已經歸天了。”

燕九輕笑,“可認罪了?”

那人點頭,“她承認,您……的确是蘭夫人的兒子,當年,是她調換了孩子,墨大人,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燕九輕輕地笑了笑,果然啊,明惠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這般調換,往後的所有榮華富貴,都是她兒子的,而原本屬于她們母子的痛苦,都由自己來承擔了。

說什麽要自己去找墨司臨報仇?只是想讓自己暴露真正的身份,讓墨司臨提前防着自己才對吧!

以為蘭夫人下了一盤大棋讓墨司臨複仇,卻不料真正下了大棋的,卻是明惠!

不過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

燕九眯着眼睛,望着不遠處的天空,若是明惠沒有調換,那現在去找雲莘的人,是不是就會是自己了?

可惜,沒有如果。

小太監小心翼翼道:“大人,下雪了,您回嗎?”

燕九搖搖頭,伸手接下一片雪花,腦中想起,當年山洞中的雲莘,她靠在自己懷裏輕聲的哭着,稚嫩的聲音,“哥哥,雲莘長大了就嫁給哥哥好嗎?”

他伸手,示意左右退下,然後輕輕戴上帷帽,眼角,卻滾落一行清淚。

當年自己還未來得及回答的,那一句,“好!”現在,還來得及嗎?

雪花一片片飄灑,他卻微微抿唇,願老天庇佑,保得自己最愛的那個女子,一生平安喜樂,永世無憂!

------題外話------

晚上聽了一首歌,忽然感慨良多,從被窩裏爬起來寫了這六千字,這個讓人心疼的阿九啊,虐的心裏抽抽的難過,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大抵就是這樣吧。在我看來,阿九,更像是心頭刺,你享受他帶給你不同的感覺,癢,麻,刺激,可是過後,卻還是會痛,阿九在文中露臉的機會不多,後續大多數是以紫衣人的身份出現,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阿九,他深愛着雲莘,這輩子都沒變過,他甚至在以為自己的娘是被墨司臨的娘害得之後,卻還是沒有報複,怕的是雲莘難過……他給的愛,是那種深入骨髓的,他對雲莘,應該是永遠也放不開,就如他最後說的那一句,惟願,此生最愛的女子,平安喜樂,永世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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