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月15日是個好日子，無雨無雪，太陽很暖。《迷霧》劇組選在今天進行開機儀式，導演張濤認為這是個好兆頭。
開機儀式要請所有主創人員過來舉行，季淺凝演的是女N號，她絕對算不上主創，但看到內部群裏公布的消息時，她還是去了。
現場邀請了很多媒體，在一片閃光燈中，主創們陸續登場。
“人都到齊了嗎？”張濤問副導演
副導演核對了一下到場人數，說：“導兒，菡姐還沒到。”
聞言，媒體朋友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說：“是莫菡嗎？讓這麽多人等她，耍大牌吧？”
另一個人說：“莫菡性格高冷圈裏人都知道，仗着年紀輕輕拿影後耍大牌也正常。”
張濤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面對媒體朋友的質疑，他壓低聲音問副導演：“你沒有告訴她時間嗎？”
副導演委屈道：“導兒，這事不是我負責。”
“張導張導。”這時負責聯絡演員的助理跑了過來，“菡姐家裏有事耽擱了，她們已經在路上，應該很快……”
“嘀嘀——”汽車鳴笛聲打斷了那人的話。
一輛銀白色開過來，擋着路的媒體朋友們紛紛讓出道。
車停穩後，車門打開，穿着長款黑色羽絨服的高挑女人走下來，從容不迫朝擺好案桌的地方走去。
“來了來了。”助理高興地說。
來人落落大方，清冷的臉上化着淡妝，對着等待的衆人疏離一笑，說：“我沒有遲到吧。”
來的正是莫菡。
張濤朗聲大笑，說：“還好沒有錯過吉時。”
十二點一到，所有主創人員在導演帶領下燒香拜佛，祈禱拍攝順利，更是祈禱以後票房大賣。
《迷霧》是一部刑偵題材的電影，請了金馬獎影帝趙乾和金馬獎影後莫菡分別來演男一女一。導演張濤也是個厲害人物。這部戲不是什麽大投資，但制作班底絕對是國內一流水準。
為了讨個好彩頭，導演安排的第一場戲是一場喜慶的戲：市局刑偵支隊攻破了一個連環綁架殺人案，支隊隊長霍停（趙乾飾）請大家去吃大餐，開心之餘，又趁喝醉吻了隊裏的霸王花趙宣美（莫菡飾），告白成功。
季淺凝躲在某個角落裏瑟瑟發抖，突然聽到張濤舉着喇叭喊：“化妝師，好了嗎？”
“好了好了。”
化妝師話音剛落，身後一扇門打開。
暖氣“呼呼”吹出來，吹得季淺凝舒服地眯起眼睛。等她再睜開時，看到穿着刑警制服化好妝的莫菡在化妝師和助理的簇擁下走出來。
她下意識往後退，卻來不及了。
莫菡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直直走向她，說：“今天有你的戲？”
季淺凝沒想到莫菡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跟自己說話，被問得好不尴尬：“我就是想來學習一下。”
這部戲裏季淺凝總共四場戲，時間安排很靠後，按理說她今天确實不應該出現在這裏。開機儀式時，季淺凝把自己很好隐藏在人群中，莫菡沒有發現她。
莫菡無波無瀾的目光從她被風吹得蒼白的臉頰掃到她通紅耳朵尖，似乎還想說點什麽。
“菡姐，張導等您過去講戲。”場務橫插·進來。
莫菡收回目光，說：“知道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了。
季淺凝還沒能松口氣，擡眸時對上一雙充滿好奇的眼睛，她怔了怔。
——卓然，莫菡的第一個經紀人，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人不久之後會被莫菡辭掉。
季淺凝不清楚莫菡為什麽要辭掉卓然，每次她問起，莫菡都只輕描淡寫地說：“她不稱職。”
至于哪裏不稱職莫菡沒有說。
季淺凝覺得這一幕太戲劇化了。卓然是莫菡的現任經紀人，而她是莫菡前世的經紀人，兩個經紀人第一次碰面，她還記得對方，對方看她卻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卓然審視了她幾秒鐘後，快步跟上莫菡的步伐，小聲問：“阿菡，剛才那個女的是誰啊？”
身上制服很薄，莫菡緊咬牙關與惡劣的天氣對抗，默了默，說：“一個朋友。”
“朋友？”卓然覺得納罕，“這人我從來沒見過，應該不是什麽一線藝人吧，你怎麽會有這種朋友？”
莫菡腳步微頓，輕飄飄看了她一眼，說：“卓然，作為我的經紀人，我希望你以後謹言慎行，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不用我教你吧？”
“我……”卓然是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口吻對自己說話，一時間竟被她過于嚴厲和過于冰冷的眼神吓到，臉上像是被人扇了耳光似的火辣辣地疼，忙低下頭，“對不起。”
莫菡不再多言。
卓然回頭去看季淺凝——對方戴口罩擋住了半邊臉，她看不清對方的模樣，心裏止不住想：莫菡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斥責自己，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第一場是室內戲。
屋裏暖和，卓然抱着莫菡的外套左顧右盼，找了一圈終于讓她找到了目标，趁沒人注意悄悄走過去。
“你好。”
季淺凝正趴在門邊專心致志看裏面的拍攝情況，耳邊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以為是工作人員嫌她擋道要趕她走，一扭臉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彼時的卓然還有些稚嫩，卻很會來事了，笑吟吟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卓然，是莫菡的經紀人。”
季淺凝扯下口罩，摘了手套跟她握手，不明白這人為什麽會主動湊上來。
卓然被她的長相小小驚豔了一下，很快收斂神色，直奔主題地說：“聽阿菡說你是她朋友，但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請問你怎麽稱呼？”
莫菡說自己是她朋友？确定說的不是炮.友？
這麽說來，莫菡應該沒有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告訴這位經紀人。
季淺凝壓下心底的驚訝，四平八穩地說：“我叫季淺凝，是北院的學生。菡姐太客氣了，我跟她只見過一面，算不上朋友。”
聽完她的解釋，卓然更覺得不可思議。莫菡絕對不是那種客氣的人，她能親口說出是朋友絕對是因為那個人對她來說很重要。季淺凝卻說自己和莫菡只見過一面，還否認了？
多少人想接近莫菡，都被莫菡的高冷給勸退了。這個北院的在讀生竟然主動撇清和莫菡的關系，這太奇怪了。怕是個傻子。
可如果這人是真傻的話，莫菡怎麽可能把這種人當朋友？
心裏雖有無數疑問，卓然卻不好一下子打探太多，哈哈一笑揭過，換了個話題：“原來你是北院的學生。北院的學生都跟你一樣漂亮嗎？”
季淺凝不太想跟她聊，卻還是顧及禮貌：“我們班上那些女生都比我漂亮。”
“哈哈哈你太謙虛了！你真的長得很漂亮，比好多現在的一線女明星都好看。”說這話的時候卓然不禁想，難道是莫菡對這個季淺凝存了別的心思？
“謝謝誇張。”季淺凝表面上微笑，耐心慢慢消退。
好在這時導演喊了咔，卓然不得不撇下她跑回莫菡身邊。
莫菡入戲入得快，出戲也快。導演喊停的時候，她看到一路小跑回來的卓然，越過卓然的肩膀，看到了抻着脖子往裏面看的季淺凝，視線稍作停留。
門口那人在接觸到她目光時“嗖”地一下縮了回去，發尾在半空中蕩了一下。
莫菡：“……”
走了也好。
接下來要拍男女主角的吻戲。
張濤讓趙乾和莫菡先練習走位，邊指導他們動作邊說：“莫菡好像沒拍過吻戲，你心理有壓力嗎？”
莫菡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才說：“沒有，我可以。”
“OK，那開始吧。”張濤喜歡她的自信。
導演讓人清場，清完場示意場記打板。
開始之前，莫菡對走過來要将她壁咚的趙乾說：“乾哥，我們争取一條過吧。”
趙乾笑了笑說：“好啊，一條過。”
兩個人都是實力派，态度都很認真，這場吻戲他們果然只拍一次就過了。
導演很開心，指着房間裏還沒有吃完的火鍋說：“這就是你們幾個人的午餐，趁熱吃完，不夠再加。”
趙乾紳士地為莫菡拉開身旁的椅子：“坐吧阿菡。”
莫菡說：“我還沒餓，你們先吃吧，我去下洗手間。”
大家也不跟她客氣，落座之後大快朵頤。
“阿菡——”
“坐下。”莫菡對想要跟上來的卓然說：“你幫我吃，不要浪費。”
“……”卓然只好乖乖坐下。
莫菡沒拿外套就往外走，卻不是去洗手間。
她在亂糟糟的片場裏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張嘴正要叫人，發現季淺凝對面站了一個人。
等了大概兩分鐘，那人走了。
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莫菡看到那張秀麗恬靜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惱的情緒，下一瞬又自顧自笑了起來……不知道她跟那人聊了些什麽。
“季淺凝。”莫菡在她想要離開時喊住了她。
北風吹送的聲音不太真切，季淺凝以為是那個助理小姐姐喊自己，滿面歡喜轉過頭去，看到的卻是某個英姿飒爽的身影：“……”
一片樹葉輕輕落在肩膀，又被風輕輕吹到了地上。莫菡渾然未覺，她眼中只有季淺凝。
大概是人被凍傻了，季淺凝恍恍惚惚地想：樹葉好黃，人好白。腿好長，腰好細。
……打住！
莫菡的長相和氣質毋庸置疑，穿上刑警制服更有韻味。剛才人太多季淺凝都沒有仔細看。
當意識到自己眼神有些過了的時候，莫菡已經到了她跟前。季淺凝假裝被風吹眯了眼睛，眼神微微閃躲，用最快的時間調整好情緒，鎮定道：“你好，有事嗎？”
這幾天她已經想清楚了，她沒必要避莫菡如蛇蠍，太刻意了容易引人懷疑，而且顯得她這個做“長輩”的很沒有風度。她只要記住一點，不能和莫菡有任何的感情糾葛，萬事大吉。
莫菡無視她話裏的客氣，眼睛無意間掃過她懷裏抱着的筆記本：“學得怎麽樣？”
季淺凝不認為莫菡找她是為了寒暄，但既然對方這麽有耐心，她也要沉得住氣。
“還行吧。”她淡淡道：“看了莫老師您的表演，真是受益匪淺。特別是您的吻戲，很投入，很真實，這種敬業精神很值得我學習。”
說到後面季淺凝差點忍不住想鼓掌。
莫菡在聽到“吻戲”時臉上表情就有些繃不住了：“……你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