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
這次的姨媽來勢洶洶, 鐘翹在隔間裏坐着, 身體卻痛到蜷縮在一起, 冷汗涔涔。
秦艽艽很快就帶着東西找到了洗手間,鐘翹将髒了的內褲扔掉,換上新的後, 卻發現已經痛的站都站不起來。
秦艽艽一直在洗手池邊等着,可半天都不見人出來,便過去輕輕敲了敲隔間的門。
“鐘姐, 你沒事吧?”
隔間的門随後被打開,鐘翹一手按在肚子上,一手扶着門,彎着腰慢慢走了出來。
“沒事, 痛經太厲害了。”
鐘翹走的艱難,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電鑽在她的肚子上打洞一般。她撐在洗手臺上,用水拍了拍臉,抹去一頭的汗,不停的吸氣再吐氣,試圖緩解疼痛。
“鐘姐, 你這樣不行,要不去醫院看看吧?”秦艽艽覺得她整個人虛的搖搖欲墜,頭發臉上脖子裏都是濕的, 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水。
鐘翹不以為然,對着鏡子笑的羸弱:“沒聽說過因為痛經去醫院的。”
“可是……”
“艽艽,麻煩你幫我再去買個止痛藥行不行, 進口那款。”
鐘翹辦公室裏原本也是備着點止痛藥的,有時胃痛的厲害就吃一顆,但後來在戚承的監督下腸胃好了許多,她便幹脆把藥都扔掉了。
秦艽艽無奈點了點頭,拿着手機一路小跑着出去小跑着回來。鐘翹扶着牆慢吞吞的走回了辦公室,一關上門就蹲倒在地上。
看着鐘翹吃下了藥,可秦艽艽卻還是不放心,堅持不肯離開,留在辦公室裏陪着她。
鐘翹痛的幾乎想在地上打滾,吃進去的藥仿佛就跟磕了個糖塊似的,沒有半點作用。她時不時的變換着姿勢,一會兒蹲着,一會兒坐着,唯獨無法直起身子。
她痛到想罵人,也顧不得一旁的秦艽艽,手撐在地上,支起身子,雙膝跪着,額頭貼着地面将自己蜷縮成一團。
“鐘、鐘姐……”秦艽艽的聲兒帶着顫音,“你确定你是來月經嗎?”
鐘翹死死咬住下唇,吐字不清:“怎麽這麽問?”
“血滲出來了,好多……”秦艽艽看着白色地磚上那一片刺目的鮮紅的血漬,腿肚子都軟了。
鐘翹當然感覺到小腹下不停湧出的熱流,伴随着一陣陣要命的痛,還有腿根處的濕.濡。聽見秦艽艽的話,鐘翹向後伸着胳膊一摸,再一看,指腹上一片殷紅。
她用的是日用的衛生巾,就算是側漏後漏,怎麽也不該是這個樣子,便是心再大,她也覺出了不對勁。
“艽艽,好像要再麻煩你一趟了,送我去醫院吧。”
秦艽艽本身就住在中環,離公司不遠,對公司附近這一片還算熟悉。雙手緊握着方向盤,一路飛馳,将人帶去了最近的一家三甲醫院,直接挂了急診。
醫生一看鐘翹的情況就将人擡上病床,問了幾個問題,又在她腹部按壓了幾下,将人推進了急診診療室。
沒一會兒一個女醫生開門出來問。
“鐘翹病人家屬在嗎?”
“醫生,我是鐘翹的朋友。”秦艽艽快步走上前。
女醫生看了她一眼:“她家裏人都沒來嗎?”
“算了,你先去給她交錢吧,早期流産。”
“你最好通知下她的家裏人,她這是自然流産,還得觀察,要是沒流幹淨可能要清宮。”
女醫生語速飛快,說完便重新推門進了診療室。
秦艽艽聽得一愣一愣的,縱使她自诩是個什麽都懂的老司機了,在聽完女醫生的着一連串的話後還是懵的。
什麽早期流産、自然流産,她腦中對流産的概念還停留在網頁小廣告裏的無痛人流。
她先去交了錢,鐘翹明明先前都是一副痛的随時都快暈過去的樣子,卻還清醒的堅持要秦艽艽開她的車,生怕弄髒了別人的車。
同時把自己的包交給了秦艽艽,順帶告訴了她銀行卡密碼和手機開機密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交待後事,弄的秦艽艽哭笑不得。
交完錢,秦艽艽坐在診室外的灰色長椅上,打開手機搜了搜醫生剛剛說的那幾個詞兒。可這一看,吓得她立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怪不得醫生說讓她通知家人呢,但鐘翹的父母都不在b市,就是聯系上了也不可能馬上趕過來,而且她還記得鐘翹曾說過自己戀愛的事情沒和家裏說,要是她擅作主張聯系了,鐘翹會不會怪她呢。
秦艽艽決定打開鐘翹的手機找找她男朋友的電話,可最近一周的通話記錄裏大都是工作電話或者沒有存下來的號碼。再一翻通訊錄,倒是有幾個備注特別的名字,但她吃不準究竟哪個才是,也不敢冒然撥過去。
她對着手機看了一會兒,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打開鐘翹的微信。
也就是突然間,她想到了一個人,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到那個人的微信就撥了一個語音通話過去。
語音撥了好幾次,才被接通。
“喂?”那邊是冷淡的應聲。
“孫一軍,你快來市三院,鐘姐出事了!”
秦艽艽知道孫一軍喜歡鐘翹,也知道鐘翹不喜歡他,可眼下,孫一軍是在她的立場上唯一可以聯系到的人,雖然這樣做不一定妥當,但也的确是無奈之舉。
孫一軍來的很快,他是跑着找到的急診這邊,頭發都被吹得淩亂不堪。
“現在怎麽樣了?”他扶着雙膝,氣喘籲籲的問。
方才在打車來的路上,孫一軍特意又給秦艽艽打了電話,問了個大概。
“還在裏面,好像還得做一系列的檢查。”
孫一軍颔首,跟她一起站在診室外等着,等了一會兒,女醫生終于再次出來喊了鐘翹的名字。
孫一軍一個箭步沖上去:“醫生,我是她的家屬。”
“你是她男朋友?”女醫生斜眼看着他,語氣冷漠。
孫一軍遲疑了一下,還得點了下頭。
女醫生冷哼一聲,口氣不善:“雖然說早期流産是常見的,但病人身體狀況那麽差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說着她還甩了甩手裏剛出的化驗單,提高了音量:“你看看這血驗出來的結果!有幾個是正常指标的!年紀輕輕一身病!你們現在不注意這些,身體不養好,以後想懷都難!”
孫一軍也不生氣,扶了扶鏡框,連連點頭:“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她,醫生那接下來要怎樣?需不需要住院?後續還有什麽其他的治療嗎?”
女醫生見他态度誠懇,心裏的火立馬也就歇了一半:“住院觀察一兩天吧,再吃點藥,要是能自然流淨最好,不然還得來醫院清宮。”
她把東西交給孫一軍:“去辦住院手續吧。”
孫一軍的動作很快,立馬給她辦好了手續交了錢。鐘翹是被他抱上病床的,她身體太虛,又是出汗又是出血,剛才在急診室打了止痛針,這會兒早就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鐘翹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手上還挂着點滴,孫一軍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然後示意秦艽艽去病房外說話。
“這邊我留下就行,你先回去吧,順便幫她請個假,具體的就別多說了,你們領導要是問起,就先說是闌尾炎吧。”他現在也不清楚鐘翹是個什麽想法,但這樣的事畢竟私密,還是先幫她瞞着比較好。
秦艽艽點頭認同了這一做法,又把鐘翹的包和車鑰匙給他:“那我先回去了,微信聯系吧。”
孫一軍認出了鐘翹的車鑰匙,但也沒問太多:“那你路上小心。”
秦艽艽無所謂的聳聳肩,然後扯出一抹壞笑:“孫老師你加油,撬牆角的事兒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
秦艽艽走後,孫一軍請護士幫忙照看一下鐘翹,自己下樓去幫她買一些住院要用的東西,他前腳走出病房,後腳就有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從走廊轉角探出頭。
謝妮早就看見孫一軍了,她曾經跟着戚承上過孫一軍的課,自然是認得他的,一個男人出現在在婦産科的病房裏,她難免好奇。
謝妮的嫂子因為宮外孕手術也住在這層,她是過來幫嫂子送飯的,這會兒看見孫一軍離開,便踮着腳站在病房門外,透過小窗往裏看。
“看什麽呢?”
身後冷不丁響起護士的疑問,吓得謝妮一個哆嗦。
她舉起手裏的飯盒,讪讪一笑:“護士姐姐,我來看望朋友。”
護士的手握在門把手上,也沒開門讓她進去:“你朋友叫什麽?”
謝妮被問住了,她怎麽知道孫老師在這兒幹嘛來了,眼珠一轉,想到當初在課上看到的事兒:“鐘翹,我朋友叫鐘翹。”
護士看了看手上的本子,總算推門讓她進去,看見鐘翹還睡着,壓低了聲兒:“病人還在休息,你坐着等會兒吧,別把人吵醒了。”
護士檢查了一下點滴的速度,又到隔壁病床望了一眼就離開了病房。
謝妮站在鐘翹的病床邊幾乎傻了眼,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随意升出的念頭,竟然一語成鑒。
婦産科婦産科……
她抓住了關鍵的地方,連忙走到床尾,蹲下身看着病床上挂着的小卡片。
鐘翹,女,26歲
早期流産
謝妮勾了勾嘴角,立馬拿出手機拍了照。
病床上鐘翹翻了個身,幹澀的雙唇還嗫喏兩聲,不知道說了什麽,謝妮吓了一條,縮着身子逃一般的竄出病房,一直跑下樓,直到站在醫院大門口,才放松了下來。
她撫了撫胸口,順了一下氣,然後在短信對話框裏編輯了長長一句話,連帶着剛才的那張照片一起,點下發送。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不知道要碼多少字,保險起見,晚上11點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