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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還他們清白

“這個……”縣令的幹爹、巡撫鄒大人猶豫的看向左手邊的那一位,“徐總督,您的意思?”

這人竟是江南總督徐大人?縣令心中大凜。

猜來猜去,他都沒想到這個人官職竟然這麽大,難怪幹爹一直對他畢恭畢敬的!

同時他也暗暗松了口氣:虧得自己一開始就發現了幹爹的異樣。也對這個人恭敬有加。不然,一旦惹他不爽,他随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摁死自己!

順便……他又回憶了一遍自己之前的舉動,确定沒有半點不敬之後,心裏也漸漸得意起來:只要自己今天好好表現,那麽總督大人一定會對自己青眼有加。那麽,事後自己再适當的拍拍馬屁,不愁他不對自己印象深刻。這件事了了,幹爹回去給自己寫折子舉薦,總督大人從旁護航……自己升遷指日可待!

越想心裏越美,他也笑眯眯的轉向總督那邊,卻見那位武人出身的江南總督一臉陰沉,跟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似的。

直到欽差彭大人也開口詢問。他才不在意的揮手:“本官不過是來旁聽罷了,此事該如何辦,還是看你們。只要證據無誤。依照我朝律法,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他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縣令和他幹爹雙雙松了口氣,父子倆互相交換一個眼神,縣令便得意洋洋的看向上頭的欽差:“彭大人,既然人證物證都已經齊備了,那就請您宣判吧!”

欽差彭大人淡然掃過來一眼:“該宣判時。本官自會宣判,這個不用知縣大人你來提醒。”

縣令只覺胸口一悶,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木司縱巴。

這個目中無人的武夫!

不就是因為前些年在邊關打了幾場勝仗,回朝後得了聖上的賞識,在朝中頗有些威望嗎,就開始抖尾巴了?不過一個瘸子罷了,他要不是因為斷了這條腿,聖上又急于安撫邊關苦戰的将士們。他以為他能有這一天?

誰不知道這個人在京城的時候就因為性情魯莽目中無人,得罪了不少士大夫,被人聯手給貶出京城。說是領了個欽差的職,其實也不過是四處閑逛而已。

結果到了他們這邊,還就拿着雞毛當令箭,在他們跟前耀武揚威起來了?須知要不是看在他手邊那把尚方寶劍的面子上,幹爹出面都能弄死他!

然而現在,他也只能将滿肚子的不悅咽回去。笑嘻嘻的點頭道:“彭大人您說得對,只是下官還是請您盡快宣判。這外頭這麽多百姓都在等着看這等賊子的下場呢!”

彭大人這次卻是連瞥都懶得瞥他,就直接跳過他看向外頭人頭攢動的老百姓:“方才的一切你們都看在眼裏。你們是不是也覺得,他們罪該萬死?”

“沒錯!江洋大盜,殺人不眨眼,在他們身上還不知背了多少條性命呢!殺了他們,才對得起那些慘死在他們手下的冤魂!”站在第一排看好戲的張大戶的小厮立馬扯着嗓子大叫。

外頭坐在涼棚底下喝着涼茶的張大戶聽了,滿意的點頭豎起大拇指。

這句話音落,其他張大戶以及縣令早找好的人立馬跟着大聲嚷嚷起來,越說越嚴重,大有不趕緊判他們死刑就對不起天下蒼生的架勢。800

張大戶笑眯眯的聽着,面上卻是一臉為難的看着欽差:“彭大人,您看,這民意如此……”

“好吧!”上頭欽差點點頭,拿起驚堂木,“既然罪證确鑿,那麽本官就此宣判----”

“大人請慢,草民有話要說!”正說至此,忽聽一聲高喝從外傳來,吳大公子終于姍姍來遲了!

他的小厮在前,将圍觀的百姓分開兩旁,而後他才背着手慢悠悠的走過來,拱手沖幾個人施禮:“草民吳遠明,見過幾位大人。”

“你就是寫信給本官,聲稱此案有冤屈的吳遠明?”欽差立馬問道。

吳大公子點頭:“正是草民。”

“好你個吳大公子!”欽差立馬狠狠一拍桌子,一張結實的檀木案幾上頭立馬裂開一道越有小指粗細的裂痕。欽差氣得滿面通紅,一雙眼更瞪得跟猛張飛一般,“這就是你說的冤假錯案?分明證據确鑿,這兩人也從未分辨半句!”

“所謂證據确鑿,不都是別人說的?他們沒有分辨,只因他們根本就沒有做過,自然也拿不出證據來,更無從分辨起了。”吳大公子笑道。

“這麽說,你是有證據幫他們洗脫罪名了?”

“欽差大人說笑了,在下區區一介商戶,也就識得幾個大字罷了。只是因為和這位大姐相熟,知道她人品高潔,絕非濫殺無辜的惡人,所以才幫她喊一聲冤。”

“也就是說你沒有證據?”欽差的臉又陰沉下來,“吳大公子,你是在戲耍本官嗎?”

一旁縣令一看有機可乘,趕緊便火上澆油:“吳大公子,你實在是太過分了!這李秀娘乃下面月牙村裏的一個寡婦,平日裏連鎮子上都不怎麽來的。你又是做大生意的人,何時和她扯上關系的?本官在這裏為官好些年,可從未聽說過你和哪個寡婦有過牽扯!難不成……你也是他們的同夥?”

這話一出口,那些人看着吳大公子的眼神就變了。連帶秀娘也被不少人異樣的目光掃來掃去。

吳大公子聽了,也臉色陡變:“邱大人您這話可不能亂說!在下祖祖輩輩在這裏做生意,從未做過任何作奸犯科的事,這個您心裏最清楚不過了!”

“那你如何解釋和她的關系,又為什麽要冒着天大的風險為他們伸冤?”縣令不死心的又問。

“在下說了,在下只是不願看到兩個無辜的好人被人冤枉,更不想眼睜睜看着兩個無辜稚兒失去了母親。”吳大公子道。

縣令冷哼:“說來說去,你還是沒有證據!”

“我有!”

話音才落,一個稚嫩卻清脆的嗓音忽的響起。

人群又自動往兩旁退去,大家卻發現----這一次出現在衆人跟前的是兩個不丁點大的小娃娃!

左邊的是個小姑娘,右邊的小男孩。兩個人小臉蛋長得五六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姐弟。他們手拉着手,大步走進門來,男孩大聲道:“我有證據證明我娘和溪伯伯不是江洋大盜!”

“靈兒,毓兒,你們怎麽來了?”見到兩個孩子,秀娘大吃一驚,立馬擡頭瞪向吳大公子那邊。

吳大公子攤手,好無辜的聳聳肩。

但馬上又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射向自己。他回頭看去,和溪哥打了個照面,立馬一個激靈,趕緊別開頭。

明明看起來年紀差不多,可為什麽和這個人一比,他就覺得自己的道行淺了那麽多呢?

那邊縣令早已經将雙眼死死鎖在靈兒毓兒這對小孩子身上,心底邪惡的笑開了花。

“你這麽個小不點,還知道什麽是證據?該不是你娘之前告訴你、叫你給背下來的?”

“那些話是我娘教給我的沒錯,但娘只說過一遍,并沒有特地叫我背下來。”毓兒小手顫抖着,但依然高昂着小腦袋大聲道。

後面那幾個字可以忽略不計。縣令聽到前面半句就兩眼光芒大綻。“欽差大人,總督大人,你們都聽到了!果然是這個女人早就教好的!”

總督嘴角冷冷一扯,欽差也冷笑起來:“本官自然聽到了。但本官也聽到了他後面說的話!”說着他便對毓兒招招手,“小孩,你過來。”

毓兒小身板一僵。靈兒連忙拉上他:“弟弟你別怕,我一直陪着你。”

“嗯。”毓兒才點點頭,在姐姐的帶領下小步小步走到了欽差跟前五步遠處。

欽差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黑漆漆的臉上帶着一抹和善的笑,只是看起來卻分外古怪:“你說你有證據證明那兩個人是無辜的,你打算怎麽證明?本官可沒在你手上看到任何證據。”

“大人,這個證據就在他們出示的物證當中!”毓兒白嫩嫩的小手一指,正中堂上那一件血衣。

“哦?”欽差眉梢一挑,“這個怎麽證明?”

“很簡單啊!他們不是說這件血衣便是當初溪伯伯穿着殺了他們的家人,當時被他們奮力抵抗以致受傷流血染上的嗎?既然血衣上是溪伯伯的血,溪伯伯人就在這裏,你們驗一驗這血是不是溪伯伯的不就行了嗎?”

“喲,本官倒沒看出來,你小小年紀,知道得倒是不少!”欽差訝異挑眉,“那你說說看,本官又該用什麽法子驗明兩人的血是不是一樣的呢?”

“只要把血衣上的血溶在水裏,然後再取一滴溪伯伯的血滴進去。如果融了,那就說明是溪伯伯。如果不是,那就不是了呀!”毓兒一臉認真的道。

“好!”欽差頓時也兩眼放光,“正是這個理!本官一開始怎麽就沒想到呢?”

而後,他看向左右兩邊:“鄒大人,徐大人,你們以為?”

縣令幹爹鄒大人眉頭一鎖,連忙對自家幹兒子使個眼色。縣令聽聞也是一驚----他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出?

只是這時候,上頭的徐總督已經點頭:“這小孩說得似乎有幾分道理,那就試試吧!”

欽差再看向縣令:“彭大人,總督大人已經應了,你呢?”

“如果真能證明他們的清白,下官自然也求之不得。”縣令尴尬賠笑,不住的對手下人擠眉弄眼,“你們幾個,去打一盆清水來!把血衣上的血給溶了!”

幾個人連忙去端上來一盆清水,衙役拿起血衣,将其中一角浸在盆中,很快清水就被鮮血染紅了。

縣令親手拿起棍子在裏頭攪了攪,才對下吩咐道:“去吧那個人拎過來!放血!”

一刀下去,溪哥胳膊上又被割出來一道長長的口子,霎時鮮血如柱。

一大股鮮血湧入盆中,卻沒有迅速散開,而是大塊大塊的凝集在了一起。

縣令一看臉就白了,連忙用棍子攪了又攪。然而他這樣并沒有使血液散開,反而加速了它們的凝結速度。

“怎麽、怎麽會這樣?”他雙腿一軟,手裏的棍子啪嗒一聲掉進盆裏。

吳大公子見狀,不禁呵呵一笑:“恭喜彭大人,您親手還了兩位無辜百姓的清白!”

縣令雙唇哆嗦着,都不敢去看上頭自家幹爹還有徐總督的臉色。

“這個……說不定只是湊巧呢?這血衣放了多久了都,說不定血都壞了,自然是溶不了了。而且只是血不相溶而已,也不能說明他們就是清白的,對吧?”他結結巴巴的說着,但到最後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只得作罷。

吳大公子便笑看着上頭那幾位:“現在血衣已經證明不是有力的證據了,不知欽差巡撫總督幾位大人怎麽看?”

事已至此,巡撫便知事情有變,聰明的閉嘴。欽差個性豪爽,當即又往檀木桌子上添了一道縫隙:“他奶奶的,原來這裏頭還真有冤情在!原告,你自己說,這件血衣怎麽回事?是不是你故意誣陷他們的?”

“小的不敢,小的說的都是實話啊大人!小的不敢欺瞞大人您半句!”原本跪在一旁當布景板的原告身體一軟,連連磕頭告饒。

他自是将自己說得委屈無比。但身邊一雙稚嫩的眼睛卻已經看穿了一切。

“你是壞人!那天晚上,你們想欺負我娘,結果被溪伯伯趕走了!溪伯伯還打斷了你的腿!”毓兒突然大叫起來,“大人,他們都是壞人,您趕緊把他們抓起來呀!”

“沒有的事!你看錯了!”原告聽到這話,一顆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很想轉身就跑,但身體卻早不受控制的癱軟如泥,他現在能做的也只能是雙手捂臉,不讓兩個孩子看到他的臉。

可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這麽做無異于此地無銀三百兩。他越是逃避,其他人心裏就越是肯定。

欽差見狀,頓時氣得都站起來了。“好啊,感情是你這個刁民心存不良,欺負別人寡婦未遂,就起了歹毒心思要害人性命?來呀,把這個刁民給本官抓起來,嚴刑拷打!”

“不,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原告吓得渾身發抖,不住的磕頭叫屈。

然而衙役們早已經将這些話聽得膩味了。他叫得歡暢,他們卻跟沒聽到一般,徑自上前來把他給架了起來。

前頭,兩塊寬兩寸、一人高的板子已然等在那裏。

他人被按下去,板子就噼裏啪啦的下來了。

這人哪裏受得住?當即扯着嗓子大喊起來:“大人饒命!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小的是聽了縣令大人的話來狀告他們,一切都是縣令大人的安排,和小的無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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