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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賠一百兩

老遠就聽到這位老太太的罵罵咧咧。等看到秀娘的身影,鐘家老太太更跟打了雞血似的,嗓音陡的拔高,跟割雞脖子一樣尖叫:“都是你這個天殺的小娼婦!克死了峰哥,現在竟然連我的剛哥都不放過!我們老鐘家是造了八輩子的孽啊。怎麽就收留了你這麽個掃把星!當初我就不該可憐你們一家,更不該十個銅板把你買下來!我可憐的剛哥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啊!咱們老鐘家這是要絕後了啊!都是這個小娼婦害的啊!”

一嚎三嘆,餘韻悠長,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幾份韻致。

秀娘和蘭花對視一眼,兩人雙雙翻了個白眼。

“這老太婆還真是不要臉。他們母子倆先設計你,後面鐘剛又給張大戶當狗腿子,差點害了你們倆的命。他們做了這麽多壞事,她倒是一聲不吭。現在她兒子還只是被通緝呢,就跟有人要害她的命似的,都快撞天的叫起屈了!”蘭花沒好氣的吐槽。

秀娘淺笑:“她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這世上只有他們母子是最純真最善良的,不管他們做什麽都是對的。他們收留她在家裏當牛做馬是大發慈悲。他們想拿她換銀子是瞧得起她,就連鐘剛和張大戶狼狽為奸也是理所當然。反正他們就不能違逆這對母子半點,不然就是大錯特錯,就該天打雷劈!

世上這樣的人不多,她何其有幸,就碰到這樣一對。

說話間,鐘家老太太已經走到近跟前。那黑粗黑粗的手指頭直接就點上秀娘的鼻子。一張老臉上眼淚鼻涕都糊在了一起:“李秀娘,你給我等着!要是我的剛哥有個好歹,我讓你們一家子給我的剛哥陪葬!”

“是嗎?”秀娘輕笑,随手拿起門口的鋤頭。

鐘家老太太嗓音一噎,立馬吓得不說話了。

秀娘再對蘭花淺淺一笑:“你趕緊回去吧!現在張大戶家沒了,你家少了一份進項,以後得多幫你爹娘做點事才行。”

“我知道。早些天我就已經和我爹娘商量好了。反正我年紀也不小了,就在家幹幾年活,到時候說一戶人家,嫁出去也就行了。”蘭花點點頭,又瞪了眼鐘家老太太,才回家去了。

見蘭花走了,鐘家老太太張嘴又要罵。

秀娘立馬狠狠一鋤頭鏟在她腳跟前,生生把地皮都挖起來一大塊。

“鐘家嬸子,您一大早的過來我家幹什麽呀?有事直說,我聽着呢!”她一面笑眯眯的說着話,一面又狠狠在鐘家老太太跟前狠狠鏟了幾下。很快就鏟出來一個小坑。

鐘家老太太被她這份狠勁吓得身體一僵,不由又想到了秀娘那天藏着剪刀要抹她脖子的事情來,立馬一個哆嗦,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

只是這樣未免顯得自己太懦弱了,她心裏還是有些不甘,便扯着嗓子又開始喊:“鄉親們快出來看啊,這忘恩負義的小娼婦要殺了我這老婆子啦!要出人命啦!快來個人救我啊!我要死啦!”

她喊了半天,結果四周圍半點動靜都沒有。

昨天全村人才去鎮上親眼目睹了總督欽差等人審案。也知道了鐘剛和張大戶勾結起來幹的那些事,一個個心裏對這對母子只有鄙夷不屑的,對秀娘孤兒寡母幾個更是滿心同情。現在聽到她這麽叫,哪個還有心思出來給她助陣?不來看她笑話,還是看在她年紀大了,怕這老太太一不小心給氣個好歹,還要算到他們頭上。

這老太太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們都看在眼裏,知道不是個好糾纏的。偏偏現在兒子又成了朝廷欽犯,現在是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了。看樣子,秀娘這養子媳婦也已經和她徹底脫離了關系,他們可不想弄個這樣的老太婆回去供着。

所以,任憑鐘家老太太怎麽呼號,這些人就是不動一下。

鐘家老太太嚎了半天,竟是一點用都沒有。倒是秀娘,她已經唇角含笑,在家門口刨出來一個大坑。

這坑要是再大一點,再深一點,裝下一個她綽綽有餘!

這小娼婦現在肯定恨死自己了吧?如今剛哥也不見蹤影,只怕她會把對剛哥的恨也轉嫁到自己身上來。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和鎮上的吳大公子勾搭上了,要是她弄死了自己,又吳大公子幫着,肯定村子裏的人也不敢放一個屁……

想到這一層,鐘家老太太一個激靈,趕緊踮着小腳跑了。

切,幹嚎了半天,感情還是怕死?

秀娘輕嗤,随手把坑給填了,扔了鋤頭回去,兩個孩子也已經醒過來了。

“娘,別忘了昨晚上咱們說的話喲!”毓兒揉着眼睛,還不忘提醒她。

秀娘無力:“知道了!現在咱們還是想想怎麽把家裏收拾齊整吧!”

昨晚上他們也不過随便收拾了一下,勉強能過夜罷了。現在天亮了,他們也沒別的事做,自然是要把前前後後都收起起來,然後重新開始!

只要想到頭上張大戶和鐘家這兩座大山都已經被掀翻了,她就覺得無比的輕松,也幹勁十足!

憑着自己手頭那點銀子,還有和吳大公子的契約,她相信: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即便現在眼前還是一片虛空。

孩子們連忙點頭,母子三個一起清理起屋子。

“咦,娘,你看這個!”正收拾着,女兒靈兒突然提着一個東西送到秀娘跟前。

秀娘眼神一凝:“這是你溪伯伯的藥。”

“是啊!溪伯伯昨天沒帶上山去呢!”靈兒道。

毓兒一聽,小臉立馬皺緊:“溪伯伯受了好重好重的傷,這沒喝藥怎麽行?我每次病了都要喝好久的藥呢!溪伯伯現在肯定難受死了,我要給他送上去!”

“等一等!”秀娘連忙把這個小家夥給按住。

兒子急得小臉都紅了。“娘,溪伯伯在等着藥喝呢!”

他等着才怪!秀娘心裏暗罵。那個人她還不知道嗎?對什麽都不上心,對自己的身子也一樣。在大牢裏那麽糟糕的環境下,居然還拒絕讓她給他清理傷口,一口一個無所謂。現在都已經出來了,也已經給大夫看過上過藥了,這藥他會熬了喝才怪!給他送上去,只怕他轉頭就扔進山裏喂野獸了。

哎,真不知道那個人前面那些年都是怎麽過過來的。就憑着一副好身體硬抗,他也算是命大。

秀娘低嘆口氣:“我沒說不給他喝藥。他那裏不是什麽都缺嗎?一會我給他把藥給熬好了,你直接給他送上去讓他喝。”

東西都送到嘴邊了,還有兩個孩子盯着,她就不信他還敢不喝下肚去!

“哦,原來是這樣啊!”毓兒明白了,頓時笑逐顏開,“娘你真好!”

“沒你好!你這個小白眼狼!”秀娘咬牙切齒的在兒子額頭上戳了一把。

一會秀娘在做好早飯後,就順便給溪哥把藥給熬好了。吃過飯,靈兒毓兒就提着裝着藥的小罐子蹦蹦跳跳的往山上去了。

秀娘便留下繼續整理被折騰得一塌糊塗的菜園子,心裏也一邊在考慮着該續種些什麽菜好。

才剛計劃了一半,兩個孩子就撅着小嘴兒回來了。

“這是怎麽了?”秀娘便問。

“娘,鐘家奶奶跑去山上,罵溪伯伯去了!”毓兒憤憤道。

自從和鐘家脫離關系後,孩子們也都順勢不再管鐘家老太太叫奶奶。只是輩分擺在那裏,事情過去了,孩子們也并不記仇,便只在前頭加了鐘家兩個字,繼續将她當長輩敬着。奈何那老太太不自重,非得一再的刷新自己形象的下限,秀娘也頗為無力。

現在聽說她新一輪的作為,秀娘還是又狠狠愣了一把。

“她去找你們溪伯伯?找他幹什麽?”

“她說,溪伯伯是壞人。要不是因為溪伯伯突然出現,娘你肯定早已經嫁到張大戶家裏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她和小叔也能安樂富足的在一起,說不定連兒媳婦都有了!但就是因為溪伯伯,害得他們母子離散,她孫子都抱不上,所以她要溪伯伯賠!”斤肝以才。

“賠什麽?”

“賠她一百兩銀子,就當以後子孫給她養老送終的錢。”

我的天!

這神邏輯……

秀娘張口結舌,真覺得這鐘家老太太是個妙人,永遠都能做出超脫她想象的事情來。

明明是他們母子自己心思不正,最終惡有惡報,關溪哥什麽事?不過……轉念想想,如果沒有溪哥,他們母子說不定早在逃進山裏那天就被抓了回去,強行嫁給張大戶。鐘家老太太母子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了那十兩銀子,那日子似乎也能安樂富足的起來。

這麽說的話,她去找溪哥似乎也是說得過去。

但是,她是怎麽開得去口要一百兩銀子的?她當是一百斤大白菜呢!

“那溪伯伯怎麽應對她的?”秀娘突然對這個很感興趣。

“沒有啊!”兩個孩子齊齊搖頭。

“沒有?”

“是啊!溪伯伯根本就沒理她。她罵她的,溪伯伯幹自己的。”

呃……

秀娘再度無力扶額。

她怎麽忘了,那男人就是個不愛說的。就連和她都不怎麽開口,更何況是別人?在大牢裏蹲了七八天,他統共就說了不到十句話,其中七八句還是和她說的。外頭那些人一人都分不到一個字。現在輪到鐘家老太太,情況肯定也都差不多。

只是,怕就怕,鐘家老太太那沒眼力見的,看他這樣還以為他是慫了,越發的變本加厲。要是再惹出點什麽來,那可就難辦了!

秀娘幾乎都能想象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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