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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割席斷義

正嘤嘤哭泣的少女們有一兩個悄悄擡起頭來,就看到一個明豔的少女正帶着幾個年紀相仿的女孩走過來。

而這個明豔的少女,不正就是之前自告奮勇要和秀娘做朋友的福康郡王的外孫女、晉陽朱家的嫡長女朱秀嗎?

而跟在她身後的那一串,不是福康郡王家的小姐,就是和福康郡王家裏過從甚密的貴女。一個個身份都尊貴無二,比起惠蓉郡主帶來的這一群烏合之衆真是要高出三個臺階不止!

見到這群人倒得倒軟的軟,朱秀一臉驚詫:“姐姐,她們這是怎麽啦?”

“哦。她們來我家做客,非要看看小白菜蘿蔔是怎麽長的,又順便來看了看我專門喂養的雞鴨。結果正好到了給雞鴨喂食的時候,她們看到那些食物,就吓暈了。”秀娘雲淡風輕的道。

朱秀當即冷叱:“真是一群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就看到些髒污一點的東西就吓成這樣?”

“不是的朱小姐,實在是她拿出來的東西太……太……”一名少女連忙辯駁。雖然那些不停蠕動的蚯蚓早已經被收拾幹淨,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她還是忍不住幹嘔。

“太什麽?”朱秀眉梢一挑,“大姐,到底多厲害的東西,你拿出來也給我們看看。我也想見識見識,到底什麽東西能把這一群人都給吓成這樣!”

“對對對,你見了就知道了!你肯定也會怕的!”其他人趕緊點頭。

秀娘見狀卻是淺淺一笑:“好啊!”便又叫碧環把匣子給捧了上來。

朱秀親自揭開蓋子看了眼,眉頭微微一皺,但好歹臉色并沒怎麽大變。

“就這個?”她道。

幾個和惠蓉郡主一道的少女霎時面面相觑。難不成……這個女人把東西給換了?很有可能!

一個人壯着膽子站起來,但目光一掃,發現裏頭那一群熟悉的東西。她立馬發出一聲尖叫,飛也似的跑到一邊吐去了。

朱秀滿臉鄙夷:“不就是幾只蚯蚓麽,至于這般害怕?”

“這這這……這個好惡心,好髒!”有人大聲哭叫。

“既然嫌棄這個髒,那那些雞鴨魚什麽的你都不要吃了,那些都是用這些東西喂養出來的。還有地裏的菜,不澆糞施肥,哪裏長的大?”朱秀嘲諷的道。“就你們金貴,那幹脆別吃飯別喝水了,吸收天地之間的靈氣,還能早日得道成仙!”

噗!

秀娘差點沒忍住,趕緊扭開頭。

其他和朱秀一起過來的少女卻是忍俊不禁,紛紛掩唇低笑起來。

和惠蓉郡主一道的少女們一個個都滿臉尴尬,頓時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達不到了。既然如此,再在這裏呆着也是枉然,還有意識的都掙紮着爬起來告辭。

秀娘也不多挽留,這讓丫頭去院子裏摘兩把菜給他們帶上,還說:“諸位難得上我家來一次,下次只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既然如此,你們就帶點回禮回去吧!這些菜都是我親手種的。絕非你們家下面那些莊子裏送上來的貨色能比的。”

當然不能比了,你的這些個東西都已經在我們心裏留下永恒的陰影了,這輩子都抹不去了!

少女們暗自腹诽,一面死命擺手,一面婉言謝絕,一面還腳底抹油趕緊往外跑,生怕他們真的帶上兩把菜追上來了。

她們現在看到那些菜都腳底發軟,想吐!

雖然這些沒暈的暫且逃過一劫,但那些暈倒的就那麽好運了。秀娘吩咐人把這些可憐的姑娘們一一扶起來送回馬車裏,再叫人挨個給送回去。朱秀自告奮勇借出自己的人手給她用。其他姑娘們見狀,紛紛響應。

于是,不多時,一輛輛的馬車就從小将軍府駛出,将這些可憐的小姐們送回家去。在暈倒的小姐們身邊還整整齊齊的放着兩捆摘得幹幹淨淨的小菜。

對了,惠蓉郡主那裏還多出一只野雞,雞籠裏頭還有一小盆雞飼料。

好容易清理完了那一批人,秀娘連忙對朱秀行禮:“多謝朱小姐,今天你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我早看不慣這群仗勢欺人的東西很久了!”朱秀不在意的擺擺手,“對了,聽說李姐姐你家裏有兩盆秦王妃和晉王妃送的牡丹,我們今天可是專門上門來觀賞的,你可一定要讓我們大飽眼福啊!”

“沒問題!”秀娘笑道,大方的領着她們去了花棚。

至此,今天的重頭戲才正式開場。

這一次可算是賓主盡歡。那些小姐們一開始只是為了給朱秀撐腰才結伴過來,但當看到秀娘本人,聽到她對牡丹花的培育也是侃侃而談,她們也紛紛對她改觀。一群姑娘還笑嘻嘻的陪她一起喂了野雞,用野雞毛做成的毽子踢了半天。到最後,當到時候要離開的時候,她們反而還舍不得了。

秀娘允諾等自家花棚裏的豆綠和墨紫分枝出新的了就一人送她們一盆。當然,這些姑娘們離開的時候,她們還一人帶走了秀娘家後院裏的一只野雞。

秀娘說得好:“這只野雞,拿回去炖湯孝敬長輩也可,自己養着觀賞也可,都很便宜。小小禮物也沒什麽價值,你們就當個玩意好了。”

朱秀帶頭收了,其他人自然也都沒有拒絕。

于是,從當天晚上開始,餘小将軍的夫人自降身份做一個髒污不堪的農婦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傳播開去,這些上門去找事的少女們就先被人給黑了個遍。

這理由都是現成的:自己上別人家去,不聽主人勸阻硬闖後院,自作主張各種折騰,結果卻被人家後院裏養來觀賞的野雞給吓暈了!最後還是主人家把人給送回去,外帶賠禮。能被野雞吓暈的嬌小姐,在京城裏只怕也就這幾位了!

更關鍵的是,這些事都被人親眼目睹了。而且還是身份比這群人還要尊貴得多的貴族少女。她們說的話,誰敢不信?再說了,論身份論分量,這些貴族少女們随便動動手指頭都能把她們給捏死,她們會閑的沒事來污蔑她們?

随後,這些小姐們又将秀娘精心飼養的長尾野雞擺在後院。毛色絢麗、尾巴長長的野雞本就少見,擺在後院裏頭都不用她們說,進來一個人就能看到。既然看到了,那就少不得要問。

于是,不用她們刻意去打廣告,秀娘家的野雞就出名了。

雖然還有人借此諷刺秀娘不自重,居然去飼養野雞。但人家自己養的自家玩兒的,又不拿出去販賣。這京城上下,誰家沒飼養過幾只貓兒狗兒蛐蛐蝈蝈什麽的?說白了,這不都是一樣的性質嗎?

所以,原本精心策劃的一出戲,就這麽不痛不癢的過去了。甚至還有人聞名尋到溪哥那裏,想求一只長尾野雞,但都被拒絕了。

溪哥說得擲地有聲:“這些東西都是賤內養着玩兒的,本來就沒幾只。上次已經送出去不少,現在就只剩下兩三只,自家孩子都玩不夠呢!你們想要,自己找人買去就是了。”

可是,外頭買的都沒有秀娘養出來的那麽油光水滑,尾巴也沒那麽長那麽好看啊!那些人心裏哀嘆着,卻也只能作罷。

如此一來,秀娘和朱秀的這份友情倒是過了明路了。還有朱秀的那群好姐妹,大家也都陸陸續續和秀娘成了朋友。系央餘圾。

只是這邊她們玩得開心,惠蓉郡主那邊卻是狂風驟雨,情況糟的不能再糟了。

“水水水!給我拿水來!”

房間裏又傳來聲嘶力竭的呼號。外頭的丫頭們面面相觑,滿臉無力。

“郡主,您不能再洗了。您的手都已經破皮了。再洗,這只手就廢了!”柳兒小聲勸道。

惠蓉郡主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本郡主的手有多髒,你不知道嗎?你是想眼睜睜看着本郡主髒死是不是?本郡主怎麽才知道,你居然心思如此狠毒!”

柳兒一愣,連忙跪下:“郡主請息怒!”

“想讓本郡主息怒,就趕緊去端一盆水來,本郡主要洗手!”

“是,奴婢這就去。”

捂着臉走出來,柳兒腳步微頓,将眼底怨毒的神色收斂起來。再一擡頭,她連忙屈身行禮:“王爺。”

餘大将軍點點頭:“免禮。郡主現在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奴婢無能,勸不住郡主,奴婢……”柳兒咬咬唇,眼淚就下來了。

餘大将軍低嘆口氣:“算了,這些不關你們的事。你們都退下吧!”

“是。”

聽着房內暴躁的大喊大叫,餘大将軍搖搖頭,還是推門進去。

“蘭兒。”

“爹!”見到父親,惠蓉郡主一頭撲過來,抱着他大哭不止。

餘大将軍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他連忙輕輕擁着她,小心拍着她的後背:“好了,別哭了,沒事了,啊?”

“怎麽可能沒事?爹,我的手好髒,好髒,您趕緊再叫他們端水進來給我洗啊!我惡心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再不洗幹淨我就要死了!”惠蓉郡主大聲哭叫。

餘大将軍滿臉心疼,卻也只能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沒事,真沒事。你都洗了幾百遍了,都已經洗幹淨了。再洗,你就要脫一層皮了!”

“那也不幹淨!爹,我現在只要看到這只手,我就好像看到有幾百只蚯蚓在上頭爬,我……我……嘔!”惠蓉郡主彎腰又是一陣幹嘔。

餘大将軍見狀,心疼不已的抱着她。“我的好蘭兒,你別這樣,你這是要逼死爹啊!”

“爹,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我覺得這只手好髒,怎麽洗都洗不幹淨!”惠蓉郡主哭着,突然目光落在餘大将軍別在腰際的那把短刀,猛地伸手把刀一抽,就沖着自己右手砍了下去。

“蘭兒不要!”餘大将軍看得魂飛魄散。虧得他眼疾手快,迅速将短刀給奪走了。但鋒利的刀鋒還是不可避免的在惠蓉郡主手腕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見到洶湧而出的鮮血,惠蓉郡主反而一臉如釋重負:“好,真好,切掉這只手,我就看不到那些髒東西了,真好,真好,真……”

說着,她頭一歪,昏了過去。

“蘭兒!”

餘大将軍的心都揪成了一團。他連忙把女兒抱到床上,按住她的傷口,大聲對外喊着:“快來人,去請大夫!快!”

宮裏的太醫來不及請了,管家就去街上請了一名資歷頗深的老大夫來。老大夫給惠蓉郡主把了脈,只是嘆口氣:“大将軍,郡主身體沒事,只是焦慮過重,外加長時間沒有進食,所以身體虛弱導致昏迷不醒。只要醒來後好生修養,再吃點東西就好了。”

那也得她吃的進去才行啊!

餘大将軍痛苦的想着。自從那天在小将軍府被活生生吓暈後,惠蓉郡主回來後就成天大呼小叫,不停的要洗手,飯也吃下。別說看到吃的了,光是聽人說吃飯就哇啦哇啦的吐。這才幾天功夫,她人就已經瘦了一大圈了!

她可憐的女兒啊!

餘大将軍坐在床沿,輕撫着女兒柔嫩的輪廓,滿眼的愛護關切不可言述。

這個時候,卻見惠蓉郡主張張嘴,輕輕吐出一個聲音。

餘大将軍雖然年紀大了,但身為武将,他至今依然堅持每天早起強身健體至少兩個時辰,很是耳聰目明。所以,女兒虛弱的聲音他聽到了。她叫的是:“言之哥哥。”

柳兒跪在一旁,拿着沾濕的帕子輕輕給惠蓉郡主擦着臉,一面也含着淚小聲道:“說起來,小将軍也的确是太沒良心了點。自從離開咱們将軍府,就再也沒有回來看望過大将軍您和郡主一次。這也就罷了,這次郡主都生病了,他也沒來看過一次,就連個口信也沒派人送來。要知道,郡主還是被他夫人給吓成這樣的!他難道心裏一點歉意都沒有嗎?”

“你不要再說了!”餘大将軍額頭上青筋嘭的爆出一根,冷冷出聲喝止。

他嗓音低沉雄渾,柳兒被吼得一個哆嗦,整個人都癱軟在那裏。

而昏迷在床的惠蓉郡主卻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依然不停的小聲呼喚着言之哥哥。

知道這個時候,他的這個傻女兒還沒忘記那個臭小子。可那個臭小子呢?他怎就這麽狠心!

餘大将軍知道那件事一開始是自己女兒的錯。可是,她還小,就算做錯了,他們難道就不能好好的教嗎,非得用這樣的法子?現在好了,他的蘭兒不吃不喝,人都暈死過去,他們那邊卻還半點反應都沒有,實在是……自己怎麽就教出來這麽一個義子!

在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義父?他又還把不把蘭兒當他的妹子?

餘大将軍越想越氣。心裏對女兒無止盡的疼寵漸漸占據了上風。再加上柳兒方才的話不停的在耳畔回響,越來越響……他猛地臉一沉,大步朝外走去。

“大将軍,您要去哪?”謝三哥幾個人正好從外面進來,一看餘大将軍這一身殺氣騰騰的樣,心裏頓時大叫不好。

奈何餘大将軍根本看都不看他們,徑自健步如飛。走到馬房,他牽出自己的汗血寶馬,翻身跨上,一甩馬鞭:“駕!”

馬兒立馬飛馳出去老遠。

謝三哥幾個人見狀,臉色均是一變。

“完了,大将軍肯定是去找小将軍了!”

“哎,這下可該怎麽辦?大将軍心疼女兒,小将軍又呵護妻兒,咱們該站在哪邊?”

“你們難道忘了孟軍師昨天告訴咱們的話了嗎?”一個聲音幽幽的從旁響起。

大家立馬齊刷刷轉過頭去:“什麽話?”

“靜觀其變,什麽都不要說,也什麽都不要做,他們自己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咱們就不要插手了,省得越幫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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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大将軍縱馬馳騁,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城外的龍虎營。

溪哥正在營房內研究新陣法,冷不防外頭一陣喧鬧。而後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餘大将軍大步走進來,氣勢雄渾的高喝:“餘言之!”

“義父!”溪哥連忙放下筆,起身要參拜。

餘大将軍卻是一聲冷哼:“餘大人為國操勞,廢寝忘食,哪裏還曾記得有我老頭子這麽一個義父!罷了,既然你都不記得了,那也就不用拜見了!”

溪哥一怔,但還是拜了下去,才起身道:“義父您這是什麽話?您是孩兒的義父,這事就算孩兒到死都是事實。”

餘大将軍臉色稍稍好看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而已。

“既然你還知道我是你義父,那蘭兒呢?你可還記得她是你妹妹?”

果然。溪哥面色微沉,垂眸不語。

餘大将軍一見,頓時又氣不打一處來。“餘言之,你什麽意思?難道就因為你妹妹做錯了幾件事,你就不管她了嗎?你身為兄長,就不能寬容些,原諒她幾次嗎?還有你那個媳婦,她怎麽就那麽心胸狹隘,連個孩子都不放過?可憐我的蘭兒,都要被你們給活活折磨死了!”

“義父!”溪哥猛地擡高聲音。

餘大将軍一個哆嗦,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不知何時,溪哥已經擡起頭來,一雙虎目圓瞪,其中閃爍着點點憤怒的光芒:“蘭兒她已經十七歲了,她不小了!秀娘在她這個年紀早就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而且她做了些什麽,您心裏難道還不清楚嗎?她三番兩次的想要陷害秀娘,要是秀娘真被害了,現在她會是什麽情況您想過嗎?她一個女人家,從未的罪過蘭兒,不過是想本本分分的過自己的日子而已,蘭兒又為什麽不放過她?蘭兒有沒有想過我們還有兩個才五歲不到的孩子?要是秀娘真有個好歹,兩個孩子該怎麽辦?我的靈兒和毓兒才是真正的孩子!”

“再說了,秀娘不過是給她一點教訓而已。蘭兒來來回回折騰了這麽多次,她才反擊一次,難道都不行嗎?難不成您真要我們逆來順受到底,到時候受了傷害再寬容大度的原諒她?義父,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有自己的脾氣好嗎?而且秀娘要是真心胸狹隘,她就不會只讓蘭兒被吓一吓這麽簡單。她的本事不用我說,您自己應該都深有體會。”

餘大将軍被說的一愣一愣的。

“可是,可是……”老人家抖抖唇,“蘭兒她畢竟是我唯一的女兒。想當初,你可是親口答應過我一定會好生照顧她的。難道你就是這樣照顧的嗎?”

“我要是再縱容她無法無天下去,那才是害了她!”溪哥冷聲道,“義父,我知道您心疼蘭兒,但我也不得不說,她是真被您給慣壞了。若說她以前是還有幾分純真善良的話,但這這些年被您放肆縱容,再加上有心人的夠帶,她早已經不是我疼愛的蘭兒妹妹了。您要是真心為她好的話,就趕緊回去把她看緊了,再找個規矩嚴點的人家把她給嫁了吧!如果能有個嚴厲點的婆婆更好,而且婚後您不要多管她的事情,不管她怎麽哭訴您都不要相信,還有----”

“你住口!”

自己的寶貝女兒,即便自己能說不好,但聽別人指責起來,餘大将軍還是一點都聽不進去。更何況,他還說什麽?要給自己的寶貝女兒找個嚴厲的婆婆,還把她嫁出去之後就不管了?這個他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餘大将軍忍不住了,惡狠狠的打斷他:“這些都是你那個媳婦教唆你的是不是?她就這麽恨蘭兒,她就看不得蘭兒好嗎?是,蘭兒是做了兩件對不起她的事,可她就至于把蘭兒的一輩子都推進火坑裏去嗎?”

“還有你!餘言之,你忘了當年是我把你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嗎?要不是沒有我,你早就已經成了邊關的一具枯骨!而現在,就因為一個女人,你就把當初的一切恩情全都抛諸腦後,還反倒指責起我來了?我告訴你,你給我聽清楚了!要不是我餘朗,你餘言之根本就不會有這一天!你這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當初怎麽會挑中你做義子,還妄圖讓你來繼承我的衣缽!”

溪哥立馬撲通一聲跪下了。

然而他也不過只是跪下而已,卻半個認錯的字都不肯說。

餘大将軍見狀,更氣得渾身發抖。“好,好!我看你真是被那個女人迷了心竅了,連自己義父和妹妹都不要了!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強求。你要和那個二嫁女人白頭到老,你要做那兩個小崽子的便宜爹,一切都随你,你就和那一家三口一起過一輩子去吧!只是你別忘了,那個女人生不出來!你這樣縱着他們,到頭來還不是給別人做嫁衣裳?那女人的孩子還都不是跟着你姓!”

“義父,您說夠了沒有?”聽到這些,溪哥心情也不好了,當即喝道。

餘大将軍又一滞,滿面的怒氣上帶上幾分感傷。“看來我真是老了,你連聽我教訓幾句都不肯了。也罷,也罷,我們就此分道揚镳吧!從今往後,你就和那母子三個一處去吧,我守着我的蘭兒,也再也不會來煩你們!只是你給我記住了,從今往後,你再也不許打着我餘朗的旗號到處招搖撞騙,我和你再也沒有半分關系!”

說罷,他抽出腰間佩刀,一舉将溪哥方才所用的幾案砍作兩半,才收了刀轉身氣勢洶洶的離開。

等人一走,溪哥也身體一軟,幾乎橫倒在地上。

很快,孟誠聞訊趕來,看到室內狼藉的一片,他不住搖頭:“我剛看到大将軍出去了,那一身怒氣比進來時還重----你又刺激他了?”

溪哥點頭。

孟誠無奈長嘆口氣,盤腿在他身邊坐下:“其實吧,大将軍最近是越來越過分了。但沒辦法,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蘭兒是他唯一的女兒,在做父母的眼裏,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就算他做錯了什麽,他也總覺得給他一個機會他就會棄惡從善。就像你看靈兒毓兒不也一樣?”

“靈兒毓兒才不會像她那樣!”溪哥厲聲反駁。

“是是是,我說錯話了,靈兒毓兒都是好孩子,他們被大嫂教得很好,以後肯定做不出這樣的事。”孟誠趕緊改口,“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只是想說明大将軍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

“不,他就是過分溺愛。我對靈兒毓兒絕對不會到這個地步!”溪哥還是堅持道。

我的天!

孟誠無力扶額。“好了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現在,你就是和大将軍一拍兩散了?”

溪哥颔首。

“這麽說,以後你的日子就要難過了。”孟誠拍拍他的肩,“沒了大将軍扶持,那些原本追捧着你的人只怕都要變臉了。”

“變就變吧!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就行了。”溪哥頹然道,終究還是被餘大将軍的态度給狠狠傷到了。

孟誠點點頭:“其實這樣也好。以蘭兒現在的行事,只怕以後還有的鬧騰。咱們要是繼續和他們糾纏下去,到時候要是真出了事,大家肯定都會被一股腦的牽連進去。現在咱們再外頭,一旦那邊出了什麽事,咱們也能及時采取措施。”

溪哥猛地神色一動。“你也料到了?”

“怎麽,嫂子也早和你說過這些了?”孟誠眼睛一瞪,“我就知道!你敢和大将軍這樣大小聲,一定是早有準備。說,這些是不是都是嫂子教給你的?”

溪哥白他一眼。“她什麽都沒說,只叫我自己看着辦。”

“哦,也就是你在大将軍和嫂子之間權衡,最終還是選定了自己的媳婦孩子。所以我就說嘛,人總是向着自己的血脈至親的,大将軍如此,你不也一樣?”孟誠笑嘻嘻的道。

溪哥繼續白他。“既然明知道大将軍都和我分道揚镳了,你還不趕緊追過去?”

“追什麽呀追?全天下人誰不知道我和你是一夥的?我要是追過去了,他們還當我是打入他們內部的卧底呢!與其被人處處防備着,我還不如和你在一處,該幹什麽幹什麽。”孟誠擺擺手,“再說了,大嫂的小菜是越種越好了,我瞧着比月牙村的還好。還有那野雞,不僅長得好看,口味更是好。那天我烤了一只吃了,那可真是……啧啧,外焦裏嫩,皮酥骨脆,真是極品啊!”

“那天靈兒還哭着來找我,說家裏的野雞不見了一只,感情是被你偷捉去烤吃了?”溪哥眼神一冷,一字一句的道。

孟誠立馬就蹦起來了。“我什麽都沒說,我什麽都沒說!你也什麽都沒聽見!我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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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被義父這般指責,并直接割席斷義,這樣兇猛又直接的刺激還是讓溪哥有些難以接受。

艱難度過餘下的幾個時辰。到時候點卯後,他便有氣無力的回到了小将軍府。

秀娘一直叫人關注着大将軍府那邊的情況,自然也知道了溪哥和餘大将軍的那些事,一直在家裏等着他歸來。

好容易聽到人說他回來了,她連忙就帶着孩子迎了出去。

“爹,你回來啦!”

兩個孩子脆生生的呼喚好歹給他注入了幾分生氣。溪哥勉強扯扯嘴角,彎腰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和他們說了幾句話,就打發他們出去玩兒了。

秀娘伺候他換了衣裳,打來一盆熱水給他泡腳。溪哥順從的把腳放進木盆裏,神色依然是恹恹的。

秀娘見狀,便在他身邊坐下。“我今天有件事要和你說。”

“不用說了,我不想聽!”溪哥當即就道。

“真的嗎?”秀娘扁扁嘴,“我還說,這麽個天大的喜事,你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呢!既然你不想聽,那算了!”

溪哥心裏猛的一跳!“什麽事?”

“你不是不想聽的嗎?”秀娘撇唇,扭開臉不理他。

溪哥見狀,頓時無力的苦笑。“秀娘,你沒見我都這樣了嗎?你就不要和我打啞謎了好不好?”

“好吧,看在你這麽可憐的份上,我就讓你暢快一次!”秀娘本身也不是真心想和他賭氣。現在看他好容易恢複了一點活力,她連忙又揚起笑臉,“事情是這樣的。這些天朱秀不是經常來找我玩嗎?一次她偶然說起自己一個親戚當年因為流産傷了身子,多年都不能生育,後來還是找了一個老大夫,調養了五六年,才終于調養好了。到現在,她都已經生了三個孩子了!”

“是嗎?”聽說這個,溪哥果然來了興致。

看他開始雙眼發亮,秀娘連連點頭:“是的,而且她還告訴我,那位老大夫現在就在京城,所以我就讓她給我引薦。今天我就去見過大夫了,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

“他說,我的身子雖然虧損得厲害,但好在保養得還算不錯。只要吃幾服藥好好調養一下,最多兩年,就能再生育了。”

“太好了!”

直到此時,溪哥才終于綻放出這些天來的第一抹笑。實在是太過激動,他竟是直接站起身,将秀娘攔腰一抱,赤足踏出木盆,原地轉了好幾圈。一面轉着,一面朗聲大叫,“我要有兒子了!我又要有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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