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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救命稻草(一)

天啓三年六月,京師地震,宮殿動搖有聲,倒塌近百間,砸死宮人十餘位。同時地震損壞山海關、薊鎮、永平等處城池房舍無數。超過二十萬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更有大批百姓被埋在了瓦礫之中,來不及救援,天氣炎熱,屍體腐敗,臭氣熏天,令人作嘔,京師之中,瘟疫傳染。順天府和大興宛平兩縣立即行動,赈濟災民,分發藥物,可是效果不顯,反而愈演愈烈。

底下的官員只能立刻上書朝廷,可是朝廷也幫不了他們了,因為皇帝被吓得病倒了……

乾清宮中,燈影搖曳,魏忠賢親手端着碗,把藥送到了天啓的面前。

“主子,吃藥吧!”

天啓五官都縮在了一起,從嘴唇裏擠出一個字:“苦!”

老魏笑道:“良藥苦口嗎,主子,老奴已經加了棗花蜜,您就一口喝幹吧。”

天啓捏着鼻子把藥湯灌了下去,可是灌倒了一半,他就猛地驚醒,狗屁棗花蜜,一點都不甜。

看着天啓變色,魏忠賢急忙說道:“主子,加蜂蜜就壞了藥力,您總不想再喝一碗吧!”

事到如今,天啓只能忍着苦澀,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藥碗剛剛拿開,一碗清水就送到了嘴邊。動作行雲流水,簡直快到了極點。要不是伺候人也是一門學問,天啓漱了漱口,總算是恢複過來,重重躺在了龍床上。

魏忠賢一面擦着嘴邊,一面苦澀地說道:“老奴該死了,騙了主子,您要是不解氣,就打老奴一頓。”

“算了!”天啓嘆道:“你也是為朕好,可是朕就不知怎麽地,身體越來越不好。”

“主子都是替天下操勞的呗!”魏忠賢笑道。

“哎。這天下究竟是怎麽了,遼東兵連禍結,西南土司叛亂,中原鬧災荒,偏偏京城又來了地震。萬方有罪,罪在朕躬,何必降怒無辜百姓,讓生民受難啊!”

皇上罪己啊!

老魏撲通跪在了地上,其他宮女太監侍衛全都跪了下來,雖然大家不明白怎麽回事。但是也知道不能不跪!

魏忠賢跪爬了半步,老淚縱橫。

“主子,天下多災禍,是朝廷出了奸臣,與陛下無關啊!還請陛下善保龍體,只要懲治了奸賊,我大明江山自然風調雨順,萬民樂業。”

天啓扶着床邊,猛地爬了起來。兩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魏忠賢,嘴唇不停顫抖。

“誰,到底誰是奸賊!”

到底誰是奸賊?

一句話在魏忠賢的耳朵裏炸開,不亞于驚天動地的炸雷。等待許久的機會就在眼前。只要皇上點頭,他就能把那些和自己作對的東林黨勢力一舉蕩平,讓他們萬劫不複……

可是借着皇帝的手,去對付政敵。也有不小的風險,若是被皇帝識破,沒準倒黴的就是自己!

別看老魏有客氏作為幫手。他也不敢說能十足掌握天啓的想法。

“到底是誰,誰才是奸賊?”天啓又追問了一句。

生死成敗,在此一舉,拼了!

魏忠賢咬了咬牙,說道:“啓禀主子,奸賊就是東林黨,就是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等言官,就是趙南星,鄒元标,高攀龍等逆黨!”

經過前幾次的拼鬥,楊漣、左光鬥、魏大中、葉向高、韓爌、劉一璟這些東林的幹将都被幹掉了。

可是作為有着幾十年底蘊的龐大怪獸,東林黨在短暫沉寂之後,再度崛起,其中朱國祚、孫承宗、徐光啓等人先後入閣,掌控吏部的趙南星更想憑着京察的機會,将所有異己排除,尤其是要把依附于魏忠賢的閹黨一舉消滅。

前番說什麽魏忠賢和客氏毒害太子,就是這場大戰的預演。

魏忠賢當然不知道張恪在背後興風作浪,他把賬都算在了東林的身上,既然想要挑戰咱家,那就來吧!

東風吹,戰鼓擂!

好戲終于上演了,魏忠賢跪在天啓面前,放聲大哭。

“主子,朝廷內憂外患,主子殚精竭慮,宵衣旰食,老奴看着都心疼。偏偏有一幹人等,他們絲毫不明白天子艱辛。反而一味結黨營私,黨同伐異。用人只問親疏,不論賢愚。倘若如此下去,豈不是國将不國。老奴雖然魯鈍,願意替主子掃蕩奸邪,重整朝堂!”

魏忠賢把肺腑之言說完,五體投地,匍匐在龍床前面。

只等天啓一句話,魏忠賢就能放出手上的惡犬,将對手一掃而光。

老魏靜靜等着,可是天啓卻沒有吱聲,寝宮之中詭異的安靜下來,豆大的汗珠從魏忠賢的額頭漸漸流淌下來。

難道天啓已經看出了自己的盤算?

老魏偷偷擡頭,正好看到天啓玩味的目光。

“老奴該死!”魏忠賢急忙低下了頭。

“魏大伴,你起來吧!”天啓的聲音格外平靜。

“崔呈秀在遼東的作為已經上呈朕的手上,的确孫師傅有些舉動是急躁了,可是他也是一片好心,倘若是能快速消滅建奴,哪怕,哪怕是死一些百姓朕也認了!”

這話放在兩年前,天啓是萬萬說不出口的,坐在了龍椅上,人都會變的。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尋常百姓比起蝼蟻也強不了多少。

“魏大伴,武将不是常喜歡說一句話,叫一将功成萬骨枯。死幾個人就不要太在乎了。”

魏忠賢雖然知道天啓心意已決,可是還想争一争。

“老奴以為絕非幾個人而已,若是繼續征用百姓,遼東邊民野性難馴,說不定會奮起反抗,到那時候烽火連天,只怕,只怕……”

“不要說了!”天啓的臉色冷若寒霜,吓得老魏趴在地上,一句話不敢多言。

半晌天啓緩緩開口,嘆息道:“魏大伴,從內帑再撥二十萬兩銀子,讓孫師傅多多顧及百姓吧!”

二十萬兩,經過層層盤剝,到百姓手裏的不過是三五萬兩,連毛毛雨都算不上。可是這已經是天啓最大的退讓了,魏忠賢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天心仁慈,老奴這就去辦!”

魏忠賢起身,晃晃悠悠往外面走,滿臉寫滿了落寞。

就在他要走出宮門的時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進來,正好和他撞了滿懷。

“啊,張公公,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張晔,只見他臉色慘白,氣喘籲籲。

“魏公公,主子怎麽樣了?咱家有軍國大事,要禀報主子!”

“軍國大事?”魏忠賢瞬間瞪大了眼睛,焦急地問道:“是哪裏?”

“還能是哪裏,遼東呗,孫師傅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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