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濕紙暗殺
如果藍宵露死于這堆濕紙之下,這人只消等藍宵露完全斷氣之後,揭走濕紙,明天任是誰也查不出來死因,頂多會以為暴病而亡。
如果用刀劍傷人,總是會有痕跡,用這種方式,卻是殺人于無形。
那人退到壺邊,準備靜靜地等待藍宵露咽氣了之後好揭去濕紙。
他很放心,以致于眼裏都帶着一抹得意又殘忍的笑意。這時候正是夜深人靜,人們正在夢鄉裏會周公,不會有誰想到,在這風荷苑的這間房子裏,這位太子的貴客這時候,卻是在生死邊緣徘徊。
他極有經驗,如果從貼第一張濕紙他便在心裏數着數,只要數到兩百下,那個人必死無疑。
他慢悠悠地數到兩百下後,就準備去揭藍宵露臉上的濕紙了,手伸出時,他下意識湊近去看了一眼,深夜,月色不明,他湊得近了,也看不清床上人臉色到底是蒼白還是紅潤,但是,他卻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呼吸聲。
不對,被貼加官的人,口鼻都被濕紙給遮住了,怎麽還可能有呼吸聲傳來?何況,他已經足足數了兩百下,就算氣息長一些的人,也不可能還會有呼吸。
他心中一驚,定神看去,在那原本應該嚴絲合縫的紙上,藍宵露的鼻子下方,一條細細的口子露了出來,呼吸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紙被浸濕之後,又軟又重,根本不可能會破,何況是五層濕紙,但是很明顯,這濕紙破了,破的濕紙貼在人臉上,不但不會讓人窒息,只相當于給人濕了下臉。
那人心想,可能是自己剛才太過緊張,所以濕紙崩得太緊,這人雖然中了三步倒迷香,但是呼吸不暢的時候身體自然反應,呼吸力道重了些,所以把濕紙給吹破了,吹破了——
雖然這想法有點牽強,牽強到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地步,但是除了這個解釋,也沒有別的解釋了。他趕緊回到桌邊,那裏還有一疊紙,還有半壺水,足夠讓他再來上一次。
他急急地拈起一張紙,放進壺中,已經完全浸濕的紙吃飽了水,又韌又重,他輕輕地吹了吹,那紙只抖了一下,沒有水滴下來,他滿意地轉過身,正要向床邊走去,突然感覺不對。
面前有一個人,那個人全身籠罩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地突然出現,因為太突然,他大吃一驚,也因為毫無聲息,之前他連一點也沒查覺到。
“誰——”這聲音剛出口,他就覺得咽喉處一涼,有什麽鋒利的東西把他的話給割斷了。似乎有熱熱的東西從咽喉處湧出去,速度太快,太突然,他在一陣驚悸之中突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卻已經說不出話來,手中的濕紙啪地掉落在桌上,他的手去捂咽喉,卻只捂了滿手的濕熱。
那是他的鮮血。
夜色籠罩中,沒有辦法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但是,他卻知道,他永遠也沒有機會弄清楚那人是誰了。
他捂着自己咽喉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軟軟的身子竟然沒有倒在地上,而是剛好坐在凳子上,就像是伏桌睡了。
片刻後,在自己房中已經睡着的端木長安便醒覺,他掀被而起,聲音裏帶着絲冷靜和不耐煩,道:“什麽事!”
“太子,有人動手了!”如果不是發出聲音,一定不會有人感覺這房間裏還有別人,那人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青色還是黑色,和夜色融為一體,完全不着痕跡。
端木長安眉頭一動,問道:“嗯?”
“是前堂的執事,西院暗伏的人!”
端木長安淡淡道:“嗯!”
這人是端木長安的暗衛,端木長安自然感覺得到藍宵露對他的戒備和懷疑,所以也沒多說,再說,他也不覺得那時候一臉疲憊的藍宵露還有心思和他多說話,所以安排她進風荷苑休息。
作為一個皇宮的真正主事人,什麽陰謀詭計能逃得他的眼去,他自然也知道,他這邊對藍宵露禮遇有加,一些人必然不樂意看到,不免會有些小動作,所以安排了一個暗衛暗中保護着。
沒想到這還真不是無的放矢,而是未雨綢缪,真的有人對藍宵露下手。
他對這暗衛的身手有信心,知道藍宵露沒事,心裏雖然也湧上一些惱火,卻并不擔心。
“需要動手嗎?”
端木長安突然展顏一笑,笑容如同狐貍:“不必,留着她還有用處。”好大的膽子,連他的客人也敢下手,這算什麽?恃寵而嬌?膽大妄為?
那人道:“是!”
“你去清理一下,讓客人受驚吓,可不是什麽待客之道!”
那人道:“是!”
“唔,有些人睡覺太安穩了,便以為一切都是夢中,可以由她的意念為所欲為,看來,得做做噩夢才能知道輕重!”
那人道:“是!”
端木長安擺了擺手,極是不雅地打了個哈欠,道:“去吧去吧,沒什麽事別來吵我睡覺!”
那人道:“是!”
他似乎只會回答一個是字,但是,端木長安卻笑了起來,他看着那黑衣人,笑得很開心,道:“花容失色,這個詞兒挺不錯!”
那人心領神會,道:“屬下明白了!”
端木長安回到床上,繼續睡他的回籠睡去了,而那個黑影又一次融入了夜色,他身影如同鬼魅,回到風荷苑之中,夜色裏他的身影來來去去,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第二天一早,一身神清氣爽的藍宵露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昨天半夜裏所有的痕跡都沒有了,桌上的紙,甚至水壺,還有那個被割斷了咽喉的人,地上更是連一點血跡也沒有,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
藍宵露覺得臉上有些濕,伸手一抹,皮膚似乎很有彈性,也很嫩滑,好像塗了一層上好的潤膚霜似的,但臉上幹淨清爽,什麽也沒有。
如果她知道,昨天半夜,曾經有人給她下了三步倒的迷香,又在她臉上貼了足足五層濕紙,想把她在睡夢中直接悶死,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怕。
這世上有些事,本來就是無知就無畏,藍宵露因為不知道昨夜她經歷的兇險,所以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奉命服侍她的小丫頭很殷勤,一早就過來服侍她洗漱,金盆,溫水,象牙梳,靈巧的手細致而輕柔地為她梳着發髻。一切停當之後,是精致的早點,入口即化的糕,晶瑩剔透的水晶餃,白嫩鮮美的蝦球……淋淋漓漓地擺了整張桌子,二十幾道各色點心光視覺上就是一種享受,何況吃進嘴裏,又是各種不同的滋味。
藍宵露心想,難怪人們都要求富貴通達,求財求利,這樣的奢華,可不就是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嗎?
這一頓早膳,費用必然不菲,這是端木長安在表示對她的看重嗎?
她不是一個悲天憫人的人,雖然知道這一頓早餐,也許是大雜院那一對母女十年的口糧,但還是盡興地,很心安理得地吃了起來。
端木長安,是你的側妃把我關進牢裏受了驚受了吓受了苦,這樣的招待,就當是對我的補償吧。
只要覺得是理所應當,自然就能享受得心安理得了。
吃完早膳,宮女們将桌上的盤碗碟全撤了下去,藍宵露嗽完口,想出去走走,怎麽說,這是到了西啓的皇宮,也要觀光一下。但是,還沒有走出門去,就有個小宮女極有眼色極殷勤地擋住了去路:“小姐,太子說您身子還弱,應該好好休息,稍遲一些他會來看你。”
這話聽着怎麽這麽怪呢?好像她不是太子的客人,而是太子的禁娈,她眉頭一挑,道:“我身子很弱嗎?我倒不覺得!”說着往外就走。
小宮女有些急了,再次攔住她:“小姐,您要見太子,我叫人去通報,您別出去!”
藍宵露冷冷道:“軟禁嗎?”
小宮女急得臉漲得通紅,沒料到藍宵露說得這麽直接,只是無奈又懇求地道:“小姐,奴婢們按太子吩咐辦事,您別讓我們為難!”
如果這小宮女阻攔,或者強制不準她出去,藍宵露也許會硬闖,她心裏擔心着荊無言的安全,端木長安雖然對她禮遇有加,她并不想多待,而且,她并不了解端木長安,也不會認為能把兄弟手足殺掉而奪得太子之位的端木長安會有知恩圖報的心思。
可是這小宮女可憐兮兮的樣子,她卻沒辦法繼續了。
端木長安那個人絕不會是什麽善人,她要出去,端木長安如果對她有所圖,或者不會對付她,但是卻會怪責辦事不力的小宮女。
在他們那些人眼裏,一個小宮女的命,應該是毫不值錢的。
她即使再着急,也不會拿別人的人命當玩笑。
既然已經在太子府裏了,端木長安總不會一直不見她的,只是遲與早的問題,她心裏考慮了一下,便退了回來,道:“那你叫人去通報吧!”
怎麽說端木長安也算是救了她,她就等等看他把自己帶到這裏來是什麽打算。
至于那什麽許個側妃之位什麽的,她相信端木長安不會,即使會,她如今也算是有夫之婦了,更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