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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胸有錦繡

陡然看到床上有人,司城玄曦不由一怔。她在,她竟然在?

他緩緩地,輕輕地走向床邊。

寬大的床上,一床錦被将她罩住,只露出一張小臉來,那張臉那麽恬淡安然,寧靜甜美,她不是傾國絕色,但是,她面目清秀,卻是讓人看一眼就會心生親切的。

她睡得真是安心。

司城玄曦看着她甜美的睡顏,皺起了眉頭,他在這裏思前想後,思潮起伏,而她,卻如此無憂無慮,無挂無礙?

不過,她沒有出府去。

司城玄曦就那樣站在床前,看着她熟睡的容顏,他的思緒竟是無比的寧靜。

安靜的室內,一個甜睡的女子,她不會跳起來和他吵架,不會用那雙清澈幽深的眸子譏諷地看着他,不會挂上不屑又鄙視的笑意,來挑戰他的威儀。

他心中,竟生出一份歲月靜好的感覺來。

醒着的她是一個樣子,睡着的她又是另一個樣子。當着他面時,她是一個樣子,背着她時,她又是另一副樣子,到底哪個才是她?

她可以才氣縱橫,筆底溝壑,胸中錦繡;她可以柔弱無助,夾縫求存,逆境重生;她可以談笑于青樓之間,将那些世俗加給女子的枷鎖視如無物,與命運進行不屈的抗争;她可以坦蕩地和江洋大盜醉笑一壺酒,可以和溫文的荊無言清雅一杯茶……

她的心不在閨閣之中,所以,他一直錯了。

他看着那張小臉,她曾經承受過的那些,他突然有了一種感同身受般的體悟,心中生起一股又憐又惜之情,他彎下腰,與她離得很近,不自覺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撫上了她的臉。

藍宵露在睡夢之中,不是她白天貪睡,昨天她出去之後,找荊無言商量怎麽打開西啓這條商路的細節。将東夏的絲綢瓷器之類貨物運往西啓,再把西啓的茶葉之類緊俏貨物運回東夏。

她本來想親自去,不過考慮到她身份的不便,荊無言自己領航,至于人手,荊無言有,她也有,時封和秦安等人,雖然是被她暫時分派在桃花閣裏,她與他們一個都談過,有些身手,有能耐,能吃苦,運貨的時候,需要這樣的人。何況,還有幻影門的兄弟一起,由荊無言親自領着呢。

至于資金,桃花閣和天香樓裏各支取一些,就夠了。

但是具體的細節問題,她斟酌了一晚上,到天快亮時,把自己的計劃和想法和荊無言交流了一回,拟定好了路線和人員,全權交給荊無言負責之後,才回來。但已經被困意侵襲,眼睛也睜不開了,交代黃嬷嬷不得打擾,自己要好好睡一覺,便爬上了床,香甜地睡去。

她不是沒有出門,不過是已經回來了。

即使是在沉沉的睡夢之中,臉上突然有人撫摸,她還是很快醒來,她沒有看清床前是誰,只是那身形高大,是個男子沒錯。

連想也沒想,她立刻伸出雙手,左手一扳,右手一錯,用力一扭。這是分筋錯骨的扭脖手法,任是武功高強之人,被這麽一板一扭,借力使力,也非得脖子錯位不可。

司城玄曦沒料到她竟然突然醒轉,而且毫無預兆地動手。他本來心潮起伏,湧起一股柔情,對于突然生起的危機,本能反應地猛力下壓,用雙手将她的雙手制住。

她躺着,又在被子中,身子轉動不便,而他是從上往下的壓制。

兩個人的動作都很快。

藍宵露剛感覺得手,雙臂被他雙肘壓住,整個身子也被他沉沉罩下用力按在床上,幾乎喘不過氣來,後續的動作就沒法發揮力氣,那一扭的功能也沒有達到預期,便被化解了。

司城玄曦只覺得脖子一疼,好在他反應夠快,已經卸了她的來勢,将她的力量控制住了,而且用他的身體壓制了她的身體,讓她無法動彈。

可是真是疼啊,如果他稍慢一點兒,脖子就要被她扭斷了吧。

藍宵露喝道:“誰?”

司城玄曦怒道:“死女人,你要謀殺親夫啊?”

兩個人都是沖口而出,然後便大眼瞪小眼地愣住了。

藍宵露是沒料到他竟然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而且,說出謀殺親夫這句讓人啼笑皆非的話來。司城玄曦是沒想到她竟然會對他動手,而且還差點得手,這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他司城玄曦幾乎讓一個女人扭斷了脖子。

還是藍宵露先反應過來,她被他隔着被子壓得死死的,都快透不過氣來了,她瞪他:“起開!”

司城玄曦這時候也意識到兩個人的姿勢太過暧昧,他可沒有占她便宜的心思。他不缺女人,靜月院裏有一個,過完年,還将迎娶兩個。而且,霸王硬上弓這回事,他覺得只有最沒品,最龌龊,最不堪的男人才會對一個弱女子用。

他趕緊撐起,坐在床邊。

藍宵露也坐了起來,她只穿着一件寝衣,白色的衣服包裹着她已具規模的身體,衣服太寬松,不免夫光外洩。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城玄曦,在糾結着是繼續躲進被窩裏還是去拿床尾架子上的衣服穿上。

司城玄曦有些尴尬,他不是一個想趁人之危的人,進她的房間只是以為她不在,而看着她的睡顏,他也沒想到會弄醒了她,現在,倒顯得他像個偷香竊玉的小人似的。

但是很快,他又把自己這種想法抛開了。他來到這裏也沒有什麽不妥,這個女人是他的王妃,他們份屬夫妻,再親密又怎麽樣呢?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藍宵露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不滿地道:“你怎麽在這裏?”

司城玄曦看了她一眼,道:“我不能在這裏?”

藍宵露嘆了口氣,這人就不會好好說話嗎?看來是自己沒有開一個好頭,又成了擡杠的架勢。按了平時她不在乎,可現在,除了那件寝衣,她差不多光着呢。不免有些沒有底氣,只好忍耐地道:“怎麽也沒有人來通報一聲?”

司城玄曦嘲笑:“燕王妃架子大,不是把所有的下人都趕到外院去了嗎?”

藍宵露又嘆了口氣,好吧,再換話題,她道:“不知王爺駕到,妾身失禮了,王爺且去前面小坐片刻,妾身更衣之後,再來請罪!”

她一副忍耐低下的口氣,卻讓司城玄曦莫名不爽起來,對着他,她就要戴着這樣的面具,連話也不肯好好說嗎?她和荊無言會這樣說話嗎?和冀百川會這樣說話嗎?

對別的男子,她可以笑得開懷,無拘無束,對着他,就會冷言冷語,滿口虛僞的三從四德?他不爽她這樣對他,不爽他對她不好好說話,自然相處。當然,他是不會承認,在面對她的時候,他也沒有好好說話的。

他皺着眉,語氣不善地道:“哦,請罪?你準備怎麽請罪?”

藍宵露是可以忍,可以裝着自己是個大家閨秀,守着禮儀,客氣周到,和他相敬如賓,可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尤其是一個不斷挑釁的人。她挑眉道:“王爺,君子不欺暗室,你是堂堂王爺,卻來女子的寝床之前窺視,看人衣衫不整,你還不避開,這是君子所為嗎?”

司城玄曦看她揚着臉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不禁饒有興趣地道:“君子不欺暗室,那是因為暗室之中的人與君子非親非故,于禮不合。可你,是本王的王妃,身為妻子,侍奉夫君,本是情理之中,即使夫君看你衣衫不整,那也不算欺暗室吧?看來,你完全忘了你的身份,還以為自己是待嫁之身呢?”

藍宵露無語,好吧,她得承認,司城玄曦作為她法定的夫君,見鬼,什麽法定,在這個時代,聖旨姑且算是法,他是她的夫君,所以,他是有這個資格出現在她的房中,不要說她衣衫不整的樣子,就算她不着衣衫的樣子被他看到,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那不表示,她就得接受。

她讨厭被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這麽近距離接觸,一夜情這回事,她不想嘗試,無愛夫妻這個身份,她無時沒有想着擺脫。

見她不說話,司城玄曦心中有些快意,卻偏偏還是嘴裏不饒人,他眼神微眯,緩聲卻陰森地道:“還是,你心中想着誰,所以,讓你逃避這個身份?”

藍宵露皺眉,突然冷笑了起來,她看着司城玄曦,淡淡地道:“在王爺心裏,宵露一定是人盡可夫,所以,你極盡可能來羞辱,你從不尊重,也從不在意。随你怎麽看,我無話可說。王爺說得對,你有資格出現在這裏,也有資格看到我任何的樣子。王爺請便,妾身要更衣了!”

說着,她揭開了被子,下床來,走到床尾,從架子上取了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

司城玄曦看到她突然變冷的眼神,他也覺得自己剛才這句話是有些重了。可是他是不爽啊,他不爽她可以對荊無言和冀百川那麽親切随和,不爽她對着自己就這麽面具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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