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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夜宴

藍宵露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了,咂咂嘴,道:“這酒味道真不錯!”

司城玄曦好笑,道:“你知道這是什麽酒嗎?”

“呃,什麽酒?”藍宵露酒意上湧,笑嘻嘻地問。

“碧罄為壇,松枝為柴,百花之露為水,七蒸七釀,每年只得三壇,名叫碧松露!”司城玄曦解說。

“聽起來很難得!”藍宵露把杯一升:“再來一杯。這麽難得,要多喝兩杯。”

司城玄曦看着她率性的樣子,在他面前,她終于不掩飾自己會喝酒了?也是嘛,有什麽理由她能和冀百川一起喝酒,就不能和他一起喝?

今天是提前吃年夜飯,所以,他也讓莫昌取出了這極珍貴的碧松露,他就不信,有這麽好的酒,有這麽好的菜,還不能把一頓年夜飯吃出點溫馨來。

現在看來,效果很好。

他看着面前女子紅霞滿頰,還主動索酒的樣子,心裏暗笑,七蒸七釀的酒,後勁比一般的好酒可是足了幾倍,這才十幾杯呢,她就微醉了。

他明白了,為什麽王娴婷給不了他這種感覺,只有藍宵露能給。因為在王娴婷眼裏,他是王爺。在藍宵露眼裏,他是司城玄曦。

在王娴婷眼裏,他高高在上,是要巴結的,讨好的,是她的天。

可是在藍宵露的眼裏心裏,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他只是一個男人,與別的男人沒有什麽不同。他不是她的天,她也不會把他當成天。

這種不被依賴不被倚恃的感覺,并不是很好;但是,這種感覺,卻又那麽新奇,這麽輕松,這麽讓人舒服。

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麽見着藍宵露,兩個人總不能好好地說話,沒說上幾句就會吵起來,現在他明白了。是兩個人同樣的個性,她倔強,不屈,自信,從容,落在他眼裏時,明明是欣賞,卻又是不滿,說到底,他太着了相,太在意一些虛的東西,所以,忽略了她本身。

他能控制整個王府,開始,他只把她當成王府的一件物什,一個擺設,所以也想控制她,而她,卻不甘于被他所控,因此,每次的見面,就注定了不歡而散。

現在想來,她沒有錯,是他錯了。

在她理智的時候,她稱他為王爺,自稱妾身,恭敬有加。可是,他卻更喜歡她你你我我的稱呼着,率性自然的樣子,就像現在。

秋露立刻給藍宵露斟上,黃嬷嬷眉開眼笑地又叫葛嬷嬷添了幾塊炭進暖爐去,不是她居心叵測呀,是她覺得,這飽暖思那個啥?這酒後亂什麽的,嗯,王爺和王妃亂亂也好。

她悄悄地把下人們都叫走了,只留了秋露斟酒。藍宵露醉了,司城玄曦可沒醉,他從秋露手中拿過酒壺放在桌上,道:“你也下去吧!”

秋露應聲下去了。

房間裏頓時安靜,只剩下兩人。司城玄曦親自為藍宵露倒着酒,看她一口一口喝得起勁,把話題引回來道:“你還沒說呢,你怎麽會淪落到逃命的地步?你是丞相府小姐呀!”

藍宵露搖搖手,道:“別提了,我得罪了昭陽縣那個縣官的小舅子,他找了一堆名為獵戶,實為打手的人來抓我,我買了酒菜可是準備自己吃的,沒辦法,只好便宜那些人了……”

得罪昭陽縣縣官的小舅子?司城玄曦記住了,他問道:“後來呢?”

藍宵露用筷子夾香獐肉,左一夾,右一夾,就是夾不起來。司城玄曦不動聲色地把肉堆到她筷子下面,她終于夾到了一塊,放進嘴裏咀嚼着,略偏着小腦袋,帶着思索的神情,迷糊地道:“他們把我追進山裏…前面沒有路了…上面是峭壁……”

幾句話,讓司城玄曦心情不由一緊,明知道她沒事,心卻提了起來,道:“然後呢?”

藍宵露想了想,道:“我爬了上去!”

司城玄曦驚訝,峭壁?爬了上去?看着藍宵露迷糊的樣子,他失笑,她一定是醉了說胡話呢,那怎麽可能?

藍宵露看到他眼裏的不信,酒意上湧,她意氣風發地道:“十幾丈高吧,也不是很高…一會兒…就爬上去了……”

她說得煞有介事,司城玄曦突然想起她爬牆出府的壯舉,心想莫不是真的?他上下打量她,小小的臉,身量剛剛長成,這麽一具小小的身體裏面,怎麽能爆發那麽大的能量?昭陽縣,狼月山,她說的峭壁,應該是山南那裏,她能爬上去?

藍宵露還在繼續說着:“還好,要不是…荊大哥,我就…就真被抓啦……”

這件事荊無言知道?

荊無言早就知道她的一切?因為知道,所以欣賞,因為欣賞,所以傾慕,所以想娶她?如果不是聖旨早下來了幾天,那她是不是就嫁給荊無言了?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他們到底是有緣無份,而面前的這個女子,是他的王妃。

司城玄曦拿過她的酒杯,道:“你喝醉了!”

藍宵露笑嘻嘻地道:“好酒,給我留…留一點,我要…呃…我要給…給大鐵椎嘗嘗……”

“大鐵椎又是誰?”司城玄曦知道這樣酒後套話有點小人行徑,但是,既然他已經決定好好對她了,了解一些她的事,總不算錯吧?

藍宵露道:“冀百川啊,他是大……大俠,我叫他大…大鐵椎…大鐵椎也是…也是大俠……”

冀百川麽?倒也配得上他這碧松露,不過,他可不能讓他的王妃和他一起喝。

碧松露的酒勁上來得又迅又猛,藍宵露這小一斤的酒量,被半壺酒就給撂倒了。司城玄曦看着軟軟地伏在桌上,口中含糊不清說着什麽的藍宵露,極是耐心地拿過架子上的絲帕,給她把嘴邊的酒跡擦掉,一彎腰,把她抱起,走向內室。

內室裏反倒不如外間溫暖,可見黃嬷嬷果然有心,這炭加得力度極大。司城玄曦把藍宵露放在床上,替她脫去鞋子,藍宵露一個翻身,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

司城玄曦走到屋角暖爐邊,用火夾夾了兩塊炭放進去,這才回過來替她寬衣。

她穿得很簡單,本來是沐浴過後準備就寝,只穿了寝衣,知道司城玄曦來到而臨時在外面穿了一層薄襖绉衫,司城玄曦沒費什麽事就給她脫了。

藍宵露迷糊地道:“好酒!”

司城玄曦坐在床前,給她蓋上被子,看着她嚅動着紅唇似乎還要喝酒的樣子,他做了個很孩子氣讓自己很鄙視的舉動,他湊近她,極沒底氣地道:“你,愛荊無言嗎?”

問完這句話,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看着她的如櫻花一般的紅唇,只怕裏面吐出最簡單的那個字來。

他等得氣息不穩,藍宵露卻沒有回答。

她是醉了,沒聽到嗎?就在司城玄曦想再問的時候,藍宵露突然輕輕一笑,她半閉着眼睛,笑嘻嘻地道:“荊…大哥?他是我…我的……”

司城玄曦聽她口中斷斷續續地往外吐字,心中竟是莫名緊張,他會是她的什麽人?至愛之人?他心中砰砰跳着,像個青澀少年一般,難得地緊張了。

藍宵露迷糊中聲音斷續,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來:“……兄弟!”

司城玄曦只覺得心中一松,兄弟,嗯,他喜歡這個回答。他不禁失笑,這到底是怎麽樣一個女人,才能這麽沒心沒肺,這麽坦然地把一個男人當成兄弟,豁達相處,心無羁絆?

他遲疑了一下,再次做了一個讓他更加鄙視自己的舉動,他問道:“你會愛……司城玄曦嗎?”

藍宵露又沒了聲音,司城玄曦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幾乎以為她睡着了時,才聽到她呢喃道:“不……不會!”

“為什麽?”司城玄曦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醉了也這麽肯定?

“……一生一…一…世一雙……人!”

司城玄曦洩氣了,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他不可能給她。

藍宵露咂咂唇,輕輕地道:“酒……”

司城玄曦看着她的嘴唇輕動,那唇如花,溫潤美好,可是,他卻沒有勇氣吻下去。一生一世一雙人,見鬼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回到桌前,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又夾起一片肉,慢慢地咀嚼。內室裏,藍宵露鼻息平穩,睡得香甜。

司城玄曦任碧松露的酒液浸過口中每個角落,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心中開始在意她的?是從看見“無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妨,零落成泥輾作塵,只有香如故!”這闕詞時的欣賞,還是對她淡然從容的灑脫而吸引?又或是因為看過她恣意淋漓的字開始,還是從她輕嘲的唇角,又或是不屈卻倔強的眼中?

他有着最名正言順的身份,可以輕易地得到她,占有她。可是,當他發現心中對她竟然有一種異樣感情的時候,他反倒迷茫了。

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幹,他猛地站了起來,大步走進內室。

床上,醉酒的藍宵露睡得安穩,随着她的呼吸,被子輕輕起伏,她睡顏嬌美,讓他的心一陣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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