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武士刀
這時,離他最近的是右後方的黑衣人,他的長刀劈的是莫永的右肩背,若是被他劈中,必然能把人劈成兩半。
莫永頭一低,身子一矮,突然鑽到左邊,手中的長劍卻脫-手-而-出。
那小個子見他換了方向,那股莫名籠罩在頭頂的殺氣消失了,心情剛剛一松,突然覺得胸前一痛,低頭一看,就看到自己胸口還在外面的那個劍柄。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又驚又恐,眼睛瞪得老大,一手抓住那劍柄似乎想拔,卻被莫永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莫永這一招出其不意,看似得手很簡單,其實這是他畢生的功力和機變凝聚的一擊,手中殘劍脫手之後,他便不再躲閃,右側毒蛇一樣的長刀又出現了,這一次,長刀極順利地刺入肉中,從莫永右後腰刺入,左前腰透出,斜斜對穿。
莫永一聲長笑,血從口中湧了出來,他渾不在意,不等那黑衣人拔出長刀,他猛地側身踏出一步,與那偷襲的黑衣人頓時面對面。
那黑衣人偷襲的手法雖然熟練,但大概得手太容易,心中高興之餘不免大意,等一擡頭時,莫永已經到了面前,不由大是驚惶,本能地往後就退。
莫永不等他退開,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左手鐵臂伸出,将他向自己懷中拉來。
那黑衣人沒料到他如此悍勇,被他眼裏燃燒的瘋狂和噬血驚得呆了,一時竟忘了反應,等到感覺不對時,自己胸前一是一痛,那種利刃入-肉的聲音,前一會兒刺入莫永身體時,他還覺得美妙無比,這一刻,他卻恐懼異常。
一把鋒利的長刀貫穿了兩人的身體,黑衣人兀自掙紮,莫永鐵臂把他緊緊抱住,豈容他掙脫?
不等別的黑衣人驚呼來救,莫永長笑道:“爺頂天立地的漢子,豈能死于龌龊小人之手。”說着,帶着那黑衣人就向河中奔去。
他本來就是背河而站,這時候奮起殘存餘力,快如奔馬,飛躍而起,接着,嘩地一聲,水面揚起一圈大大的漣漪,血水迅速漫開,那一柄長刀穿着的兩個身體,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幾個黑衣人看到河水中,他們身體沉浮。他們想要救回同伴,順着河道奔行了幾步,就眼睜睜地看着兩人的身體被斷流帶下百丈飛瀑,那麽高,又都是傷在要害部位的兩個人,神仙也難救了。
五個黑衣人回頭,走到小個子屍身前,一個人伸手拔下那半截殘劍扔在地上,餘人擡起地上小個子同伴的屍身,飛速離去。
他們來得快,消失得更快。
地面上,除了一灘灘的血跡和那斷劍,剛才那場血戰,再無跡可尋。
司城玄曦和莫朗向南走了不到半裏,他果斷道:“咱們轉道向西!”
莫朗不解道:“咱們就是從西邊過來的,王爺的意思是往回走?”
司城玄曦道:“我們的行蹤已經洩露了,這一路不管是往東走,還是從南路往東,都一樣會被人千方百計阻截。咱們只有向西,從西方往燕州走。”
“燕州比青州離京城更遠。”若是去燕州,那豈不表示剛才這幾百裏急行,都是白跑了?
司城玄曦搖搖頭,道:“從陸路走,的确是這樣,但是,如果我們從水路走呢?”
莫朗眼前一亮,但接着,他又擔心地道:“既然陸路被阻斷,那水路一定也會有人阻截!”
司城玄曦道:“賭一賭吧,除了水路,沒有更快的辦法趕去京城了。那些人處心積慮在路上設伏,固然是想殺我,但是,我想他們更是在為自己争取時間。”
莫朗道:“是,王爺!”他看了看剛才來的方向,不知道莫永一個人斷後,會不會有什麽危險。不過那小子機靈,輕功又好,應該是可以逃命的。
司城玄曦問道:“燕州的河道,四海幫與平沙幫各占一方,咱們要尋四海幫的船。”
莫朗點頭,平沙幫和燕州司馬趙正平之間有貓膩,而趙正平表面上是地方大員,實際上卻是齊王一黨。朝裏現在局勢不明朗,這幕後操控的人不知道是誰,但是誰都想渾水摸魚,那齊王怎麽會閑着?
四海幫卻是純江湖幫派,雖然因為漕運的關系與官府聯系緊密,但是他的情報網中,四海幫幫主顧冰岚是個奇女子,也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參與那些朝黨之争。
兩人按計劃往燕州方向走,莫朗在路上放出燕家侍衛們獨特的聯絡方式,陸續有幾名就近的侍衛們過來彙合。
莫翔被司城玄曦派去錦州辦事,這時候也已經趕到,司城玄曦一行,很快有了十二人,人多固然安全,但是人多也打眼,司城玄曦把人分成三組,莫毅和另兩名侍衛随他一路,莫翔和兩名暗衛仍是喬裝,另有一組在他們後面三裏路遠近,以便能互相策應。
莫朗見司城玄曦的分派裏沒有他,忙問道:“王爺,我呢?”
司城玄曦道:“你帶王華,駱輝回頭去接應莫永!”他眉峰略鎖,輕輕地道:“雖然莫永一向機靈,而且約定在帛州會面,但是我心中有些不安。”
莫朗心裏也有些不放心,立刻領命去了。
司城玄曦選擇水路,雖然中途耽擱近一天,但是,和四海幫搭上線後,四海幫的船快,而且他這樣的迂回,大概也出乎追擊之人的意料,倒是順風順水地行了一天。
在燕州的鳳遠小鎮,司城玄曦等人上了岸。莫毅派了一個侍衛從鳳遠往北方向而行,一路留一些線索,做出要從湖州回京的樣子。
而這時,司城玄曦一行穿過鳳遠小鎮,繞過平儀、汶中兩鎮,再次回到船上,仍從水路走,雖然一樣是在湖州境內,但有那侍衛明裏布置出的路線,便起了掩護作用。
莫朗帶着王華,駱輝原路回去,只是半天時間,他趕到時,那片官道上人影皆無。風吹塵土,草木低伏,看不出之前這裏曾經發生過一番惡鬥。
莫朗細心,在靠近路邊草叢的地方,有被灰塵半掩的血跡。三人散開來尋找,在路邊的長草裏,找到半截斷劍。
莫朗拾起來一看,斷面平整,竟是被生生斬斷的,是什麽武器這麽鋒利?難不成,是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劍?
如果對方手裏有這樣的利器,莫永連劍都被削斷,豈不是很危險?那些血,不會是他流下的吧?
莫朗心中有些沉,雖然已經過去了大半天,又因為風吹沙塵,掩蓋了不少痕跡,但是,莫朗一直以來最善于追蹤和發現。很快,他便發現又有兩處有血跡,一處的尤其多,那是在離發現斷劍的地方幾十步遠處,顯然莫永曾在這裏和來人纏鬥。
駱輝翻看着路邊的草葉,又仔細地觀察了周圍的痕跡,道:“這裏至少發生過十人以上的激烈打鬥!”
莫朗臉色凝重,緩緩道:“十五人以上!”
看似無跡可尋,可是在他的眼裏,可以尋的痕跡很多。
地上有散落的發絲,腳步印記,血跡,斷劍,破衣碎片,還有被利器斬斷的樹枝,被掀翻的樹葉,被人踩踏的小草……
駱輝沒有異議,道:“看來他們是向東去了!”
莫朗搖頭。表面跡象,的确是向東去了,但那也許是追擊的人在莫永制造的假象下向東追去了,莫永為了不讓對方起疑,是不會往東去的。
東方他不會去,南方是王爺和自己去的方向,他更不會把人引過去,西面是來的方向,那些人堵着,他去不了,那只有一個方向,北!
莫朗斷定了莫永是往北之後,立刻向北查探,走不到幾十步,果然看到草叢中斷續有血跡隐現。回想地上的血跡,以及這一路看到的,若是這些血是莫永所流,那形勢堪憂,一個人身上的血液能有多少,哪禁得住這樣流?
他若身受重傷,怎麽抵擋大批敵人?十五人以上,他以一敵十五人以上,又怎麽還能全身而退?
王華恨聲道:“會是什麽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莫朗皺着眉,除了地上的血跡,零亂的腳印,留下了打鬥的痕跡,實在無跡可尋。
血跡一路綿延,在湖邊停下,然後,莫朗看到另半截斷劍,那是莫永的劍。
劍被随便抛棄在草叢中。
旁邊的沙石塵土中,血跡更多,連空氣中也透着濃濃的血腥氣。莫朗心中一沉,他大概能猜到莫永的意思,但是,這條河并不是生路,他把那些人引到河邊來,到底是走投無路之下被逼的,還是他聽到水聲以為可以順水路而走,卻不知道這裏竟是斷流飛瀑?
一溜血跡在地上延成一條長線,還有用力蹬踏的腳印,那些血跡在岸邊消失,直指河中。王華澀聲道:“他應該是……跳到了河裏!”
莫朗看到地上大灘的血跡,看到那柄斷劍,又看到那湍急的河流和不遠處的飛瀑,心中如被滾油煎煮,疼痛難當。他幾乎可以斷定了,莫永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