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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太子的心裏話

司城玄曦苦笑道:“我知道,你之前一定還有後着,但是,你的後着沒有使出來,卻變生肘腋,現在,一切已經失去控制了。”

“作為父親,你不合格,我從沒在你的身上感受過父子親情,哪怕當初我領軍出征,可能一去不回,你看着我的目光,也沒有半點慈愛留戀。那時,我在戰場浴血,我從沒想過做什麽烈炎戰神,我只是想,只是想得到你的肯定,得到你的贊賞,哪怕只是一個目光,一句誇獎呢?”

“可是沒有,哪怕我得勝還朝,哪怕我為東夏擴了三分之一的版圖,你也沒有誇獎過我半句,你看我的眼中也沒有溫情。”

“所以到了後來,我也失望了,我知道,不管我做得多好,不管我做了多少事,都不會在你的眼中的!”

他輕輕地替恭帝擦着手,細致地連指節,指縫,指甲裏面也不放過。

恭帝睜着無神的眼睛,落在司城玄曦的臉上,神色不憂不怒,眼神不悲不喜!

“父皇,你到底要一個怎樣的兒子?太子雖然資質平庸,但做守成之君也勉強能夠合格;”

“二皇兄大有圖謀,城府太深,心思奸狡,狠厲無情,若是為君,東夏福禍不知;”

“八皇弟年輕有為,雄心壯志,但根基不穩,沒有經過沉澱,心性不堅。我自然更不是,那麽父皇,你心中的未來儲君人選,到底是誰?哪怕你給我個暗示,我也好全力輔佐他啊。”

司城玄曦皺着眉,他很無力,也很無語:“父皇,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只盼你早日康複,東夏的亂局是避免不了了,兒臣只能盡力,能緩得一刻是一刻,能緩得一時是一時!”

他深情地凝視着恭帝的臉,那渾濁的眼神裏明明什麽表情也沒有,明明什麽也不會感覺得到,他仍然那麽鄭重地看着,似乎在與他的父皇交換着眼神,又似乎想借着這一刻的對視,來明白父皇的心。只不過,他失望了。

他站起身來,把濕熱的帕子放進面盆裏,又走回來,再次看着龍床上那個嬴弱的身影,目光深沉而悲哀,聲音低沉:“父皇,你一定要保重,只要你還在,這東夏的天,就塌不了!”

這話意思很蒙昧,而龍床上的恭帝也不一定能聽得懂,或者,這只是司城玄曦心底最深處的聲音。

他說出的是他的隐憂,而不是對恭帝的希望。

說完後,他便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何公公候在門外,看見司城玄曦走了出來,便迎上去,司城玄曦看着他,眉頭略皺,道:“何公公,屋裏沒有侍衛?”

何公公一怔,下意識地回道:“燕王殿下,為了不影響皇上養病和休息,只在門外設了侍衛!”

司城玄曦目光深沉,突地道:“何公公,你再調四名侍衛在屋裏,只要他們不出聲,便影響不了父皇休息。父皇的安全是第一大事,哪怕是皇子,是皇祖母來到,侍衛也不得退出。”

“這……”何公公有些為難。

這份命令不是出自太子,也不是出自太後,由司城玄曦發布,雖然明知道這是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可是燕王的話,似乎輕了點。他何公公也調不動人啊。

這個大內總管,皇上健康時,自然人人看他臉色,現在皇上病倒在床,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了。

“怎麽?”司城玄曦不悅道。

何公公嗫嚅道:“這,這……”

一個威嚴的女聲道:“照燕王說的辦!”

何公公忙跪下,道:“奴才給太後請安,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司城玄曦也跪了下來:“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兩名侍衛仍只是抱拳:“太後萬福金安!”

太後帶着三名宮女,兩名太監,腳步從容中卻顯得急迫,淡定中又透着擔憂。不過,太後的臉上倒是一派氣度俨然,全沒有半點擔心在其中,只有無比的從容氣度,無比的雍容敏銳。

她沒有看司城玄曦,也沒有看何公公,只是看着房門口,對兩名侍衛道:“你們負責保護皇上,見任何人都不必見禮!”

然後才看向何公公,說道:“燕王這個提議不錯,皇上的身體,現在是重中之重,但凡有一點點起伏,立刻傳禦醫。不管是誰來探望,裏面也不允許不留人。立刻去調十二名侍衛,分三輪輪值,就在皇上的寝殿裏,随時關注着皇上的情況,并及時彙報哀家知曉!”

何公公這會兒得了太後懿旨,立刻響亮地應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司城玄曦只是個閑散王爺,沒有這個權力,但是太後出口了,那就夠了。司城玄曦知道是什麽原因,不過,他也只是心中苦笑而已,也是他太過擔心父皇,忘了,這皇宮不是他燕王府,不是他一句話就能立刻令行禁止的。

太後這才把目光投到司城玄曦頭上,目光之中,卻是一片審視和打量之色。

司城玄曦恭謹地跪着,太後看着,片刻和道:“起來吧!”

“謝皇祖母!”

太後的目光銳利,看着面無表情的司城玄曦,問道:“你來看你父皇?”

這話完全問的廢話,但是司城玄曦不能不答,他恭聲道:“回皇祖母,是的!”

“你父皇情況怎麽樣?”

司城玄曦道:“父皇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是孫兒覺得,父皇心裏是清楚的。”

太後皺着眉,臉色不辯喜怒,聲音也淡漠得很:“看過了?那退下吧。”

“是!孫兒造退!”

司城玄曦離去後,太後并沒有馬上進去,她那保養得宜的臉上,眉頭不易覺察地擰起來,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些歉疚,又似乎有些生氣,過了片刻,才緩步進去。當然,太後的身份不同尋常,雖然太監和宮女大都留下了,但是她的貼身宮女還是扶着她一起進去了。

回到太子東宮,司城尚賢臉色很不好。

他想到下毒的難處,但是沒想到竟然找不到一點機會,昨天,外面巡守的侍衛原本沒有這麽嚴格,為什麽突然增加了這麽多?

無色無味的毒,也要能讓老家夥用上才能有用,而且,只能讓老家夥一個人用。

王一頓沒有建功,也有些垂頭喪氣。

他對自己的毒功十分自負,哪怕相隔十丈,只要能鎖定目标,借助一些風,或者一些別的,他就能成功。但是,也許相隔真的只有十丈,但一個在室內,一個在室外,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再說,哪來的風?

現在皇上被重點看護着,兩個侍衛虎視眈眈地守着,外面巡視的侍衛更是一個個功夫不弱,連衣襟都不帶風,不要說借風了。

王一停見到兄弟垂頭而回,心中十分高興,道:“太子,您不必擔心,明天我去,斷不會無功而返。”

王一頓聽得眉頭一跳一跳的,但是自己的确沒有建功,也只能哼了一聲,不敢反駁。

司城尚賢看了王一停一眼,眉頭挑了挑,下定決心地說道:“嗯,明天我帶你過去。不,不能等明天了,下午就好,我不能再等了!”

王一停臉現喜色,道:“小的這就去準備!”

王一頓在一邊陰陽怪氣地道:“大哥,可別再稱小的小的了,要自稱奴才,懂麽?”

王一停臉色略略一沉,卻還是道:“太子,奴才這就去準備!”

司城尚賢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先前見到司城玄曦,他并不意外,更沒有放在心上,畢竟,他親自試過,那老不死的已經沒有任何右覺,連聲音也出不了,那還有什麽好擔心?

司城玄曦聰明也還罷了,要是不夠聰明,等他登基之後,先除了他。

太後在恭帝床邊坐下,看着床上只有眼珠子間或一輪的兒子,剛才在外面那種威嚴高華的氣度已經洩了下來,目光之中,現出一絲痛惜,低聲道:“你在恨我吧?”

恭帝沒有焦點的目光落在太後臉上,像在聽,又不像在聽。

太後輕聲一嘆:“我知道,你恨我打死了梅妃,可是我不能不這麽做,那個狐媚女子,已經讓你神魂颠倒了。你封老八為王爺,給他無上殊榮,幫他培植勢力,甚至,你還暗示一些大臣依附于他,幫助于他,你做得太肆無忌憚了。”

“東夏不是你一個人的東夏,祖宗基業傳到你手裏,豈能讓你只憑自己的喜惡,用一個國來讨好一個女人?”

“我不能讓你廢長立幼,不能讓你在立儲的事上搖擺不定。賢兒是平庸,但他是你的嫡長子,又做了這麽多年的太子,你豈能說廢就廢?”

太後的這番話,似乎可以解釋,為什麽恭帝已經把皇後打入冷宮,把皇後一黨的勢力拔除得差不多了,卻仍然留着司城尚賢的太子之位。原來,竟是這位太後在後面為司城尚賢撐腰的結果。

“現在的情形,非我所願,也只是你提前禪位了,我準備讓你禪位給賢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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