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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都想做黃雀

朝廷大員被刺身亡,京城戒備,九門提督轄下幾乎全員出動,京畿大營調兵相助,京城時幾乎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順天府于捷壓力山大。

他怎麽能不壓力山大呢?順天府負責的就是整個京城的安全工作,打壓兇徒,防患于未然,可是,就在他的轄下,卻發生了這樣的驚天大案。死的,個頂個的都是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級的官。

連太傅,都禦史,甚至王爺都被殺手殺了,他怎麽能保證自己的腦袋在查找兇手的時候還能在自己的脖子上?

于捷覺得,自己這顆腦袋,在脖子上的時間不長了。

查得到蛛絲馬跡,殺手能不殺他滅口?查不到蛛絲馬跡,監國太子不會認為他辦事不力,要砍他的頭?左也難,右也難,左是死,右也是死啊。

于捷幾乎一夜之間愁白頭。

不過想來想去,既然難免是個死,那也不能死得太過窩囊不是?查案查出眉目被殺,好歹也是個因公殉職,還能讓老婆孩子去上司那裏領點怃恤金度日,要是因為辦案不力被殺,才真是死得毫無價值呢。

這麽一想,于捷便豁出去了。

這位能坐到順天府府尹位置的官,也不是酒飯可以撐得起來的,自然有幾分真本事。當決定之後,便全力以赴,現場勘查,調查取證,于捷非常十分無比地忙起來。

但是,這件事注定是沒有什麽結果的,所有被殺者都是一劍斃命,這樣的幹脆利落,那是專業人士——殺手。

既然是殺手,那就是江湖人。

他一個朝廷命官,又怎麽可能了解江湖人?于捷在一籌莫展中長嘆短籲,愁得吃不下睡不着,還是第四房小妾一言驚醒夢中人。大人,只要有錢,還有辦不成的事嗎?

于是,于捷大人眼睛發亮,立刻回去集齊衙役,滿城貼布告,誰能提供線索者,賞,重賞!

重賞之下有勇夫,在剔除一些想要冒領賞錢的無賴的信息之後,于大人倒真是有所收獲。

說起來這事很邪門,京城某個廢棄的房子裏,有隔壁的人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這是進了賊呢還是怎麽回事?膽子大的幾個人互相壯膽,翻過牆去一看,院裏一個黑衣人死狗一樣摔在地上,除了眼睛還在眨巴着,全身動彈不得,下巴也被卸掉了。

那幾人陡然見到這情形,吓了一大跳,這人一身黑衣,身邊還有一把刀,不是傳說中的江洋大盜吧?于是吓得屁滾尿流,一溜煙落荒而逃,院門鎖了,自然得從哪裏來就從哪裏走。

可是這一吓,腿早軟了,死活翻不過牆去。

撲騰了好一會兒,他們發現那黑衣人還是死狗一樣撲在地上沒有動靜,于是膽子又大了,一尋思,敢情這江洋大盜已經受了重傷?

嗯,順天府于大人不是說了嗎,有兇徒竟然殺害朝廷命官,提供線索者,賞銀五百兩。

那可是五百兩白花花的銀子。

面前這個人雖然不一定就是,但要真的是呢?那豈不是撞了大運,天上送來的財喜嗎?

幾個人一商量,一個人去報官,另幾個人留在原地監視。

官兵速度極快,而且還是于捷親自帶隊。官兵到來之後,那黑衣人明顯想跑,但是全身無力,只好束手就縛,被衙役們綁了個結實,帶回順天府去了。

那把刀上帶着血,明顯的兇器,自然是作為證物一起帶走。

在黑衣人的刀上,于捷提取到已經幹了的血液,用水化開,與另三名死者的血一比對,發現,這黑衣人刀上的血與都禦史伍大人的血相融,确定這刀上是都禦史的血。

于是,抓住一個真兇。

于捷大人再次親自督陣,将這兇手押入大牢,親自提審,既然已經确認兇手身份,自然便少不得刑訊逼供。這殺手實在太過硬氣,竟是一個字也不吐露。

因為于捷有交代,不許把人打死了,負責刑訊的人打到手軟,終于沒轍了,只好來報告于大人,請求定奪。

聽說自己手下十八酷刑都用了,那人竟然還沒吐口,于捷也大感頭疼。不開口,那抓到了有什麽用?豈不是白抓了?難不成我抓了個人,最後還要擔上辦事不力的罪名被砍腦袋嗎?

于捷琢磨着,還真想到一個辦法,立刻命人把這人的畫像畫了幾十幅,不但張貼在京城裏,還散發全東夏,讓各地官員協助。只要有人能知道此人身份,提供訊息者,賞!

黑殺堂的殺手是很恐怖的存在,每個殺手之間卻并沒有多少聯系。而且,殺手失敗被俘之後,黑殺堂會将之除名并且派人殺掉。

這對于保密身份是做得很到位的。

但是,哪怕身份再神秘,也不能做到天下無人認識。這就好比現在的人肉法,只憑網絡上一張照片,很快就能把一個人扒得毫無隐私,于捷的方法雖然沒有人肉搜索這麽強大,要弄清這人的身份的目的卻也很容易達到。

很快,重賞之下,又有江湖人提供線索,此人是黑殺堂驚雷殺手李吉。

既然是黑殺堂的殺手,誰不知道黑殺堂是以錢買命的地方?那麽自然是受聘于人,于捷又開始從這一條線開始扒了。

不得不說,于捷的順藤摸瓜還是很有成效的,至少能查到這一步,已經是相當難得了。不過,他卻也不太理解,為什麽天上會送下來這麽一個殺手,一個被制住沒有還手之力的殺手?

剛開始他還怕是被人誤導,被人算計什麽的,随着一步步查下去,便明白這不是有人要誤導他,而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他了。

于捷一邊在感嘆祖墳冒青煙之餘,一邊幹勁十足地繼續查。

盡管他知道查到黑殺堂是件很危險的事,說不準什麽時候腦袋就搬了家,但是,清楚自己處境的他,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左右是個死,自然利益最大化的死。查到的東西越多,他死後老婆孩子能領以的撫恤自然更多。

這個倒黴的驚雷殺手李吉不是別人,正是被司城玄瑞截獲的那個,在司城玄瑞決定進宮時,便和司城玄曦不謀而合地決定了把他也帶來城裏。

于是,兄弟兩人分頭而行,一個進宮,一個給這李吉找了個極不錯的從天而降地點。

他們知道李吉的身份,知道李吉可能受聘于誰,但是,他們當然不會說。這一切,要是由順天府查出來,豈不是更有意義得多?

而于捷好像也不負所望,真的查出了一點什麽來。

東宮。

司城尚賢坐在主位上,甘文思坐在他右手,另一個在座的,赫然是藍成宣。

司城尚賢的臉上還很平靜,但是,他的眼底卻顯得有些興奮,有些激動,他看着甘文思,道:“王家兄弟的事,處理好了?”

甘文思悠閑地道:“王家兄弟來東宮謀職,卻嫌東宮規矩甚多,不如江湖之中自由,所以自請離去。據說,昨日夜裏,王家兄弟所留宿的客棧之中不慎失火,死傷數人,王家兄弟睡夢之中遭遇噩難,不幸命歸黃泉。人生無常,實在讓人嘆惋!”

司城尚賢聽到這裏,唇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來,道:“這王家兄弟雖然嫌棄東宮不夠自由,也着實是好漢子,就這麽命喪黃泉,倒真是可惜!”

兩人這麽一問一答,藍成宣也聽明白了,知道太子已經把這件事處理妥當,這最初的暗示提議,本是他所提,所以對于後續證據的湮滅,他也非常在意。

現在他算是放心了,若論嘴緊,這世上誰的嘴會比死人的嘴更緊呢?王家兄弟的死,是免去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他道:“殿下,現下宜封鎖宮門,皇上龍馭賓天之後,即刻登基,避免夜長夢多!”

司城尚賢擺手道:“這麽怎麽行,這麽一來,豈不是告訴別人,我別有用心?尤其是老家夥還要過兩天才會發病,我現在封鎖宮門,那即便不是我幹的,也算是我幹的了。我避嫌還來不及呢!”

甘文思勸道:“殿下,丞相所言有理,這件事已經到這個程度,只差臨門一腳,幹脆就直接封鎖宮門,報了先皇喪事之後,即刻登基,君臨天下。”

他知道司城尚賢已經親自把毒下到恭帝要用的水盆之中,恭帝只有四天的性命了,這兒他都不再稱皇上,而直接稱先皇了。

司城尚賢還是搖手,一臉否決,義正言辭地道:“皇位這回事,最怕名不正言不順惹來別人質疑,到時候難堵悠悠之口。我是監國太子,名正言順的儲君,老家夥一歸天,位置自然是我的,誰也不可能争得過我。你別忘了,宮裏還有一位皇祖母。我要這麽匆匆的登基,皇祖母那關我怎麽過?”

藍成宣正色道:“殿下,太後是明理之人,必然知道目前東夏的局勢,您若身登大位,是為東夏穩定,是為平定亂局,她絕不會進行阻撓。機會這回事,稍縱即逝,你要三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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